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夏總為啥能當我的領導這個問題，我從剛見到他的第一天就思考過。
　　我很快就思考出了答案，大概是因為出生和命運吧。
　　畢竟有些人出生就在羅馬。
　　有些人畢生追求的，卻是另一些人與生俱來的。
　　但是我還是很想知道他的答案，想聽他說出一個符合事實，符合邏輯，符合能力的答案。
　　我有能力嗎?
　　沒有。
　　但是我希望夏總覺得我有。
　　夏總逃避問題的行為，讓我失望透頂。
　　太失落的人容易走神，比如我當時連自己的工作都忘記了。
　　準備跟在夏總後面離開老馬的辦公室，老馬截停我問道:“你啥事啊?”
　　“哦！”我撿起一點支離破碎的記憶碎片，支支吾吾地說道:“我...我找了幾個...幾個好項目！”
　　“咱們投標去吧！”
　　老馬顯然沒見過這樣的我，關心地問道:“怎了，和夏雨秋吵架了?”
　　“你要是敢欺負她，我跟你沒完！”
　　我說:“沒有沒有沒有，我和她好得很，不吵架。”
　　老馬說:“那你怎麽失魂落魄的樣子?”
　　我很慚愧，這個事情的原因竟然是因為夏總，實在沒臉說。
　　老馬又道:“還投標，啥都不準備，能中標麽?”
　　我說:“要準備啥啊?”
　　老馬正色道:“錢，還有關系。”
　　我不解道:“這不用錢，參加招標就幾百塊保證金，沒中標還能退回來。”
　　老馬說:“你怎跟了我這麽久，還是這麽天真呢，我要不要叫你無邪啊?”
　　“沒有錢，怎麽打通關系啊，怎麽修改規則啊，怎麽買通評委啊?”
　　我更不解了，說道:“老馬，咱們這是招標，不是踢足球，而且足球賽那個叫做裁判。”
　　“招標不就是為了公平公開公正，全程透明，價低者得麽。”
　　“就相當於把拍賣反過來。”
　　老馬說:“天真！只要是人搞的事情，就一定有玄虛，一定有不公平，不公開，不公正的地方。”
　　“一定會有見不得光的肮髒內幕。”
　　老馬不帶眼鏡，否則此時此刻，此情此景，說完這樣的話，如果能夠再扶一扶眼鏡，氣場不知道多牛逼。
　　老馬恨不得帶上墨鏡推一推，可惜條件和環境都不允許。
　　他只能強行點睛，自我總結道:“這叫做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江湖?”我那糟糕的悟性，並沒有讓我領悟，只能繼續提出愚蠢的問題:
　　“那網上那麽多招標信息，連我都能招的到，說明幾乎人人看得到。”
　　“大家都看得到，人人都可以投標，不就像是江湖上打擂台麽?”
　　真刀真槍，沒有水分。
　　“你這叫做幸存者偏差。”老馬突然說了一個我聞所未聞的詞，“你看到了很多，是這樣的，你就會以為所有的招標都是這樣。”
　　“其實有更多你看不到的，完全不是這樣子。”
　　“大部分的標，掌握在少數人的手裡，他們希望誰看到，就只有誰能看到。”
　　“誰對他們夠意思，他們就讓誰看到。”
　　老馬的新詞匯，以及繞來繞去的邏輯，成功把我繞暈了。
　　我說:“老馬，你是不是參加什麽成功學培訓了?”
　　看老馬的樣子，必是無疑，我又嚴肅地說:“老馬你想開點，成功是沒法學的。”
　　“這些講課的導師大部分都是騙子，成功的人哪有這閑工夫啊。”
　　“就算有少部分真的成功了，那也是他們的道路，這才叫做幸存者偏差。”
　　你去問有錢人，錢好不好掙，答案都是隨隨便便掙個一億。
　　你去問屌絲同樣的問題，答案可能是一樣的，也可能被罵一頓，被打一頓。
　　我又苦口婆心地說道:“老馬，你不知道‘小馬過河’的故事麽，只有自己試一試，才能知道真相啊。”
　　“咱們這些標，至少要投一投，才能知道...”
　　老馬終於受不了我的羅唕，強行打斷道:“我怎麽可能去聽課，聽那些還不如聽咱們拍的化工學院的化學課呢。”
　　我說:“那你怎麽一套一套的，就好像投了幾百次標一樣。”
　　“其實你一次也沒投過吧?”
　　“透過！”老馬努力回憶，“我剛出師那會兒，我們武校又要翻新校場，我就投了。”
　　“那你拿下來了麽?”
　　老馬說:“那時候我讓徐達幫忙借了家公司，本來都十拿九穩了，結果最後輸給了掌門的兒子。”
　　“哦，就是校長的兒子。”
　　我說:“那也等於沒投過，你剛說的那些話，就好像中了幾百次標一樣。”
　　老馬說:“我雖然沒中過，但是有人中過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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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滿天星姓滿天，單名一個星字。
　　滿天星很黑，黑的人看起來多不會乾淨，就好像不清理的胡茬，看上去髒兮兮的一樣。
　　但是滿天星卻很乾淨，巧克力一樣。
　　他如果出一生漢，皮膚上掛滿汗珠，閃閃發光，就像黑夜裡的滿天的星星一樣。
　　我第一次見到他，是在一家創意酒店的客房裡。
　　公司裡好好的會議室不用，跑去酒店開房開會，一看就是老馬的鬼主意。
　　老馬說:“你趕緊把你找的那幾個項目都帶上，我帶你去見那個中過幾百次標的人。”
　　房間很大， 置辦了各種道具。
　　比如碩大的像皮球。
　　徐達也在，正坐在那個球上，球被壓成了柿餅。
　　滿天星坐在一塊木板上，肩膀邊上還垂著兩根斷掉的繩子。
　　端口參差不齊，一看就是生生拽斷的。
　　繩子斷掉的另一頭，在滿天星屁股下面木板的兩端。
　　這原來是個給人坐斷的秋千。
　　一家酒店的客房裡，居然能有秋千，這是何其浪漫。
　　一家酒店客房裡的秋千，竟然是斷的，這又是何其荒涼。
　　這年頭，經濟果真是不景氣啊。
　　老馬說:“星星，你丫怎麽把人家秋千弄壞了，這是要賠的啊！”
　　滿天星說道:“這是徐達坐斷的啊！”
　　我和老馬會心地看了徐達一樣，徐達雖然看起來不胖，但是那個頭和肌肉，其實比夏總還要重。
　　這麽穩重一人，竟然會去蕩秋千。
　　看來他們三個的關系，應該是很不錯的，畢竟都開了一間房了。
　　可是我跟他們又不熟，四個男人在一間客房裡，這場面也太他媽不堪了。
　　老馬說:“人都到齊了，咱們開始吧。”
　　這時候，又想起了敲門聲。
　　打開門，夏總探進了身子，說道:“我這邊事情都忙完了，過來學習一下。”
　　真是個小機靈鬼，肯定是聽到了酒店，就以為有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