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說這次改革是徹底的,也是大膽的,不僅第一次提拔外來打工的到廠子關鍵崗位,這跟黃仁發以前任人唯親,重要部門絕對不用外人的方式完全不一樣,包括銷售部和采購部這兩個廠子裡以績效拿工資最高的部門。
而且第一次撤下了一批潮汕來的班組長,車間主任,當然是幾個辦事拖拉,曠工遲到,個別長期欺壓打罵外來打工者的皇親國戚。
這一下在整個廠子引起了軒然大波,特別是這幫最早跟著黃世仁的皇親國戚怎麽也不願意接受他們高高在上的地位一下子被剝奪一淨,甚至以後和這些在他們看來靠他們賞飯吃的外來打工者平起平坐,競爭上崗。
他們開始聚在一起拉幫結派的在廠子裡尋找董事長黃世仁以便向他述說創業時如何的忠心耿耿,如何勞苦功高,如何不離不棄,現在少東家卸磨殺驢似的做法讓他們難以接受,但是過了幾天后他們赫然發現,黃世仁真的像他開會說的那樣以後不再過問一切生產和銷售的具體事宜,除了重大事件出來以外,整個人真的銷聲匿跡了,杳無音信,對外宣稱的是出國考察先進設備,引進新的生產線。
而當他們找不著人去找新任掌門人黃博軒時,也被新設立的總經理秘書一職給擋在了門外,說辦公期間不接待不處理一切非公司業務以外的任何人和事,至於聊親戚裡短有什麽事可以下班後單獨約。
田雲帆,和當年在東莞引起轟動的風雲五子之四的大眼輝,四川強,大個,於東海,梁靜也就是那個大底車間的姑娘被留下來談事那天,當時臨走時一幫潮汕佬還對他們搖頭晃腦,嘴裡嘟嘟啷啷的丟著他們的什麽,分明又是用潮汕話在罵人?
當時四川強和大眼輝差點又要衝過去動粗,潮汕幫也是橫眉冷對,要不是田雲帆和於東海拚命地攔著差點又纏鬥在一起,他們以為是新主人對他們進行秋後算帳,以解他們多年的心頭之恨。
在當天的那個會中,黃博軒已經做了說明,大眼輝,四川強他們幾個的事跡,在當時的廣東打工屆無異於當今社會的網紅,因為當年的法治沒有現在那麽健全,很多私人廠企都是家國製,一言堂,隨便辭退工人,並扣押工資,乾完活領不到工資,加班不加錢都是常有的事。
所以出現了打工仔齊心鬧事在政府的乾預下打贏了這場勝利,雖然沒有實質意義,但能讓讓政府因為這件事召開了私營企業業主大會,並對打工者權益的保障做了一些補充,可以說因為這件事在廣東引起的轟動,也讓勞動法後來最終的簽署起到了很大的促進,而且廣東也是提前做勞動法提案最早的省份。
當時愛麗絲風雲五子走在東莞大街上都會被人認出來,受到了明星一般的待遇。這個少東家當然有所耳聞,他們幾個人當時以為單獨留下他們廠裡面要開除她們。
當時其他人走後於東海被第一個要求發言,這是黃博軒留下他們的第一個議題,讓他們每個人都談談根據公司擬好的提問談談自己的看法,問於東海的問題是“覺得自己在愛麗絲廠裡乾的怎麽樣?有發展前途嗎?”
於東海心裡頓時明白這是要開除他們了,秋後算帳的勢頭一覽無遺,因為留下來的這些人除了梁靜都是跟當年的愛麗絲風雲五子事件有關的人,田雲帆雖然沒參與鬥毆,後來東城派出所當時在處理這件事時被派出所帶去相關取證時,並沒按黃啟發的要求說一些對廠子有利的證詞,黃啟發當時許以班組長提工資為交換條件讓田雲帆做偽證,
但是田雲帆選擇了實話實說,沒有絲毫的偏向,這才讓他們愛麗絲五子沒有得到不公正的處理。 當時要是按照黃啟發的要求風雲五子並影響社會治安那麽簡單,而是聚眾鬧事,損壞公眾財產,打架鬥毆並致人輕傷,這是要付刑事責任的。
抓進去判他們個一年半載都有可能,他們能成為打工者英雄而不是階下囚多虧了田雲帆一直喜歡讀書有遠見,提前寫好了前因後果並偷偷在全廠得到了800多人的聯名作證的信,東城分局當時領導在接到黃啟發的電話時也當機表態要從快從重處理這幫鬧事之徒,憑借利稅大戶,市裡重點招商引資對象,再加上他們的一面之詞,說事情是由不服從管理引起打砸廠房設備。以當時那個社會環境,他們真的會被含冤進大牢是絕對有可能的。
幸虧東城分局的領導還算剛直,在聽取了全部是廠裡內部指派證人作證的情況下,最後定性前委派派出所到廠裡做了最後一次臨時調查,當時派出所的還說已經有好幾個證詞基本定性沒必要,但東城副局一直堅持去一次民調,明確要求悄悄地去,不要驚動廠裡,就在這一調查中在沒有任何人願意作證的情況下田雲帆站了出來願意去派出所作證,正是田雲帆提供的關節鍵性證詞挽救了他們,避免了他們人生中的一次重大汙點。
後來在東城分局的乾預下,查明事情的真相,是由於資方管理人員故意調戲婦女引起的一次群體性事件,在社會上造成了強烈的影響,東城分局還專門約談了黃啟發等廠裡幾個主要領導,黃啟發趕緊改變口風,說自己也是被下屬蒙蔽才處理失誤,回去一定嚴肅處理。
並按照分居要求保證不解雇任何一個參加鬧事的工人,除非他們自願離廠除外,也不許克扣他們的工資,但由於他們幾個采取了聚眾鬧事打架的手段對待不公,屬於防衛過當,但念於他們認錯態度良好,且情有可原,免除刑事責罰,但處罰要有以儆效尤,拘留15天了事。
現在於東海一看情況就站了起來對黃博軒鞠了一恭然後說:“黃總,實話實說?”
得到了首肯後於東海變直視著這個戴著金絲邊眼鏡,斯斯文文的年輕人慷慨激昂了起來,反正他覺得要被開除不如就大膽說出來首先在氣勢上壓倒他以免對方看出自己的心虛:“黃總,說實話在你們公司我覺得不開心,沒有任何前途可言,無論怎麽努力,依然還是你們自己人當領導,好的建議根本沒人聽所以也沒人提,開除我無所謂,當年那件事我是有參加讓你公司丟了名聲,但是這件事跟田雲帆沒有關系,她只是實話實說,替我們做了證,但他沒有說假話,請黃總不要開除田雲帆,我可以接受你們開除,並保證不去上級反應你們打擊報復。”
“為什麽不開除田雲帆?理由”黃博軒也爭鋒相對的問到
“因為她比我跟需要這份工作,並且她從不遲到,早退,請假,任勞任怨,努力把自己分類內的事做到最好,並且經常給你們提供好的建議,盡管你們並沒有采納過。”
對,對開除我們可以,別開除田雲帆,他是無辜的,大眼輝,大個,四川強異口同聲起來。
田雲帆抬頭看了看黃博軒,見他只是很淡定看著他們七嘴八舌,並沒有說些什麽。
她站了起來朗聲道:“東海哥,強哥,輝哥,你們不用求他,你們被開除不在這幹了,我也走,此處不留爺,自有留爺處,我們走。”
說完就拉著於東海和大眼輝的手往門外走去,連看都沒再去看一眼黃博軒,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哪來的那大的勇氣,說實話她太需要這份工作了,打工這幾年來他連一次假都沒舍的請過,好幾次發著高燒都帶病堅持,因為她知道她多掙一點,家裡的老父親和老母親就會少受點罪,哥哥上學時也能多一分心思去學習。可她再需要這份工作,也不能失去尊嚴,不能讓所有的朋友為了自己去求別人的憐憫,她是個打工妹,但她是憑本事憑勞動掙錢,不需要別人的施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