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徐達說:“你們誰有大長腿牛雲的聯系方式啊，我存的號碼怎麽打不通?”
　　老馬問道:“你想找她做售後?”
　　徐達點點頭:“她之前不是出獄了麽，這姑娘現實，應該挺懂人情世故的。”
　　老馬說:“現實是現實，可惜有點現實過頭了，咱們是找不到她啦。”
　　徐達說:“怎啦?”
　　老馬歎一口氣，又搖搖頭，“你就別問啦！”
　　徐達看他的表情，也就沒有再問了。
　　於是售後的事情，就暫且擱下了。
　　兩個人一起來找我，“你趕緊去找項目，找大點的，但是不要太大，太大的我們沒戲。”
　　太小的又沒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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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只能把我的工作交給了劉一樂，在網上專心瀏覽起生意列表來。
　　網絡真是個好東西，要啥有啥。
　　輸入“招標信息”四個字，各種各樣的廣告層出不窮。
　　媽的，這些廣告商也是腦子傻，我是來掙錢的，哪有時間看他們的廣告，就算一不小心看了，這錢還沒賺到，也消費不起啊。
　　我這麽想著，憤怒地關掉了一頁私人訂製高端會所的廣告。
　　繼續瀏覽，網上還是有一些有用信息的。
　　我在搜索列表裡向後翻了八十多頁後，終於找到了我想要的東西。
　　一排排整整齊齊的招標公示。
　　隨手做了篩選，然後拷貝下來，今天的工作就完成了。
　　偷偷看一眼劉一樂，因為事情多，不得已用上了四個手指，腦門上全是汗。
　　悠哉。
　　剩下的時間，在網上瞎逛，裝忙就可以了。
　　這時候，夏總發過來一份文件，發信息道:“老馬讓我擬的合同，你看下有沒有問題。”
　　我想起昨天開的會，頓時聚精會神地就幫他檢查了起來。
　　只看一遍，就發現了十來個錯誤。
　　我指給夏總，沒想到夏總居然特別高興，滿臉都是笑意，臉上的肉堆起了一道道褶子。
　　笑得我有點害怕，莫非夏總窮透了，自暴自棄，準備上演死豬不怕開水燙了?
　　夏總說:“你給我標記出來吧，不然我一會兒又找不到了。”
　　一共十一個，我一一標了紅，發去給他，然後用眼神問題罰款什麽時候給我。
　　夏總點點頭，擺擺手，表示領會得。
　　然後徑直走到劉一樂身後:“你這個我查完啦，十一個錯，給你點優惠好了，你是轉帳還是現金?”
　　我他媽的，我一下子明白了，正準備找夏總理論，他不等我發怒，就先收買了我:“這錢咱們一會兒三七分，我三你七。”
　　花著別人的錢，還挺大方。
　　但是劉一樂不樂意了，抱怨道:“我這麽多活，出錯也是難免的啊，再說這個我自己還沒檢查呢。”
　　夏總道:“這不管用，規矩就是規矩，人活著，就是要守規矩的。”
　　劉一樂道:“那罰多少啊?”
　　大家頓時響起，昨天隻提了罰款，並沒有明確要罰多少。
　　於是夏總哭喪著臉，跑去老馬的辦公室，問道:“我這出一個錯，要罰多少啊?”
　　成功把老馬騙過，老馬想了一會兒道:“同事發現，一個十塊，客戶發現，一個一百。”
　　夏總難以掩飾內心的高興，他隻好把高興的笑，假裝成難過的苦笑說道:“那我豈不是要窮死了?”
　　老馬也笑了:“你丫仔細點不成嗎?這樣吧，同事檢查出來封頂一百，客戶不封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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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於是夏總便找劉一樂催款去了，他攤開手掌:“剛好一百，本來想給你抹個零頭，這也沒零頭，可別怪我啊！”
　　一百塊，是劉一樂一整天的工資，是他七天的夥食費，也是他過節的時候，給網戀對象買的半份禮物。
　　說多也不多，科學家告訴我們，一個人不吃飯是可以活個十來天的。
　　但是假如花得不值，再少的錢也是讓人心疼的。
　　這錢要是到了夏總手裡，就會變成中午和晚上的兩頓烤鴨。
　　夏總依然帶著笑，說道:“快點呀，我等著點外賣呢！”
　　劉一樂霍地站起身來，往老馬的辦公室走去。
　　他沒什麽好拍的，只能拍自己的手，拍在桌子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然後七分委屈，三分憤怒地說道:“我這一整天的工作，還沒開始做就給我罰完了，叫我怎麽活啊?！”
　　老馬一臉懵逼，不知道發生了啥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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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到老馬摸清了事情的來龍去脈，十分氣憤。
　　然後又壓住了情緒，對劉一樂說道:“這事兒不怪你，你先忙去吧。”
　　“放心，一分錢都不會扣你的。”
　　劉一樂退出去的時候，臉上還是帶著三分委屈，七分害怕，因為老馬的情緒管理並沒能做得很好。
　　如果劉一樂年輕二十歲，可能摔文件就要走人了，可見一個領導的情緒控制有多麽重要。
　　老馬等劉一樂出去合上門之後，徹底爆發了，對著夏總咆哮道:“胖子！你丫能不能讓我省點心！?”
　　“多少次了?真的是屢教不改，屢錯屢犯！”
　　“你他媽也是快三十的人了啊！”
　　老馬這話格外扎心，我們雖然是一家年輕的公司，但是我們是一個即將步入中年的團隊。
　　平均年齡三十加。
　　古話說，三十而立，指的是三十歲的人，應該有點學識，有點氣候，有點地位了。
　　但是夏總此時被老馬罵得低下了頭。
　　真是悲哀的三十歲。
　　老馬繼續說道:“你丫買個鏡子照照自己吧！”
　　“你看看你這德行，你好意思說自己在創業，你好意思跟別人說你是他們的老板嗎?”
　　說完，指了指門，意思是剛說的“他們”，是門外邊的幾個。
　　剛巧，我推門進來，準備交之前下載的招標文件。
　　為啥就這麽巧了，因為我也是個八卦的人。
　　看著老馬正指著我問夏總，我假裝出進退兩難的尷尬，停在原地，期待夏總的答案。
　　甚至還有點奢望，這個問題老馬也能回答一下。
　　夏總憋了半天，憋出一句小聲的話:“我知道了，我出去幹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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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件事情，老馬較上了真。
　　較真的結果是，把徐達和自己打了一次臉。
　　把昨天開會剛定下的規矩給改了，改成了放錯罰款的事，只針對夏總。
　　這種事，有一個成語，叫做朝令夕改。
　　一般發生在古代，皇帝剛剛頒布了一步法令，沒多久就給改了，因為發現了不合適。
　　這一般是盛世的前兆，因為皇帝敢於承認自己的錯。
　　讓人沒想到的是，老馬竟然也找夏總認了錯。
　　老馬說:“作為同事，我不應該那麽對你說話，應該讓你直接滾蛋。”
　　“但是作為朋友，我應該打你一頓。”
　　作為領導能找下屬認錯的，一般都是了不起的人。
　　比如秦始皇嬴政，比如漢高祖劉邦，再比如唐太宗李世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