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了張叔嶽,任峰還沒能歇口氣,又有人找上門來。 這夥人是老面孔了,做的事卻讓他很生氣。
這天一大早,任峰送張叔嶽回去順便去縣城接雯雯回家。中午到家時聽說苗場有人鬧事。
跑去一看,苗場的籬笆門口一字排開四個大漢,跪在地上一動不動,像四尊雕塑。旁邊圍滿了看熱鬧的村民,不時對這幾人指指點點。
看到任峰回來,人群中一頓騷動,有人悄悄嘀咕:“阿峰回來了,這下有好戲看了!”
任峰不明所以,但是那四個大漢的背影他卻一眼就認出來了,就是丁一、丁乙、丁不三、丁不四這兩對雙胞胎兄弟四個。他不知道為什麽這兄弟幾個要跪在自己苗場門口,現在正數九寒天,地面冰冷,就是正午的太陽下也不好受,這幾個人卻跪在那裡紋絲不動。
他走過去,問道:“你們這是幹什麽?誰叫你們來的?”
四個大漢還沒回答,從人群裡擠出幾個人,正是上次來鬧事的混混,剛才正靠著籬笆休息,見任峰回來問話,都擠過來。
杜步凡幫忙答話:“任總武功高強,我們兄弟幾個有眼不識泰山,上次被任總教訓得心服口服。這次就是來負荊請罪,請任總做我們師傅,教我們武功!”說完向丁家兄弟小聲指示:“快向任師傅磕頭!”
任峰真是氣不打一處來,這杜步凡真他媽不是個東西,讓四個傻子跪在地上招攬同情心,自己倒舒舒服服靠在籬笆上曬太陽,這時候就站出來說話,也沒聽出來有什麽誠意。再說,他任峰也不是武館師傅,收什麽徒弟?
他連忙攔住丁家兄弟要磕頭的行動,喊道:“你們先起來!”
杜步凡道:“任師傅收我們做徒弟,就馬上起來,要不就一直跪著,直到任師傅答應為止!”
這算哪一出,哪裡還是什麽拜師,分明是要挾嘛!任峰非常惱火,怒視這個杜步凡,卻沒辦法叫起這丁家兄弟。這四人腦袋笨,一根筋,這時候只聽杜步凡的,其他人說什麽也沒用。
任峰恨不得立馬劈了這個無恥貨,卻只能硬生生忍住,他要是真動手就中了他們的奸計,這群人就為訛一筆錢,順便給任峰添添堵,自己的臉皮什麽的早就不要了。憋著一肚氣,任峰發現柯凡沒來,問道:“你們老大呢?讓他上來說話!你還不夠格!”
“柯老大有傷在身,不便行動,等他傷好了一定親自向師傅請罪!”杜步凡這次也不惱,得意地解釋。
任峰心裡正詫異,卻見人群一分,一個人走了進來:“丁一,你們兄弟幾個快起來!”
來人正是柯凡,他的話對丁家兄弟來說比任峰好使,讓起來就馬上起來了。
任峰心裡也稍松了口氣,他實在不喜歡別人跪在那裡。不過看柯凡,果然是受了傷的樣子,衣服還有血跡,臉色憔悴,眼神依舊犀利,形象卻顯得萎靡。
柯凡看任峰一眼,卻沒對他說話,而是轉頭衝著杜步凡說:“杜步凡,有你的!出息了,可以獨當一面了啊!”
“老大,最近我們受夠了窩囊氣,你又受了傷,這不快過年了,兄弟們總得想辦法過個年吧!”杜步凡應道。
“也好!我知道你杜步凡早就不服我了,你要自己闖我攔不住你,願意跟你走得兄弟我也不攔,但丁家四兄弟你們誰也別來惹,否則別怪我翻臉不認人!”柯凡這是要分了這個團夥。
混混團夥起內訌,看來跟任峰倒沒什麽大關系了,
他也成了看客。 杜步凡猶豫了下,畢竟真要講打,他不算強,專門使些損人的陰招還行,要說打還是柯凡及丁家兄弟才夠個兒,這幾人不在,打架基本就是受的命。但自從上次被任峰揍了後,這個混混團夥越來越不行,柯凡也沒了往日的霸氣,再這樣下去,他們也撈不到什麽油水,還不如出去打工呢。
這次他強出頭就是想弄點錢好過年,順便為上次吃癟挽回點面子,要是成功訛到錢,他在團夥裡威望自然就高了,到時候說話更有分量,說不定柯凡也得偶爾聽聽他的。現在柯凡出現等於直接拆了他的台,不管怎麽說,兩人關系都不會好了,他在這個團夥待下去也沒什麽意思。
於是他帶著幾個跟他走得近的幾個還是走了,留給柯凡幾句話:“智狼,你這名號白叫了,跟著你混是越來越沒前途了,趁早散了,以後你走你的陽關道,我走我的獨木橋,咱們井水不犯河水!”
還有幾個猶豫不決的,覺得還是柯凡比較講義氣,但也確實越來越混不開,但對杜步凡又不放心的,想走又想留。柯凡也看在眼裡,說道:“不想跟我混的沒關系,也不一定要跟杜步凡,回去老老實實做人也可以,到外面闖蕩也行!”
又有兩個人走了。這下,這個團夥算是徹底散了,不過是頃刻間的事。一群人也是看的目瞪口呆,沒想到,還能親眼見到一個混混團夥的覆滅。
剩下的除了柯凡和丁家四兄弟還有2個人,總共七個,就目前的情形看,估計再也翻不起什麽浪花了。
任峰正因此而松了口氣,準備離開的時候,柯凡對他開口了:“任老板,能不能請你幫個忙?”
“什麽事?”說實在的,任峰並不是很討厭這個人,以前反倒挺同情他的。剛才他都看到了柯凡與杜步凡的衝突,至少覺得比杜步凡要好得多,對他維護丁家兄弟的行為還是比較讚賞,於是口氣也緩和下來。
“丁家四兄弟是苦孩子,自己並不太清楚是非對錯。跟著我們也是無奈之舉,在家連飯都吃不上。但再這樣下去,我怕他們就完了。我想請你收留他們到你的農場乾活。他們腦袋不靈光,但力氣大,做一般的事情都沒問題,能給他們吃飽飯就行!”柯凡這次語氣很真誠。
這樣一來,他的團夥就剩3個人了,那跟徹底散了沒兩樣。任峰弄不懂他到底要幹什麽,但看丁家兄弟那樣,也不是天生的惡人,好好教導,也能幫上忙,而且不會讓他們再被人利用去做壞事,於是點頭答應了。
另外兩個混混也有點疑惑:“老大,以後我們幹什麽?”
“你們要是願意,問問任老板還要不要人,到農場裡乾活,比在外面混要好!”柯凡面無表情說道。
也不知柯凡到底是受了什麽刺激,這是要徹底金盆洗手了呀!
任峰對多收留兩個混混不太在意,這樣的人不好用,但他也不怕這些人鬧事,就一般嘍嘍,他相信還是鎮得住。只是對柯凡產生了濃厚興趣,這位小師弟的經歷他很清楚,今天的行為看來,他對混下去是真的厭倦了。對他以後怎麽做也很感興趣:“柯凡,你自己以後怎麽辦?”
“我不知道,我對這個世界早已失望,活著也不過是行屍走肉!”柯凡邊說邊往回走,頗顯寂寥。
任峰頗感意外,不知他為什麽會突然變得那麽消沉。他覺得這人本性並不壞,只不過經歷了一時不能承受之事,卻又沒有得到很好的指引,才導致走了偏路。他很想勸慰下柯凡,卻一時不知怎麽說。
望著柯凡越走越遠的背影,任峰喊道:“你母親還在,你有沒有想過她的感受?!”
聽到這句話,柯凡明顯停了一下,但也就一會兒,就繼續往前走掉了。
留下的6個人,丁家兄弟混混沌沌,很多事懵懵懂懂說不清楚,另外兩個其實也是跟風去混的,平時很膽小,經常受欺負,只有跟他們在一起才不會被別人欺負。
任峰想把他們安排去開拓茶場和林場,這是個比較費力氣的事,暫時還沒有多高的技術要求,村裡的老人不太做得動,他們正適合。
在這之前,他仔細問了他們最近發生了什麽事,為什麽柯凡受了傷。
這一問,才知道,自從上次他們被任峰教訓後,事情傳遍了這周邊一帶混混群體,讓他們的名聲大受打擊。原來憑著柯凡的狠勁和杜步凡的陰損,讓其他村的混混團夥多少還有些顧忌。但這次居然在一個大學生手下吃癟,其他人沒親臨現場不清楚任峰功夫,只是嘲笑柯凡他們其實也不過如此。
另一方面,汪穎來十三鋪做村官,有背景有後台,很有些殺氣,小小村官居然能調動派出所。這些混混的活動空間被大大壓縮,混得越來越不像樣。而柯凡本人更是心灰意冷,不大理事,下面的混混就跟著杜步凡過界去其他混混地盤上打秋風,結果自然跟人起了衝突。
本身越界就不佔理,再者最能打最勇猛的老大柯凡不在場,未戰先怯,一動手就被人追著打。
柯凡是後面聽別人說杜步凡帶人出界去鬧事而臨時緊急趕過去的,正碰上自己手下混混潰逃,眼看丁家兄弟斷後要被人圍毆,他沒辦法隻好衝進去救人。他知道這種架打起來要是一方求饒基本還好說,事後花點錢擺幾桌酒賠個理就沒事了, 但丁家兄弟不是會主動求饒的人,別人都逃了,他們很有可能一根筋跟人戰到底,後果怎樣不好預料。
柯凡在這一片名聲在外,他一出面,馬上吸引了絕大部分火力。他一邊喊丁家兄弟馬上回去,一邊跟人混戰。
他可以說對整個事情的來龍去脈並不清楚,乾得是糊塗架,但對方並不這樣認為,他們想你是老大,肯定是你指使的,於是對他很不客氣。
柯凡是猛是狠,可也是一個人,血肉之軀,又沒有任峰那種身體,憑的完全是一股狠勁,但終究架不住對方人多,再加上人家主場持有武器菜刀,於是被砍了兩刀,然後成功逃脫。
對這種群毆事件,雙方都不敢報警,不然都至少得進拘留所。輸的一方往往是打落牙齒和血往裡咽,等著以後找機會找回場子。而柯凡這次更是吃了啞巴虧,本身不佔理,也不好找人去理論,隻好回去默默養傷。
而杜步凡非但沒有吸取教訓,暫時停手,反倒鼓動丁家四兄弟和其他兄弟來任峰這裡找回以前的場子。
“別的團夥看不起我們,都是因為這個任峰,只要這次我們讓他吃癟,就一定能找回我們的聲譽!”杜步凡這樣鼓動下面的一幫混混。
於是就發生了之前的那一幕。柯凡又是被動無奈地忍著傷來現場擺平,更是做出了徹底解散團夥的決定。這也算是他混入這個小社會的初衷吧,他爸爸是因為這種混混團夥而喪命,只有沒了這種團夥才算是真正去了根。至於後面還會不會死灰複燃,他也無力再去理會,他的心已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