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朱傳華聽到小弟邀功的聲音:“小姐，小姐，快看。我們摸到了五條泥鰍，還有一條鱔魚，你會不會做?”

　　她心裡一驚，弟弟們回來了，她可不能讓他們看出來剛才哭過。

　　她迅速走到水井前，一手按下壓水柄壓出井水，另外一隻手扶住水井，將頭探到水井的出水口，用井水冰了眼睛，又順勢澆了滿臉的井水。

　　她臉上水嗒嗒地走出去，看到小弟手裡的用野草串成一串的泥鰍和鱔魚，問道:“你們在哪條溝裡摸到的泥鰍鱔魚?”

　　今年夏季的雨水少，晚稻田裡的水又幹了，還要繼續往裡面放水。隊裡屋前屋後的幾條河和溝，都被抽水機抽走了半河溝的水。河裡、溝裡經常有大大小小的魚躍出水面，似乎對人類減小它們的生存空間表示抗議。

　　大隊的所有河都已承包到戶，誰家的魚池都不會讓外人隨便去釣、去摸魚。但是那些小溝不同，小溝都沒有分出去，還是屬於隊裡，也算是野溝。野溝裡的魚、泥鰍和鱔魚，只要有力氣、有膽量，誰都可以去摸，去釣。

　　朱傳章興奮地說:“就在我們家水田田埂旁邊的放水小溝裡摸到的。爺爺讓我們去晚稻田裡看管放水，我們看到二叔正在大溝裡摸泥鰍鱔魚。我們就讓他上來到小溝裡教會了我們，結果我們真的摸到了。小姐，你看，這麽多，夠做一盤子的吧?”

　　朱傳華看到泥鰍還好，對那長得像大蛇的鱔魚，可不敢多看，更不用說碰了:“夠、夠。但我隻敢遲泥鰍，不敢遲鱔魚。要不就等媽媽回來再做吧。”

　　朱傳文對小姐說道:“你只要會做就行，我幫你遲鱔魚。其實鱔魚比泥鰍好遲，用剪刀順著肚子拉下去，就能遲好。”

　　他說著，從抽屜裡找出一把剪刀。姐弟三人一起來到天井。

　　朱傳文左手抓住鱔魚，按在水泥地上，用大拇指緊緊扣住它的腮。右手將剪刀的一片刀刃扎進鱔魚肚子上面，稍微合起剪刀，沿著鱔魚肚子的方向向下滑過。只見鱔魚肚子裡的肝、膽、腸等一起滑了出來。

　　“哥哥，你什麽時候學會遲鱔魚的?”

　　“我看會的。以前奶奶和媽媽遲鱔魚的時候，我覺得好玩，總在旁邊看她們遲。看看不就回了?”

　　“小姐也看過，小姐就不會遲鱔魚。”朱傳章嘟噥著說。

　　“她不是不會遲，她是怕鱔魚。”朱傳文說著，將鱔魚肚子裡的東西掏乾淨，拎著到了水井口下面，“你幫我壓水，我把鱔魚洗乾淨，切成段以後，小姐就不怕了。真是的，她也那麽愛吃鱔魚，怎麽就會怕呢?”

　　朱傳文收拾好鱔魚後，乾脆連泥鰍也順便一起遲了，收拾乾淨後，交給小姐做菜。

　　孫蕾姐帶魚來的那天，朱傳華跟媽媽學過做魚，所以現在對她來說，做泥鰍鱔魚也沒有什麽難的。

　　她切好了辣椒和大蒜後，拿了一個稻草把子爐膛，用火柴重新點燃爐膛裡的火，開始燒飯做菜。

　　因為有泥鰍和鱔魚做菜，她今晚特意在鍋裡多放了一碗米煮飯。

　　朱老爺子回到家，知道兩個孫兒子摸了泥鰍鱔魚，也沒有說他們什麽。

　　他以前總是寵溺兒子和孫伢們，不舍得鍛煉他們，總是教育他們在外遇事“忍”字當頭，與人為善，結果兒子離開學校就吃虧了。除了大孫姑娘以外，這二孫姑娘和兩個孫兒子小時候總是遭同伴們的欺負而不敢出聲。至於讓他們和其他伢兒一樣到河溝裡摸魚摸蝦，

他當然更不會同意。可是他發現孫伢兒們慢慢長大以後，越來越不聽他那的一套道理。　　他現在逐漸認識到自己以前教育兒孫們的方式不對，對他們管得太緊，不一定是好事。

　　常言說得好:“溫室裡養不出萬年松，庭院裡跑不出千裡馬。”

　　既然孫伢們能主動出門創造機會，只要在安全的范圍內，他們又不故意惹事，不影響學習，那就隨他們做去吧。摸魚也好，摸蝦也罷，注意安全就行。

　　想到這裡，朱老爺子說道:“可以在田埂旁邊的那些小溝渠裡抓泥鰍和鱔魚。但是不能到河裡去，傳章還沒學會游泳，免得淹水。”

　　“我知道的，爺爺。我以後會讓哥哥教會我游泳。哥哥，我和你明天再去摸泥鰍鱔魚啊?”

　　朱傳章本來有點擔心爺爺責備他們偷偷摸泥鰍鱔魚，這時看到爺爺沒有責罵的意思，不禁心花怒放。

　　“到時候再看吧。要是家裡沒什麽事就去摸。”朱傳文大一些，他要先考慮家裡地裡有沒有什麽需要幫忙做的。

　　“明天沒什麽需要你們做的。後天就要上學了，明天還是在家裡把作業寫完再說摸泥鰍的事吧。”桂姣慈愛地看著自己的幾個伢兒。

　　伢兒們一個比一個懂事，她就是累死，心也是甜的。

　　晚飯的時候，果然大家的飯量比平時都要大些，一大鍋米飯被吃的乾乾淨淨。尤其是朱傳章吃的意猶未盡，吃完後還故意在飯碗上“吧嗒、吧嗒”地舔來舔去，逗得一屋子人哈哈大笑。

　　吃完飯，桂姣拿起花袋，綁在腰上，又要去地裡揀棉花。

　　晚上的天氣比白天能涼快不少，明亮的上凸月早早就升上了天空，正是揀棉花的好時候。

　　“媽媽，您先別走。我和您說個事。”朱傳華小心翼翼地說道。

　　“哦，什麽事?你說吧。”桂姣停住腳步，轉過頭，詫異地看著二姑娘。

　　她的這個姑娘從小話不多， 似乎總是隱身地大姑娘的身後。可她卻是家裡最貼心的一個伢兒，總是默默地幫家裡做好那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我不準備上學了。我明天早上就去市裡上班。”

　　朱老爺子在堂屋裡正收拾耕田的犁，他也準備趁著這涼快的夜晚多耕出來一點地，聽到孫姑娘的話，怒道:“你說什麽胡話呢?不讀書?你到市裡什麽地方去上班?誰帶你去的?你告訴我，看我不一扁擔打死他！”

　　他是準備這聰明的孫姑娘考大學的，而且她才15歲啊，怎麽可能去上班呢?肯定是哪個該死的家夥勸他孫姑娘去打工的。

　　他對兒子辭職下海本就有了心裡陰影，他怎麽能讓15歲的孫姑娘外出打工呢?想也不要想！

　　“沒有誰帶我去。是我自己找去的。”

　　“你告訴媽媽，這到底是怎麽回事啊?好好地上學不好嗎?你怎麽想起要去上班呢?你自己怎麽去的?什麽時候去的?你怎麽知道哪有招工的地方?你去的到底是什麽地方啊?”桂姣急得一疊聲地問。

　　朱傳文和朱傳章見家裡氣氛突變，嚇得站在一旁不敢說話。

　　“媽媽，我不能讀書了。您是知道的，我的眼睛不好。這幾天我想複習功課，把作業做完。可是我一看書，我的眼睛就又疼又癢。媽媽，我真的不能學習了。”善良的傳華對她媽媽撒著謊說。

　　“眼睛不舒服，我帶你到衛生所去看看，買一點眼藥水回來。不能因為這個就不上學了。”朱老爺子聽孫姑娘說是因為眼睛疼的緣故，以為自己錯怪了她，連忙心疼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