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喜愛我們小說狂人的話,可以多多使用登入功能ヽ(●´∀`●)ノ
登入也能幫助你收藏你愛的小說~跟我們建立更深的連結喔 ♂
《五仙神教之筠皇傳》第21章 雙岐靈蛇
  四月的天兒,清明前後還寒十天。冷了點,但驚蟄已過,蛇蟲已然回了生氣,出沒山林間。滕語心帶著幾位弟子進了神教禁地,已然有月余時光。五子部長老加上越阿彩,鎮著神教,一切如舊。

  司空遷自打兒子司空宇跟著李宗晉去了蘇州之後,就沒怎麽出過苗寨。司空瞭幾回招他來說事情,都找個自己身體不舒服的由頭給推了。司空瞭本性老實,不善言辭,心下雖然有怨言,但因為是自己兄長,也不知道該如何去說,可心下還憋怨。滕紫茵勸他,司空遷家中出了如此大的變故,應該暫時不會興風作浪,就隨他去吧。

  說是如此大的變故,是什麽變故?前文書說道,年前,司空遷的女兒司空若蘭,不知道跟誰學了個武功,傷了星追,差點兒被滕語心扔進萬蛇窟,受毒蛇鑽心的酷刑。雖然曲紅葉得了滕語心的令,半路放了她回家,可是到家之後,就躺在床上,再也起不來。本來家裡覺得,司空若蘭只是受了驚嚇,躺一躺,修養一段時日就沒事兒了。可誰曾料想,如今已經打了春兒,仍然不見好,司空遷這才愁眉不展。

  今天家中有人造訪,司空遷早早就在客廳等著,來人不是別人,是他的老相好。

  家人傳報,道是那人已到。司空遷站起身,朝著門口去迎,就看見一個打扮得大紅大綠的女子走了過來。“你可來了。”司空遷突然沒了愁眉,喜笑顏開。

  來人名叫廖春花,是個漢人,之前就在苗疆一代做生意買賣。要問是做的什麽生意,那便是和她薄命鬼的男人一起幫人介紹行船、走鏢的搭線活兒,從這中間掙個口舌錢。苗疆的靈芝藥材,菌菇山貨,手藝器件這些東西,早年間族人發現有漢人覺得稀罕,能賣出個高價,所以在中原也就有了買家。苗寨中的人,都巴望著能夠賣東西出去換點銀錢,無奈無人知道外邊的樣子,也不知道如何把這些東西運出去,橫豎缺了個搭線兒的人。後來廖春花和她那死鬼男人就看到了這個機會,開始攛掇介紹的營生。說來也是因為廖春花夫妻倆的這個營生,讓神教的經營也日益繁盛起來,所以教主滕語心,才特別照顧她,允許她自由出入苗寨,甚至神教。可憐廖春花年紀輕輕,男人死得早,膝下又無兒女,一個寡婦,整日在苗疆和中原穿梭來往,日子雖說不愁吃喝,不憂金錢,可總覺得家裡沒了個主心骨。

  司空遷有一妻一妾,妻所生的兒子便是司空宇。司空若蘭,是妾室所生,所以年紀比司空齋還要小。司空齋本來就不遵按禮數,見司空若蘭比自己小,也不願叫個表姐,就呼表妹。若蘭親娘也是個苦命人,去得早。廖春花經常出入苗寨,一來二往,也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和司空遷對付上了。司空若蘭對廖春花其實沒有抵觸,緣是廖春花也喜歡若蘭,對若蘭如同己出,所以若蘭接受這個後娘。可無奈司空宇的娘,堅決不同意司空遷再納妾,最後自己跟自己慪氣,竟然一氣之下出了家,當時這事兒是鬧得雞犬不寧。司空遷和廖春花二人中間隔著個司空宇,沒辦法就這樣做了個野路夫妻。

  “遷哥,你不用急。”廖春花風塵仆仆的樣子,隨著司空遷進了屋,坐了下來,倒水就喝。

  “找到法子了?”司空遷接過廖春花的水杯,又給倒滿了一杯。

  “去雲南。”廖春花成日走南闖北,見識頗廣,人脈也多,為了若蘭,她也是費勁了心思。“我去雲南大理,路過遠山鏢局,跟老鏢師談起過若蘭的事情。

他說,這種病,是被人下了蠱。”  “啊?”司空遷急得滿頭汗。蠱這個玩意兒,除了毒性之外,更令人聞風喪膽的就是它能夠控人思緒,左人生死。想你什麽時候活,就能讓你蹦躂到什麽時候;若要你死,那也是隨時的事兒。“蘭兒若是被人下蠱,神教種蠱奶奶們不就解了嗎?”

  “你怎麽糊塗著?”廖春花眉頭一皺。“若蘭要是被種蠱奶奶下蠱,你倒是如何求得教主來給若蘭解毒。”廖春花搖搖頭。“遷哥,我早就跟你說過,切莫操之過急。你不聽,如今暴露了出去,估計,教主已經盯著你了。故意給若蘭下蠱,就是要給你個顏色看看。”

  “你說的是。”司空遷回想起前段時間的不順,想來自己確實操之過急。滕語心善於攻心計,在神教選聖女那日,就不該提那些子事兒。更可惡的是正月裡,還讓越阿彩和星追下了自己那麽大面子。前前後後加起來,想來思去,估計,正是如廖春花所說,滕語心已經開始對付自己。“那,你剛才說去雲南……”

  “司空瞭和滕紫茵,自持身為族長,身後又有神教,覺得便可以控了你。哼哼,我到不信這個邪性。越難,咱們就越要迎難而上。不靠神教之力,化了若蘭的蠱毒。讓他們也看看,咱們也不是好欺負的。”廖春花咬牙切齒。在她的印象中,司空瞭和滕紫茵,包括司空齋,還有神教上下都不是好東西,一脈相承的壞角兒。之所有這樣的想法,不用多說,就是司空遷平日裡有的沒的故意說給她聽的。“雲南那邊,有個老頭兒,善使毒蠱,他定有法子破解。咱們即刻動身。”

  “阿花,我真是感激你。”司空遷激動得拉住了廖春花,一把摟在懷裡。“你放心,若蘭認得你這個阿娘,我定會認得你這個妻。”

  廖春花被這一抱,所有奔波疲憊都沒了,心中樂開了花。此處不表。

  凌星追自拜了越阿彩為師,便每日都來她煉蠱的地方。越阿彩並不知道星追已然修習了《五仙神譜》的《仙字訣》,隻當他之前的武功都是偷學,於是就從最基本的武學要領教了他近十日。正如滕語心所言,星追乖巧可愛,深得越阿彩喜歡。越阿彩就讓星追喚她“奶奶”,不叫“師父”,她是真把星追當成自己的孫兒一樣疼愛。不過這其中原因,還有就是雲南那個老頭和星追的淵源,讓越阿彩也是愛屋及烏。

  星追跟著越阿彩已經有了一個半月。越阿彩除了每日教習星追武功之外,還煉製上等蠱毒給星追服用。星追起先不理解《仙字訣》的第二種修習方法,為什麽要讓自己的周身放空,喂以毒蠱,成為蠱王。自從跟了越阿彩,他才明白了個中真諦。

  話說那日星追砍柴,在路上捉了條魚,回來越阿彩的住處,就進了廚房,開始料理起來。越阿彩和眾位種蠱的姑婆們,把今日煉製的蠱毒分將好,越阿彩就散了姑婆們回家。

  “奶奶,我給你做魚吃,保準你沒吃過。”星追正拿著刀刮著魚鱗,抬頭看到越阿彩進來了,就趕緊搬張凳子,讓越阿彩坐等著吃飯。

  “乖。”越阿彩看著星追忙著,心下開心。越阿彩其實很羨慕滕語心每日能夠享樂天倫,如今自己收了星追做徒弟,將來孝順自己,和自己家孩子一樣,那就是說越阿彩現在不用羨慕他人,自己也能每日弄孫享天倫。“星兒,跟著奶奶也有一個月了,如今武功感覺如何?”

  “自聽了奶奶的教習,如今不敢說多有精進,但是已然稍稍領悟其中奧秘。”星追把魚放在一邊,開始切蔥薑蒜。

  “你天資聰穎,是塊練武的料子。奶奶要將畢生所學,都教授與你。”越阿彩自己倒了杯茶,吸了一口,星追從家裡帶來的竹葉青,不錯,味道很好!“星兒,五仙教最深奧的武功,你可知是什麽?”

  “聽阿姐說過,是《五仙神譜》。”星追邊切著蔥薑蒜,邊回答著。時不時看看旁邊正在煮著的米飯。

  “《無仙神譜》是神教鎮教之寶。只可惜奶奶當時年輕氣盛,不願修習。”越阿彩走到煮著米飯的砂鍋邊,打開蓋子。“還差一點兒火候。”

  “奶奶所創武功,可擬所見招式。比《五仙神譜》要厲害吧。”星追把炒菜鍋放在土灶上,倒了油,又往土灶裡添了柴。

  “那倒未必,但也不比那個差。”越阿彩枯樹皮的臉,笑了笑。“奶奶自創擬功大法,內力根基,你可知是為何物?”

  “……”星追停下手中的活兒,愣了一下,轉臉看了一眼越阿彩,搖搖頭。“孫兒不知。”

  越阿彩走到星追身前,把蔥薑蒜扔進鍋裡,用炒杓攪勻了油,接著魚“呲溜”下了鍋。“這個。”越阿彩手指著切菜板邊上的黑碗。

  “蠱毒?”黑碗中是星追燒製好的蜈蚣,他方才所說,越阿彩沒吃過的做魚方法,其實就是用蜈蚣配著魚一起燉了。星追看越阿彩指著這些蜈蚣,心下已然猜度出來。只是“我原以為奶奶那日當著司空遷他們的面,給我吃蠱毒,要我發功,是為給他們看我的功夫不是筠熙所教。”

  越阿彩把鍋裡的魚翻了個,倒進醬油,醋。接著,就把那一碗蜈蚣也倒了進去。“奶奶的擬功大法,只能擬了敵手的外功招數,卻不能擬了內功。招數是否能在一瞬完全擬出來,內功根基是關鍵。如果只是學了形,而沒了意,那麽,擬功就會被當成個笑話看,如同耍猴一般,敵手便會一眼看破。奶奶不光自創擬功大法招式,就是修煉的內功,也是奶奶自悟所出,名叫‘五毒回元大法’”。越阿彩說起這話,臉上得意洋洋。“修煉‘五毒回元大法’,要先將周身退空,就連人之本源精氣都給泄掉。如此以來,身子就成了個空殼。接著,每日灌以五毒之蠱,最終自身成了最厲害的蠱王。星兒,你可明白?”

  星追看著越阿彩竟然知道自己做魚的方法,正想問越阿彩。但此刻聽聞越阿彩關於內功心法的說辭,心下大驚。這越阿彩所創的“五毒回元大法”不就是自己修煉《仙字訣》的第二種法門嗎?滕語心是看過了《仙字訣》所記載的內功心法,才知道這種逆天反道的修習方式。可越阿彩,則是自己參透天地萬法,明了周天循環而頓悟出來的。如若越阿彩年輕時候修習了《五仙神譜》的武功,那麽可謂是天下第一也。“人之本源精氣被泄掉,如若起死回生,就必須還自身以精氣。空殼之身無精氣本源,此時喂以蠱毒,充斥周身,那麽所需精元,就悉數從蠱毒變化而來了。”

  “哈哈哈哈。”越阿彩仰天大笑,枯樹皮一樣的手掌,摸著星追的臉蛋兒。“奶奶我三十載才悟出的心法,沒想到你一個小童,卻已然參透。”越阿彩拉著星兒,略顯激動。“我的好乖乖,奶奶沒有看錯。你可知,你如若修習神功大成,他日打遍天下無敵手,是何等風光。不但如此,這天下河山,可都是你的了。”

  “天下,是我的?”星追好似聽不明白,眨眨眼。他哪裡聽不明白,只是被越阿彩說得心裡有了打算,可是表面上,他不能露出來內心的喜悅。

  “你自小身體孱弱,精元不穩,不如廢去。星兒,你對我說的,在雲南碰到的老頭教了你如何種蜈蚣蠱毒。那個老頭兒的蜈蚣蠱毒蠶食你體內精氣,日日服用,你體內精氣早已不在,你也就成了空殼。那日教主命莫大如給你送去蠱毒服用,我當時就已經猜到一二。果不其然,年三十晚上,奶奶見你呼吸吐納法門與人不同,是我蠱王之相。那時候,你不懂如何運用,蠱毒積攢過多,不是奶奶出現,恐怕你早就脹裂而死啦。”越阿彩這話說的沒錯,確實是她救了星追的命。

  星追聽了,心下嘀咕。越阿彩的“五毒回元大法”是自創,那麽滕語心命莫大如煉製上等蠱毒,送給自己服用,這不就是說滕語心也知道“五毒回元大法”嗎?可為什麽越阿彩一點都不驚訝?心中奇怪,就試著問了一句:“奶奶,教主命人給我蠱毒,那她老人家可不就知道了奶奶的內功心法了嗎?”

  “哼哼,她本來就知道。”越阿彩回答這句話的時候,眼中一絲寒光掠過,很快,但是被星追看個實在。“我這個師妹,以前知道我閉關修煉自創武功,便想著法子打聽。不過都是知道些皮毛。五十年了,她也沒練成。不過,她看樣是有意想栽培你啊,我的小乖乖。”

  “那,那我就不知道了。”星追不知道越阿彩和滕語心有什麽過節,但是方才越阿彩眼中閃過的寒光,讓星追覺得她二人,定不是像外人看得那樣和睦。

  “星兒,你體內如今少了蛇蠱。如果蛇蠱煉成,你便可引功,成為蠱王。可蛇蠱,偏偏又不是一般的蛇能煉製出來的,需要一身雙頭之蛇來煉製。這玩意兒可遇不可求。接下來如何,就看你的造化了。”越阿彩眼中放光。“到也不急,你天生帝王之相,他日定會一統天下。”

  “一統天下?”星追聽了,搖頭笑了笑。“奶奶自創高深武學,星兒隻想著繼了奶奶的衣缽,孝順奶奶,什麽一統天下,星兒不想的。”

  “到時候,由不得你的。”越阿彩將魚盛出了鍋。星追把米飯端好,二人坐下吃飯,此處無書。

  老話說:山中歲月容易過,世上繁華已千年。時光荏苒,歲月穿梭。轉眼間滕語心帶著四個弟子入關修煉,已然過了半載。滕語心指點周全,雖不知古君炎、曲紅葉、司空齋和凌無月所修習的功法要點,但是從旁協助點撥,也幫了這幫弟子度過了難關。古君炎的“三十二路天罡拳”已達中重內功,可拳斷刀劍;曲紅葉已經去了“散魂爪”和“破靈掌”的初始,進入到“幽冥爪”的修煉階段;司空齋所使“玉劍指”,如今可點岩磐瞬間粉碎成末,並初入“卜天術”的功境;凌無月稍微慢了一點,但也已經修煉成了“碎心掌”。四個徒弟都有所成,滕語心甚是歡喜,就在今日出了關。

  “姑娘,這邊!”小蝶在樹林邊招手,她今天特意來接凌無月出關。

  凌無月看到小蝶,便跑了過來,拉著小蝶的手,很開心。她心下是感激小蝶的,如果沒有小蝶照顧星追,她如何放得下心去閉關修煉。二人雖說名分上是主仆,但是小蝶本就年長凌無月,無月就把她當成姐姐看待,一起生活,朝朝暮暮,也就成了一家人。

  “小蝶,我好想你。”凌無月不掖不藏,她是挺想小蝶的。

  “我也是。”小蝶拉著無月的手。女孩家家的,關系又好,見了面,總有說不完的話。“我知你今天出關,特意去集市上買了臘肉,回去我給你做好吃的。”

  “嗯。”凌無月開心得很,往日裡都是她照顧星追,現在有人能照顧她,便也能像個小妹妹一般撒個嬌了。

  二人走著說著,嘻嘻哈哈。到是小蝶,總是回頭。

  “怎麽了?”凌無月看小蝶心不在焉的,也回頭看去。

  “姑娘,你今晚要宴請少尊主嗎?”小蝶從剛才接到了無月,二人說著話往家裡走,就看著司空齋一路跟著,這便問了無月。“我菜可沒買夠。”

  凌無月回頭看到了司空齋,也是納悶。“師兄,你家走反了。閉關半載,家門都忘了嗎?”無月笑道。不過轉眼一想,不對,這家夥莫不是要跟著自己回去找阿弟?無月思維敏捷,立刻反應了過來。

  “沒走反。”司空齋答著無月,看著小蝶。“不用準備我的飯。我帶星兒出去吃。”

  “師兄,你好不講理!”無月真是氣得不行。“我是他親姐,我剛回家,都還沒能和他一聚,你怎地就得帶他出去。”這人還真有意思,你再喜歡星兒,也不能主次不分吧。

  可司空齋就是這樣一個人。你越說不行,他就越覺得可以。“那你看星兒聽誰的了。”司空齋邪笑著。

  “你!”凌無月點腳躍起,騰空揮掌而下,直劈司空齋面門。

  司空齋也不躲。一來,他知道凌無月只是讓自己話激著了,並不是起了殺心,動了殺招;二來,他也知道以凌無月的修為,根本奈何不了自己。便輕輕揮袖以指迎擊。本以為可以用指退去無月的掌,卻不知無月突然改掌為拳,打在了司空齋的指尖上。如果不是司空齋的內力比凌無月深厚,那麽司空齋的手指定會被凌無月那拳給打斷。司空齋撤指招,重新運功,也換做掌法,又朝著凌無月輕輕拍了過去。凌無月翻身躲開,落在地上。

  “師妹,你的招數真厲害。”司空齋這話並不是嘲諷,是發自真心。司空齋從指法換成掌擊,中間必須重新提內力,以掌法的運功法門出招,是為二招。而凌無月的武功,就可以用同一個內功根基,瞬間變換別的招數,僅為一招。這點,是他做不了的

  “知道厲害你就不要跟來。”無月很不客氣地說了一句。

  小蝶看司空齋根本沒有回去的意思,再看無月也氣得不輕,就覺得好笑。“你倆不用吵,星兒不在家,在越奶奶那了。少尊主,這天日還早,你不如去哪裡尋他,帶他玩玩,晚上送他回來就好。”

  “多謝小蝶姑娘。”司空齋轉身便使出踏月清風的步法,踩著樹梢,就朝著種蠱奶奶的地界兒飛奔而去。

  “他到那邊,越奶奶讓他進不進去,還是二話呢。姑娘,犯不著跟他一般見識。”小蝶挽著無月的手,看她氣呼呼的樣子,便安慰著。

  二人往翠竹林走去,此處不表。

  司空齋踩著枝頭,漸漸看到遠處周圍散著紫氣的寨屋,知道是到了莫大如手下那批種蠱奶奶的地界兒了。站高望遠,司空齋遠遠就看到一個雲披著頭髮的少年,正在彎著腰乾活。頭上發髻上插著的,是他親手做的簪子。

  司空齋想著的是偷偷地從後邊抱住他。星追總是被這樣嚇著。司空齋的武功修為,在滕語心的四個徒弟中,算是最高的。緣是司空齋除了修習了《無仙神譜》的武功之外,還有司空家傳的秘法。內力深厚,施展輕功,翻身而落,竟是一點聲響都沒有。

  眼前的,就是星追。

  又長高了。司空齋心下笑道。星追已然是少年身形,比起半年前,還高出了半頭,現在如果不仔細比對,也是看不出司空齋和他誰更高一些。身上穿的,是自己閉關前給他準備的水藍色蘇繡外衫,腰間束著錦帶,上便還掛著裝著那段了兩截兒的紫竹簪的袋子。遠遠看去,星追身形修長,體態輕盈,背對著司空齋,正從一堆籮筐中挑揀著什麽。

  “星哥哥!”

  司空齋冷不丁聽到了一個少女的聲音,從竹屋中傳出。接著,一個渾身帶著銀飾的少女,從屋裡跑了出來,手裡端著個籮筐。少女看樣子和星追年紀相仿,聲音甚是好聽,如靈雀一般。司空齋皺著眉頭,心下思索,這人是誰?

  司空齋不經常在教中走動,自然不知道眼前這個女孩兒就是莫大如的孫女,莫小芝。

  “給我就行。”星追站起身,快步迎向莫小芝,從她手中接過了籮筐。“很重吧。”

  “不重。”莫小芝一蹦一跳地跟著星追回到那堆籮筐邊。“你這要撿到什麽時候啊?”莫小芝看到一堆堆籮筐裡,都是馬上要用來煉製蠱毒的毒蟲屍體,一堆一堆的,這要分到什麽時候。

  “也快。”星追笑了笑,正要用袖子擦擦汗。就見那莫小芝,從懷裡掏出手帕,親自給星追擦拭汗水。星追沒有要躲開的意思,還道了聲謝謝。

  背後司空齋看在眼裡,心裡莫名業火中燒。這種業火,從未有過,就是那種看著自己的東西,被別人搶走一樣的心境兒。手扶著樹,他自己都不知道已經被他抓出了一個爪印。

  “誰?”星追感覺到背後有人,便猛地回頭。“筠熙!”星追先是一驚,又轉眼開心地笑起來,扔下手中籮筐,便朝著司空齋跑去。

  可司空齋,怒瞪著星追,轉身一躍,消失了去。

  留著星追半晌沒反應過來怎麽回事。

  “星哥哥,那人是誰啊?”莫小芝跑過來,疑惑地問道。

  “……”星追愣在原地,是眼花了?

  司空苗寨,司空齋的屋裡。

  司空齋回到家,已經拜了父母,一家人吃了晚飯,司空齋就徑直回到自己屋裡。司空瞭本來還想問問司空齋半年來閉關的情況,這看著自己兒子招呼都不打就回了屋去,心想是不是太累了,也沒往心裡去。

  司空齋坐在桌前,倒了杯酒,一飲而盡。他心中很是煩悶。但是煩個什麽勁兒,他也不知所以然,就是無名業火,燒起來還無處發泄。司空齋閉關半年,鑽研《鬼字訣》的內功心法,他本就喜好鑽研武學,已經到了忘我的境界。說是忘我到周遭萬事都可放下,但是也不知怎地,唯一每每想起的,便是星追。平日裡總是形影不離,這一分別就是六個月,身邊少了一個能說話的伴兒,能懂自己的人,每日修習完武功,竟也寂寥。這是司空齋從未體會的心境。於是今日一出關,家都不回,就去找星追。從身後看到星追那一刹那,心中所想之人就在眼前,才登時明白,那是一種思念之情。思念之情從心中迸然而出,加上重逢之心本就急躁,這樣的心境下,卻猛然看到日夜思念的人,和另外一個人有說有笑。可不光有說有笑,言行舉止,就像,就像是小兩口一般。那心中急著見面的激動,一下被潑了冷水,從頭到腳澆個冰涼。但是心中卻怒火燥熱,這是?這是?

  這是妒忌。

  這是飛醋。

  司空齋突然明白了過來,自己在吃那個丫頭的飛醋。按理說,司空齋對星追的這種心境,照著別人,非嚇死自己不可。可他是誰,他是司空齋。從來不會讓自己驚訝到任何。我就是不想讓別人碰一下星追。想到這,司空齋算是想明白自己為什麽無明業火燒得那麽難受了。

  “表哥!”一人突然推門而進。

  “若蘭?”司空齋看到進來的這個少女,司空若蘭,司空遷的女兒,他的表妹。

  “你可回來了。”若蘭如同往日一樣,見到司空齋就撲了過來。她內心對司空齋的心境,和司空齋對星追的是一模一樣。

  司空齋推開若蘭,心裡很不爽快。抱習慣了星追,被別人懷抱,總覺得別扭。“你怎麽來了?”

  “我和爹去了雲南,上個月回來的。”若蘭如今生龍活虎,跟沒事兒的人一樣。她也算是死裡逃生。

  “去雲南做什麽?”司空齋正煩悶著,就隨口問了一句。

  “嗯。你都不知道,我差點就……”若蘭想對司空齋說這半年來的事情,但是話到嘴邊,愣是沒說出來。“嗯,總之現在就很好了。”

  “嗯。”司空齋也沒做多大反應,有一句沒一句地應答了一聲。

  “表哥,我從雲南給你帶了當地的糖果。”說著若蘭就從背著的小包裡拿出了一個紙包。打開來,裡邊是紅紅綠綠的圓球,甜香撲鼻。“嘗一個。”

  “我不喜歡吃糖。”司空齋現在哪有心思吃這玩意兒。

  “表哥,吃一個吧。”若蘭就死纏爛打,硬是拿了一個塞進了司空齋嘴裡。

  “我說我不……”司空齋嘴中那個“吃”字還沒說出來,突然感到天旋地轉,渾身發軟,倒在桌邊。司空齋軟趴在桌子上。“……”想說話,但是說不出。

  “表哥?表哥?”司空若蘭使勁兒晃了晃司空齋,司空齋無法動彈。若蘭深吸一口氣,“表哥,你別怪我。不疼的。”說著,就伸手往自己的衣袖裡掏去。

  司空齋內心大驚,這是中毒了。好厲害的毒,完全無法運功抵製,越是想著周身內力提出,越是感覺全身力氣潰散。他現在是渾身一點力氣都沒有,只能軟綿癱著。這個司空若蘭要幹什麽?

  “表哥,你一生只能對我一人好。”若蘭似是對自己在鼓勁兒,抿著嘴,心一橫,就要動作。

  “筠熙!!!”是星追,破門而入。飛身躍來,旋身將頭髮甩向司空若蘭。

  司空若蘭沒想到會有人進來,隻覺得風聲有變,立刻抬手就擋。星追的頭髮上喂了內力,瞬時成了刀刃一般。若蘭這一擋,袖子被星追的頭髮劃開了許多縫口,感到手臂像是被刀割了一樣疼,便提掌打向星追。星追直掌而對,退去了若蘭。

  可就在退去若蘭的這一刹那,一條綠瑩瑩的東西從若蘭袖上的割口從竄將出來,在空中劃了一道弧線,只聽司空齋悶哼一聲,那東西,就咬在了司空齋的手臂上。

  是蛇!

  星追顧不上去追擊若蘭,伸手就去拉那蛇的尾巴。

  “哎呀!”星追叫了一聲。那蛇,那蛇的尾巴,竟然也是個頭。

  這便是頭尾皆為蛇首的雙岐靈蛇。

  司空齋被蛇咬了一口,眼看著面前的星追模糊了過去,這下徹底暈了。

  星追被咬,感覺體內真氣突然翻騰,周身內力悉數聚攏丹田,四肢一下沒了勁兒,癱軟倒地。

  若蘭在一旁,已經愣了。她萬萬沒想到會殺出來個星追。

  這蛇,這蛇怎地就咬了他?

  星追癱軟在地,那蛇的一頭,吐著信子,看樣還想繼續放毒噬咬,又竄到自己面前。只見星追猛張開口,咬住了蛇頭,竟開始吸食。

  若蘭看著眼前光景,簡直要嚇瘋了去。

  星追汩汩地吸食著雙岐靈蛇的血肉,登時那蛇就只剩下了一攤蛇皮。

  “你!”若蘭哭了起來,她現在怒氣勝過驚嚇。“你還我寶蛇。”盛怒之下,若蘭手成捏爪,朝著星追的心口就拍將過來。她這招,用了十成功力,足以將星追的心脈震斷。

  可誰知,星追身法極快,伸手迎擊。星追用指抵住若蘭的爪擊,手化靈蛇狀,順著若蘭的爪纏爬至若蘭腋處。他那臂骨竟可以軟成這般。好一招“金蛇纏獅”。星追將彎曲的手臂甩將開來,若蘭便受了他的力道,整個人都被甩拋在半空。星追躍起,一掌打在若蘭心口處。

  若蘭口吐鮮血,摔在地上。

  星追靠坐在司空齋身邊。“筠熙!”他喊著司空齋的名字,但是司空齋已經不省人事。司空齋的手臂,已經開始發紫,便立刻封點了司空齋的心脈穴道。星追暗罵自己混蛋,剛才不該先去和若蘭糾纏,應先封住司空齋心脈,這下只求不要毒氣攻心。

  若蘭雖然受了星追那一掌,但是卻並沒有感到自己受了內傷。她心下猜度,定是雙岐靈蛇咬了他,如今也是提不上內力, 即便下了殺招,也只是外功招式,沒了內力,就不痛不癢。他方才那招“金蛇纏獅”,想來更是已經用盡全部內力。

  “我殺了你!!!”若蘭怒到紅眼,從腰間摸出一把防身匕首,說著就刺向星追。

  星追說來也奇怪,方才還是軟癱無力,現下卻是渾身有勁兒。見若蘭躍起,提著匕首刺過來,極快地從自己手上被咬破的傷口中,擠出幾滴血,捏於指尖,朝著若蘭彈射出去。只聽得“叮”一聲,若蘭叫都沒叫出來,就又摔在了地上。

  原來,星追運足了內力,灌於那幾滴血內,幾滴血瞬時凝成了細針一般的事物,飛射向若蘭。若蘭反應也快,見有暗器般東西朝自己心口打過來,就回了匕首,橫著擋在胸前,卻萬萬沒想到,那枚細針,竟然打穿匕首,直扎入自己體內。

  若蘭捂著心口,扶著柱子。“什麽暗器?”若蘭咬著牙,說了這幾個字兒。她此刻心疼如刀絞。

  “小賤人,小爺的‘猩紅毒針’可曾吃過?”星追罵了一句,轉身把司空齋袖子擼上去,低頭對著傷口吸了起來。但卻不見他將所吸的蛇毒吐掉,反而全部吞咽下去。

  若蘭已經被嚇得魂飛魄散,眼前這分明是吃人的羅刹鬼!

  星追見司空齋手臂上回了血色,便雙手抱起已經暈過去的司空齋,對著若蘭惡狠道:“筠熙若是沒事,我便饒你活命。如若筠熙有恙,我只要催動內力,定讓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星追心知不能耽誤,抱著司空齋,也使出“踏月清風步”,躍上屋頂,朝著神教方向奔去。
鍵盤左右鍵 ← → 可以切換章節
章節問題回報:
翻譯有問題
章節內容不符
章節內容空白
章節內容殘缺
上下章節連動錯誤
小說很久沒更新了
章節顯示『本章節內容更新中』
其他訊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