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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入怪談》六十流浪二
  中年男子這話說得很是輕松,卻嚇得小年輕顧不得手上還隱約滴血的紗布,撲通一聲跪倒在地,信誓旦旦地對天一陣發誓。

  救回小年輕的王老大縱使頭低得老低,依舊能感覺到那雙狼眼刺了進來,這目光深邃而敏銳如同狼顧一般刺穿他的五髒六腑,探著先前陳述事情經過中的隱情。

  大廳裡沒有人說話,不是沒有人想說什麽,而是想說什麽的人不敢開口。本應空蕩卻顯得擁擠的大廳裡,只有生怕提不上氣的呼吸聲。

  終於,這場無聲的審訊接近尾聲,中年男子沒有表情的臉上任誰也休想看出內心藏著的憂喜。轉身獨自離開的他,留下深呼一口氣暗自慶幸過關的王老大和小青年。

  今夜月色很美,美得不成樣子。

  這是一個美麗的房間。竹二不用睜開沒有睡醒的眼睛,也能知道已躺在無法想象竟能溫暖如此的床上。

  今夜他終於不再睡又黑又暗的街角,只是他有點奇怪,自己怎麽睡得到天堂的床上。

  這床很溫暖,床所在的房間也很美,這種美不用看,關是從那種寂靜的空氣中就能得到答案。

  這麽美麗的房間裡卻沒任何人。別說一個人,一只和自己一樣的醉貓或者小狗都沒有。

  竹二不記得自己是怎麽到這個天堂,又是怎麽睡到這張床的。那把槍掏出得太突然,以至於他沒有看清腳下的路,就著急著滾了出去。宿醉又跑得頭昏腦漲的竹二,對怎麽會倒在了地上都想不起來,自然也就更不知道後面發生了什麽。

  “管他的,睡一覺再說。”

  竹二記不起上一次睡這麽溫暖的床是什麽時候了,今夜他只知道又能再一次幸運地躺在舒舒服服的懷抱裡。

  不用說,眨眼功夫不到,他就睡死過去,如今疲憊已久的旅客終於遇到一處能遮風避雨的落腳處。

  這個房間沒有人,窗戶卻是專門打開著的,因此午後微風中充滿著芬芳的花香會喚醒了孤獨的旅客。

  醒來的竹二正在房間裡找酒,沒有找到酒的他聽見房間門外有高跟鞋踩地的聲響。

  房間的門被拉開前,一個很是勾魂的聲音透過門縫漏了進來。

  這是一個女人的聲音,一個非常年輕的女人,聲音中充滿了青春和活力。

  聽聲音一定是個很可愛的女孩。我們中任何一個人都會這麽想,竹二也不例外。

  只是推開門進來的是讓竹二看第一眼就呆住的姑娘。

  一個看上去不到一米四的姑娘。雖然她的臉被面紗遮住,但從那黑布和躲閃的眼睛中,竹二還是知道布下的容貌,第一眼一定不會讓男人滿意,最樂觀的情況下,也不會讓別的女人嫉妒。

  一個擁有鶯歌喉嚨的年輕姑娘,卻有著與之不匹配的身高,和一張青春卻不能見人的臉,竹二一時間不知道怎麽開口。

  “你是找酒麽?我有各種各樣的酒,可惜你喝不到。”

  “為什麽?”當然,竹二禁不住要問一問。

  “因為你看我的眼神讓我很不開心。”她翻了翻白眼,“我都不開心憑什麽讓你開心。”

  竹二找尋酒的腳步生生地停了下來,看著姑娘打量自己全身上下後,那滿是惡心的嫌棄,臉皮再厚的他也有點不好意思。

  姑娘看著他的窘態,並沒有再說什麽,歪了歪頭,指了指隔壁緊閉的房間:“裡面有酒,可是一想到你那麽糟蹋的樣子,一時惡心得我忘記帶鑰匙。”

  “沒事,

我幫你。”聽到有酒,竹二放下了剛剛在姑娘面前少有的不好意思,沒有客氣,一手就乾淨利落地穿過那扇關閉的門,和我們用手指穿破窗戶紙一樣簡單,連帶著那門的門鎖給扯了出來,扔到了地上。  看著好好的一扇門頓時有個一個大窟窿,姑娘翻起的白眼更白了,“粗魯,野蠻”

  “你為什麽那麽喜歡喝酒?”

  已經跨過門,走進隔壁屋子翻箱搗櫃的竹二完全沒有理會姑娘的話。不一會,提著一瓶子酒回到姑娘面前的他,一邊大口灌著酒,一邊用忙裡偷閑的嘴解答著姑娘的疑惑:“因為我高興。”

  “放下酒,你不能醉,跟我走。”

  三道指令下得乾淨利落。竹二就真放下手中剛剛還戀戀不忘的酒瓶,沒有一絲猶豫,瞬間就清醒地跟在了姑娘後面。

  這指令並不生硬,反而很是溫柔,從姑娘嘴裡說出來,竹二感到一種說不出的舒服。

  這聲音真的是好聽而熟悉,曾在哪裡聽過?這個深奧而不值得回味的問題讓清醒的竹二又有點想喝醉,只是跟隨姑娘的腳步,那雙思索問題的眼睛看著眼前的扭動的身材,又萌生了新的想法。

  矮是矮了點,可是誰說女人就一定要高才美?

  或許她是不好看,甚至會很醜,可是又是誰說要有漂亮的臉蛋才稱得上是女神?

  眼前這姑娘就是活生生的女神啊!看著那嫵媚的身體,想起剛才為數不多的幾句歌聲,竹二有點後悔自己現在這身衣著。

  自己就像是路邊遺棄得連毛發都打結成一團的土狗,要是有個地方能洗個澡,刮個面,換身衣服,那該多好。

  姑娘看著竹二沒有一絲猶豫就跳進溫泉池裡,舒了一口氣,難得他還想得起人是要洗澡的。

  原本以為嗜酒脾氣又怪的竹二不會乖乖地隨自己來,姑娘暗自微笑起來,看來他也不是傳言中那麽怪癖,至少看上去人還不是錯,有點帥,也有點呆。

  姑娘的確沒有錯,竹二也的確不錯,各方面都不錯,可是他並不呆。

  流清澈而溫暖的天然溫泉池在竹二眼裡就是大自然的恩賜,很快就把那內心的難堪帶著皮膚上的淤泥一塊衝走,衝走的還有束縛他的破爛衣服。

  姑娘看著在池子裡肆無忌憚毫不顧忌自己在場的竹二,臉上頓飛紅暈。

  好在,黑布遮住了她的臉,隻留下一雙眼睛,竹二應該不會看透自己的黑布吧,姑娘是這麽想的。只是隨著洗完澡遲遲不上岸的竹二,眼見他就這麽站在溫泉池裡,一動不動地盯著自己,姑娘也有點害怕起來。

  “衣服都不給我換一身麽?”竹二意識到姑娘躲閃的靈動的眼睛,這才想起三個月沒有洗過澡的自己,連洗澡要換衣服這最基本最應該記住的事都已遺忘。

  沉浸在享受溫水按摩肌膚的他,隻覺得那破舊的衣服太過於拘束,於是放任它被衝走,卻不想被池邊跟隨的姑娘全程目睹。

  竹二生怕姑娘誤解自己的意思, 要衣服這話脫口而出。剛說完的他,趕緊又添上一句,“浴衣也行。”

  說實話,竹二是男人,一個正常的男人,一個三個月沒有正眼見過女人的男人。

  他即不是個放蕩形骸的多情浪子,也不是個坐懷不亂的正人君子。眼前聲音好聽,身材也很好的姑娘,怎麽會不波動那琴弦。剛剛扭動的樣子還浮現在他眼前,只是依舊害羞的竹二並不打算耍流氓。

  “我不是泰迪,她也不是母狗。”竹二的原則並沒有因為渴望和需求而有一丁點扭曲或松動。這個評價對他來說很是直白粗魯,卻也只有直白赤裸的話才能定住那上下滾動的欲望。

  竹二想做一個人,不願做一條狗;姑娘也想做一個人,也不想做一條狗。

  只是需要竹二的姑娘,原本早就做好最壞的打算,準備用最原始最無奈,男人最無法抗拒的方式穩住他。這下,眼見對自己如此主動的暗示都視而不見的竹二,又自始至終完全沒有一丁點回應,以為是嫌棄自己的姑娘,心頭雖對這結果欣喜,臉上卻是又羞又氣。

  好在那塊黑布遮住了她的失態,發覺姑娘眼神不對的竹二並不呆,一眼就看破她並不深藏的心思。笑了笑的他裹緊下身好不容易得到的浴巾,懇切地安撫著她:“謝謝你。”

  “怎麽謝?”沒有好氣的冷語。

  “都可以。”

  “好。”姑娘羞惱的臉上已經閃過一絲光,藏起了製服竹二的得意,儷鶯的嗓子變得更加婉轉動聽,又彈響了竹二那好久不曾撥動的心弦,“這可是你自己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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