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一家人難得睡了一個懶覺。最先醒來的卻是朱傳國。
天氣太熱了,一絲風也沒有。清早,睡在樓上的朱傳國就被熱浪蒸醒了。她睜開眼睛,看到天已大亮。她看了一眼臥室的座鍾,指針已經指向6點了。
她一咕嚕地坐起來,叫醒妹妹,要去田裡。妹妹迷瞪著眼睛告訴她,“雙搶”昨天就結束了,媽媽說今天可以晚點起床。她一聽嘿嘿地笑了,在妹妹身邊安心地躺下,接著再睡。
等她再次醒來時,發現妹妹已經起床了。她走下樓,看到一家人正在吃早飯。
她到廚房盛了一碗粥過來,坐在媽媽旁邊,夾了一筷子青椒炒紫茄子,問道:“媽媽,今天是不是要到棉田鋤草?一會我和您一起去。”
“你們今天都不用去,先歇兩天。前幾天我鋤過草了,最近一直沒下雨,棉田裡的草不多。今天我去把棉田的土松一松。”
“我和姐姐陪您去松土吧。”朱傳華也說道。
“不用。你們不要去棉花地裡,想做事的話,可以去幫爺爺的忙。”
桂姣可不舍得讓她的伢兒們進去這棉花地裡半步。因為她深知,在長滿棉葉和棉果的、密不透氣的棉花田裡乾活,會比收割水稻更難受,而且棉花田地裡時常會有蛇。雖然旱地裡的蛇比稻田裡的蛇要少得多,但旱田的蛇都有劇毒啊。她每次進棉田之前,都要穿上帆布鞋,套上長褲長褂,將褲腿扎緊,渾身全副武裝,以防被毒蟲咬到,她可不能讓伢兒們去冒這個險。
還有棉田南頭的那片墳地,是隊裡各戶人家的祖墳。朱家的先輩們也都埋葬在那片墳地。
每年大年初一以及清明節,各戶人家都要到祖墳前面給列祖列宗作揖燒香上墳。這一時節,是與列祖列宗交流之時,墳地上多呈喜慶氣氛,但平時那片墳地卻是陰森森的,讓人看著害怕。
所以平時,伢兒們都很懼怕這片地方。
“我也去幫爺爺的忙。”朱傳章迅速接著媽媽的話說道。這個小家夥在家裡可閑不住。可他一個人蹲在那裡割草,也沒什麽意思,他就不想去了。
可他沒想到,爺爺突然說了一句:“都不用去了。我今天不準備開門收貨。”
“為什麽?”朱傳文看著爺爺,問道。其他的人也都停下手裡的筷子,看著老爺子。
“家裡的錢幾乎都壓在這批貨上了,現在手裡只剩下幾十塊錢。還要準備出送貨的車費,不能再收貨了。”朱老爺子知道為了這個廢品回收站,兒子將家裡存折上僅有的2千塊錢全部取出來了,這些錢幾乎是家裡所有的錢。
父子兩將這些錢都投到了這個廢品站。前一段兒子在家的時候,運了兩次到市裡的廢品回收公司,這兩次一買一賣,掙了幾百多塊錢。現在連本錢帶掙的錢又全投進來了,只等這兩天找一輛貨車跑幾趟將這些廢品運到市裡賣了,估計能到手將近3千塊。這錢出來以後,他可不能一次再收這麽多的貨了。
“爺爺,我手裡還有50多塊錢。反正我現在也不用,您先拿過去用吧。”朱傳國說著放下飯碗,跑上樓取來自己的零花錢。
桂姣也到臥室的枕頭裡找出藏好的30幾塊私房錢。幸好這筆錢放在枕頭裡面了,要不然前幾天派出所來人,說不定將這錢收走了呢!家裡的化肥農藥等都是丈夫和公公去買,她也沒有什麽花錢的地方,這點錢雖然不多,但給公公,說不定也能有什麽用途。
“爺爺,
我有錢,我有20多塊呢。”朱傳文說道。 “我也有。”……
另外三姐弟也放下碗,紛紛嚷著,就怕別人不相信似得,一個個跑到樓上,不知從哪個角落裡取出各自的錢,給爺爺湊錢。
這些錢,是爸爸以前給他們的零花錢沒用完攢下來的。
朱老爺子看著兒媳婦、孫兒子孫姑娘們放到桌上的錢。他一一拿到手裡,粗略數了數。這些由一張張新舊不一的紙票或一個個硬幣的分分角角,加起來居然有100多塊。
他伸手出來,把這些錢又放回飯桌上:“這錢,暫時還用不著。你們自己收好了。我今天上午再去站裡守半天吧。這次的貨多,要租一輛大貨車跑兩趟。下午,我到鎮上的幾個廠子問問,看哪個廠子裡有空車。要是能順利找到車,明天就把廢品全部拉到市裡賣了,明晚上我們家裡就有錢了。”
這晚稻是搶著種下去了,但是過幾天稻秧緩過來以後,就要馬上施肥。還有中稻也要等著施肥,可家裡買化肥的錢還沒有呢。一定要盡快把廢品拉到市裡賣出錢來,順便在市裡把化肥也買了。還有,這眼瞅著就要開學了,他還要給孫輩們留出上學的學費。以後就隻投入一半的錢到廢品回收站,留出來另外一半家用,等過兩年以後再多投些錢進去吧。
就是車還沒有個頭緒。這興順大隊裡,每個生產隊倒是都有一輛手扶拖拉機。但“雙搶”的時候,有些條件好一些的家庭會租下拖拉機車頭,拉碾輥打稻子。各生產隊的“雙搶”現在差不多都結束了,應該會有拖拉機閑下來。
他原打算等“雙搶”結束後,到村裡哪個隊租一輛拖拉機多跑幾趟。現在看這麽多的貨,那還不如租一輛大貨車,跑一趟兩趟的。大貨車比拖拉機肯定要貴一些。但是貨車跑的趟數少,可以省下給司機的部分煙錢和飯錢。這麽算下來,租大貨車比租拖拉機的花費還小,所以決定還是去租輛貨車。
“爺爺,您明天去市裡嗎?我能不能和您一起去?”朱傳章輕聲問道。問完後,他馬上偷偷看媽媽一眼。他心裡明白,即使爺爺這一關過了,估計媽媽那一關也通不過,可他還是忍不住想要問問。
“不行。那時大家都忙著,沒人看著你。那麽大的城市,你別走丟了。 被人拐跑了,就再也回不了家。”
果然,爺爺還沒說話呢,媽媽一口就否決了他。不過,媽媽接著說道:“你們不是一直想去看看爸爸嗎?我明天下午帶你們去看爸爸。”
“真的嗎?”四個伢兒異口同聲地問。他們一直想去看爸爸,最初媽媽不讓他們去,後來到了“雙搶”的時間,誰也沒有時間和精力再去想這事。現在聽到媽媽主動說出來,幾個伢兒當然喜出望外。
桂姣邊喝粥,邊點點頭。伢兒們有半個多月沒見到他們爸爸了,明天又到了探視的時間,不管怎樣,她明天都要帶伢兒們去看看他們的爸爸。
吃完早飯,各自分頭出發。朱傳華和朱傳章陪著爺爺去廢品回收站守店,桂姣去棉田給地松土,朱傳國帶著朱傳文去割草喂牛。
晚上,朱傳章代爺爺向媽媽、大姐和哥哥匯報,上午爺爺又收了20多塊錢的廢品,下午爺爺到鎮上租到了車,提前把租車費和幫工費都給司機了。明天早晨爺爺就可以和司機一起裝車,去市裡賣廢品了啊。
桂姣聽了也高興。明天拿回錢後,她準備讓公公後天到鎮上的早市去買一斤肉和一條魚回來。
今年的日子過的太苦了,家裡已經兩個多月都沒買過肉。伢兒們正長身體的時候,她後天要好好地做一桌子菜,給伢兒們解解饞。
姐弟裡三個大的則是想著馬上就要開學了,先買點作業本和鋼筆水。最小的那個小家夥卻想的是能不能讓爺爺給買一個寵物機,他昨天看到別人玩過,那裡面的寵物好有意思,他也想養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