那天的夜色很是浪漫,浪漫得天上的月亮羞得捂住了眼睛,嘴裡卻忍不住訴說著溫情的痕跡。邢無苦在這裡很是開心,感覺哪怕是南柯一夢,今生也是足以。
他本就是無牽無掛的孤兒,外面世界帶給他的更多的是傷痛。院壩外有什麽並不重要,那些過去的痕跡他已慢慢忘記,更重要的是,這裡面有最愛的女人。
看著姐姐依舊忙碌的影子,邢無苦忍不住問起身邊的她,每日裡到底在忙碌著什麽。然而現在的姐姐依舊冷漠地搖著的頭,閉上了剛剛還熱情的嘴,從此他再也就不問這種愚蠢的問題。
姐姐很強大,自己卻很弱小。一想到這點的邢無苦,內心總是不安,頓感平靜無趣的生活有了目標:自己要變得和姐姐一樣強大,甚至超越姐姐,好有一天危險來臨的時候可以保護心愛的姑娘。
可是姐姐聽著他的話,看著他的眼裡蕩起溫柔的魅惑,也有著一絲難以察覺的冷笑。
“是啊,自己多麽渺小,怎麽能保護姐姐呢?”從那天起,邢無苦的雄心和報復也就暫時被封印起來。姐姐如此的強大,哪裡需要上自己保護,不給她添亂就算很好的了。
看著邢無苦無所事事的生活和日漸失去光彩的眼睛,一個破曉的清晨,她送給了邢無苦兩個特別禮物。
那日清晨,早已起身的姐姐在邢無苦睜眼的第一瞬間,就暖暖地摟住了他,輕輕地他抱出了門,就像五歲那年第一次抱他一樣。
懷裡的邢無苦很是詫異,即便是現在的他可以肆無忌憚地向雯姐索取想要的東西,可是姐姐卻從未如此的溫暖,她依舊是過去冷酷的姐姐,主動摟自己的次數屈指可數。
來到院壩的姐姐輕輕地低下頭,看著懷裡忐忑不安的邢無苦,又伸著白嫩的右手,對著外面的院壩劃了一個圈,“從今天起,我不再限制你的時間,也不會每天傍晚就把你接回來。”
看著懷裡惶恐的眼神,雯姐頓了頓,擠出難有的暖意:“這裡有雪山,有溶洞,有深谷,有著許許多多我都叫不上的花花草草,或許你會喜歡。”
說完,眼角逐漸微笑開來的姐姐,放下懷中的邢無苦,纖纖玉手朝空中憑空一抓,就抓出一個小巧而別致的風鈴。看著眼前受寵若驚的邢無苦,又笑了笑,溫柔地把它掛在了愛人的脖子上。“只要搖響風鈴,我就會隨時趕到。你不用擔心,我不會讓你死的。”
在姐姐的注視下,邢無苦多日迷茫的眼睛又明亮了起來,沒有後顧之憂的他終於可以給無聊的生活找一些樂子,去這廣闊摸不到邊際的院子裡探險。
他滿是興奮的眼睛裡自然看不見姐姐強顏歡笑的眼裡少有的擔憂。
“一個人類的生命能有多長,又能有什麽能耐呢?”雯姐看著眼前孩子一樣的邢無苦,不由得羨慕起來,或許看著他得到了他想要的一切,就是自己枯燥的生活中唯一的樂趣吧。
可邢無苦並不這麽想。骨子裡不願認命的他,隱約有著人定勝天的勇氣。冥冥中,他感覺能遇到姐姐一定是有原因的,如果自己真的沒有潛能,怎麽能心安理得地和姐姐這麽厲害的人共同生活白頭偕老呢?只要自己足夠努力地開發出潛能,就一定可以有所作為,至少可以比現在的自己強。
雯姐對邢無苦最近的行為很是意外,比如以前總喜歡睡懶覺的他,現在卻會凌晨偷偷地一個人爬起來,浪費不知多少時間爬上那雪山頂,摘下禿頭岩石上不知名的白色小花,
又幾乎是累得連滾帶爬地,把花帶回竹屋裡對著自己炫耀成果。 又比如,總是砍伐大片的竹子,製作奇形怪狀的木筏,就為了去闖蕩那條凶險的滲水溶洞裡。然後再裡面一遍又一遍地穿梭,看著竹筏撞到暗流裡的礁石激起水花四濺一臉的堅毅。
“他似乎很喜歡這種無聊的遊戲”偶爾在自己屋裡發愣的雯姐看著活潑亂跳到處折騰的邢無苦,想了一會“他既然喜歡那就由他去吧。”想完,剛剛停下的手又繼續著自己的事。
到處闖蕩的邢無苦卻不同,不管是高山也好,溶洞也好,他想的只是要把軟弱的身軀變得強壯一點,把這刺激的遊戲變得更加激進。
“我要把身體打造成鋼鐵一樣,把軟弱的靈魂變得不可磨滅。”邢無苦每一次在危險面前想打退堂鼓的時候,就想起夢一樣的那夜情緣,“每一天,我都要把保護姐姐的願望挪進一小步,哪怕是不起眼的一小步,只要堅持,總有一天我會做到的。”
邢無苦開始癡迷於這個念頭,按我們的話來說,他開始走火入魔,不顧一切地想往人類的巔峰上爬。
他開始試著脫去雯姐親手編制的蘆葦衣服,在冬日裡不停地圍著竹屋跑圈。看著雪花砸滿他全身的雯姐,有點心疼地想幫他披上衣服。只是,倔強的邢無苦更加賣命了,竟然拖著已生病的的身軀堅持著自己的步伐。
原以為不會出什麽事的邢無苦,終於一路孤行地不可避免生了一場大病。無可奈何的雯姐,隻好去廚房裡折騰了老半天,才熬出一些湯藥強扳開病入膏肓仍依舊緊閉的嘴,給他強灌了下去。隨後看著已昏迷不醒的邢無苦,又隻好背著他踏足到瘴氣環繞的谷底,尋找到那口隱蔽的藥泉,忍不住重重地把他拋了進去。
幾經折騰,泡在藥泉裡的邢無苦終於恢復了意識。對於身體的漸漸變化,原本因生病而垂頭喪氣的他,頓時燃起了鬥志,一連串大膽的計劃瞬間被規劃了出來。興奮得他不顧泉水邊熟睡的姐姐,摟住她就是一陣狂親,喋喋不休地講述著自己的變化。
熟睡而被攪醒的雯姐,一臉生無可戀地看著興奮得手舞足蹈的邢無苦,就像看著一隻從外面叼回來老鼠的貓在自己面前四處炫耀。
附和著微微點頭的雯姐,又木然地擠出一點笑容,閉上了朦朧的睡眼。
“既然感覺現在的身體恢復得比以前更好。”邢無苦仿佛看見了未來突破天際的自己,“那麽,我的路是正確的,只要繼續堅持下去,未來搓手可得。”
被未來設想的自己打動得睡不著的邢無苦,看著姐姐熟睡中平靜的睡臉,突然間就發現這個未來也未必那麽想象中那麽可行“我始終是一個什麽都不會的人, 再強大又怎麽能比得過無所不能的姐姐?更何況,真要用到我的時候,那一定是最可怕的怪物,我真的可以應付姐姐都對付不了的東西麽?”
好在,這個疑問一閃而逝,帶著問題修煉的他,一年四季都用雪水和烈日鍛打著肉體的驅殼和精神的鎧甲。他已不記得被救起多少次,隻想得起姐姐那越來越驚異的眼神和恢復以後良好的感覺。這是他無盡的動力。
那一日,摩拳擦掌踏足瘴氣四繞的幽谷的邢無苦,被毒氣折磨得想要搖響脖子上的鈴鐺的那一刹,一股輕微的異香猛地攝入他的心魂。
一朵悄然盛開的蘭花,在他半昏半醒的時候,給了他那無法回答的問題一個不算答案的答案。
“蘭生幽谷,不為人香。”
是的,自己就像這幽谷之中盛開的蘭花一樣,刹那間的生命,也就只有刹那間的光彩。
這光彩一點也不引人奪目,卻能在自己難以堅持的時候給出一點點的慰藉。這蘭花要不是自己今天踏入久不見人的谷底,微小的它開著又有誰能發現還能有如此作用呢?但它依舊開了,還開的那麽驕傲,那麽自豪。
“我也要做姐姐的蘭花”
暗自下定決心的邢無苦,那本迷失的神經又像注入了一股力量,在地上掙扎著,一點一點地爬回到藥泉。
“我的確是卑微的人類,也的確很可能一輩子都無法達到姐姐的境地,可是只要我朝著既定的方向不斷地努力,有一日一定會和這蘭花一樣,開出屬於自己的光彩照亮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