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滴、滴滴滴……”

　　幾聲汽車的鳴笛聲驚醒了冥思苦想的老爺子。他抬眼看去，昨天找好的司機小趙已經將貨車停在禮堂門前。

　　小趙拉開車門，大步走了過來:“朱叔，貨物就在禮堂裡面吧?您讓一下，我進去幫您搬貨。”

　　老爺子搖了搖頭，沒說話。

　　“叔叔，裡面空了，我家的東西都被人偷走了。”朱傳章抹了抹眼淚，看著這個身材魁梧的司機叔叔，抽抽噎噎地說。

　　“小家夥別瞎說。怎麽還會有人偷這些東西呢?他偷了也沒用。”小趙在門前停住腳步，邊說邊探頭往裡面看。

　　裡面果真是什麽都沒了，他氣得破口大罵:“我日他的先人板板。這是哪個狗雜種，連老人家(音gà)的廢品都偷?”

　　小趙罵完後，低頭看著坐在地上的老爺子，又看看空空蕩蕩的禮堂，不由長長歎息一聲。

　　接著他從口袋裡掏出錢，數了數，拿出幾張，蹲下遞給朱老爺子:“朱叔，這是昨天您給我的定金。這車看來是用不上了，我把錢退給您。”

　　朱老爺子接過錢，又抽出一張2元的錢遞回去:“對不住了，讓你白跑一趟，這點錢，你回去買一包煙抽吧。”

　　小趙沒接錢，而是在老爺子身邊坐下，歎了口氣，說道:“朱叔，什麽對得住對不住的，您千萬不要這麽說，您也不想這樣啊。說起來，我兒子以前還是朱老師的學生呢，朱老師對伢兒好的不得了。您還和我客氣什麽?這錢，您先收起來吧。我知道朱老師不在家，您身邊連個商量的人也沒有。下一步您準備怎麽辦呢?”

　　老爺子搖了搖頭。他還沒從剛才的驚嚇中完全清醒過來，他只知道要想辦法找錢，可就是不知道該怎麽找呀！

　　“叔啊，我覺得您應該先去派出所報案。然後再做其它打算。”

　　朱老爺子連連搖頭:“不行、不行，不能到派出所報案。派出所知道了，我兒子就知道了。我家裡的錢都投在這些廢品上了，他要是知道家裡的錢全沒了，他在裡面還不得急瘋?”

　　“不去派出所，那怎麽辦?要不就去大隊部報案吧，應該就是這附近的人偷的，別地方的人也不知道您這裡有這麽多的廢品啊。還有，偷東西的人應該還有車，要不他也背不走那麽多的東西。”

　　“你說的對。盜賊肯定有車，我先去大隊部看看哪個隊的拖拉機不在家。”朱老爺子說著，撐住門框站起來。

　　小趙也迅速站起來，順手扶了老爺子一把:“朱叔啊，您不是說您家的貨多才找的我嗎?您村裡有沒有誰家有貨車或者大一點的車?您那麽多的東西，一輛拖拉機根本拉不走啊。”

　　“村裡沒有大車。每個隊也只有一輛拖拉機。除非是來了好幾輛拖拉機，或者一輛拖拉機來拉了好幾趟。”

　　小趙想了想，才說:“我覺得不太可能是一輛拖拉機來拉了很多次。要是這樣的話，他們被發現的風險太大，就算是一輛拖拉機來了多次，他先拉走的那些東西放到哪裡?誰家有這麽大的地方能放下這麽多的東西?”

　　“爺爺，您過來看看，這有車印子，是不是偷東西的車留下的?”朱傳章在不遠處突然喊道。

　　禮堂大門外是一片水泥地，上面又有掉落的一些破紙片、碎塑料布，剛才誰也沒注意到車印子。朱傳章所指的地方是水泥地外面的土路。

　　小趙顧不上老爺子，飛一樣地竄了過去，蹲下來，細細查看土路的路面。

　　除了他的車剛來的車印子外，還有其它雜七雜八的幾道車印子。他順著幾條車印子往前走去。發現這些車印子比他自己車的車印子要清晰得多，他跟著這些車印子往前走，到了橋面，車印子不見了。過了橋，那車印子又出現了，然後拐了個彎，往鎮上去了。

　　“朱叔，您看，這些車印子比較深，應該是拉了重物的車跑出來的。這車印子向著鎮上去了，應該就是這些車拉走了您家的貨。”

　　“你能看出是什麽車跑出來的印子嗎?”朱老爺子也仔細看著地上的車印子，問道。

　　“是貨車。這些車的輪胎和我這車的輪胎一樣。”

　　“怎麽會是貨車呢?怎麽會有貨車司機知道我這有貨呢?”

　　“朱叔，您昨天到鎮上租車時，問了幾個人?是不是漏了消息出去?”

　　“沒有，我昨天運氣不錯。隻問了你一個人，你說有空，我才告訴你要拉什麽東西的。”

　　小趙聽了這話，嚇得右手舉起來敬禮似地放到太陽穴旁邊，急赤白臉地說道:“朱叔，我向您發誓，我昨晚絕對、絕對沒來過這裡，我的車也沒來過這裡。”

　　朱老爺子知道自己的話引起小趙誤會了，連忙說道:“你說說，我這是急糊塗了，我這話是怎麽說的?我沒說是你。要真是你偷的，你也不可能這麽費心幫我查看車印子、給我出主意， 而是應該正在市裡賣廢品呢。”

　　小趙聽到老爺子的這話，這才放心，問道:“朱叔，您好好想一想。您這村裡有沒有不地道的誰家，有什麽親戚是有貨車的?”

　　“沒聽說誰家親戚有貨車喲。”朱老爺子突然一跺腳，“我知道了。這村裡人不太理會我的這些廢品，能知道我這麽多廢品、還知道這些廢品值幾個錢的就是那些賣給我廢品的小販。前天我的那些東西才打好包。昨天有幾個人到我這賣過廢品，肯定是他們中的人喲。我這不是開門緝盜嗎?”

　　朱老爺子邊往前走，邊後悔得捶胸頓足——這麽多東西放在這裡，禮堂又寬敞，他晚上為什麽不拿一張草席來這裡守夜呢?

　　小趙見老爺子滿頭大汗，衣衫也汗透了，還在往前走。他實在不落忍，說道:“朱叔，您別走了，您在這等著，我開車帶您找過去。”

　　“你回家去吧，誰家裡還不是一堆的事啊。這已經很感謝你了，你給出了這麽多的主意，又幫著找到這車印子。已經耽誤你太多時間了，哪能再耽誤你喲?”老爺子說著，自顧順著車印子往鎮上追去。

　　他忽然注意到跟著他的孫兒子，連忙囑咐他:“你別跟著我去，你回去幫爺爺把禮堂的門關上，再用那把廢鎖頭別一下。然後自己回家，別到處跑，回家也先別告訴你媽他們。爺爺去找找，看能不能找回貨。”

　　朱傳章聽話地停下來，按照爺爺說的往回走。他邊往回走，邊扭頭看離得越來越遠的爺爺，抹著眼淚去關禮堂的大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