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過天明,又是新的一天。秋忙時節,這本應是此時苦無島該有的景象,一切都在有條不紊的準備著,所以看起來還算有序……
早起無事,左洛重複著往日的生活軌跡,在用過早食過後,半個時辰便已挑滿了整缸山泉。比起先前要快上許多。毫無疑問他將自己的“身引吐納法”又提升到了另一高度。
此時的葉溪外出尚未回家,依舊在後山采集晨露。說起葉溪泡的晨露花茶,味雖然還不錯,但在左洛看來,卻並沒有比山泉泡的,好喝上多少……
這是不能說出來心裡話,左洛可不想因為這事得罪這個任性的“妹妹“。
“不好喝是吧,那就別喝了!去給我采集一缸晨露,我要泡澡……“
呵呵……
這當然都是左洛的臆想,不過論起結果,也當是如此……
院後,是滿掛天源果的果樹,果子那深淺不一的外表,每一種顏色,都代表著一個年份。掛果最長的,估計至少也有七年了,甚至還不能保證中間有沒有斷過年份,若是有,恐怕就不止七年這個數了……
左洛正一個人好奇的翻弄著樹下的土壤,倒不是他想吃,憑借他現在的體質,估計吃上一口都會去了半條命。
想到葉溪說的,都不會忍不住頭皮發麻喉嚨發堵。左洛只不過是按耐不住心底的好奇罷了,想要找到這裡為何能種出天源果的秘密,可惜半天都沒有發現絲毫端倪。
之所以會這樣做,是他從葉溪口中了解到天源果對環境的要求極其嚴苛。通常情況下只會出現在一些特殊的險峻地勢之中,所以對於苦於島為何能能產出高品質的天源果,葉溪曾經也是十分不解。
抱著同樣好奇心的又豈止葉溪一人,然而外界無論是對天源果母株的移植,還是種子的培育都沒有半點進展。不過也正因如此,苦無島才能得到發展,也有了一筆“不菲”的收入……
“不菲”自然也是帶引號的,說是高價,也只是相對而言。換作別處,一顆天源果的價值又豈止是這區區的幾人口糧可以換得的?
近乎白菜價的稀世珍寶,當然不可能不被覬覦,對於一些聖地大教,這可是一筆無法用價值衡量的財富,結果自然也不可能一家獨大。
故此,幾大教派世家相互都有約定,每年能得多少基本上也就是定量。這也讓其他一些小門小教,或是心懷不軌的人,沒了打歪主意的機會。
……
“玄清宮,秋千雨前來拜會葉前輩。“
一語清音傳入左洛耳中,讓他微微愣了一下:
“玄清宮?來買天源果的?不是還有幾天才會到嗎?”
左洛心中便也只是想到這,隨即停下了手裡的動作,從身旁的水缸取水洗了洗手,起身走到院前。
首先映入左洛眼簾的是一位白衣雲袍、仙姿卓影的的女子,她正手持長劍站在院前。似…在等候。看上去不過二十左右的年紀,修為卻是十分的駭人,這種感覺左洛單是從氣質便能察覺的到,絕非葉溪可比!
在她的身後還站著兩人,皆是同樣裝扮,不過身著的是青衣,樣貌與修為亦是十分出眾。
位於左洛面前三人皆是右手持劍,手腕處皆系著輕紗所纏構簡單花結,想必先前都是帶在臉上的,只是因為求見涯伯,表示尊重這才摘下。
女子似乎對於左洛的出現並未坦露出有太多意外,像是早就洞悉了他的存在。但也只是將他當是島上與此行無關的局外人。
“涯伯,這幾天有事離開苦無島了。幾位遠道而來,不妨入內喝口茶,歇息片刻,我這就去尋葉溪回來。”,左洛很自然的開口相邀,他看著眼前幾位,心中也是猜出來個大概,理數自然是要周到的。
聽左洛這般說道,為首的白衣女子這才把目光望向了左洛。上下打量了番眼前這個看起來身材消瘦的男子:
有過修行經歷,但並未入境,先前為何從未見過?。
或許對於他的身份起了些許的疑問,於是開口問道:“請問閣下是?”
左洛拱手做禮,倒也不是十分刻意,開口道:“在下左洛,因為一些事情,目前正住在涯伯家中,幾位請進,我這就叫葉溪回來。”
那幾位自稱是'玄清宮'的女子眸光中閃過一絲怪異之色,倒也並未再有多問,只是也禮貌性的道了一句:“有勞了。”,便跟著一同進了院子。
將她們領進院子,引至於石桌旁的石凳。左洛隨即從屋內取出茶具,茶杯輕放置在院內的石桌上,為她們每人倒了一杯茶,便示意出去尋葉溪而離開了。
望著左洛離開的背影,幾人這才坐下,原先立於那位白衣女子身後的二人相互對視一眼,其中一位年紀看起來稍微小上些的開口問道:“秋師姐,師傅交代的事恐怕有難度了。”
那位名叫秋千雨的白衣女子輕輕將劍放在石桌上,這才緩緩開口道:“一切尚未可知,順勢就好。雖事在人為,但也強求不得,一切隨緣,隨她之意吧……”
……
不到半刻,左洛便已是到了後山,一路乾枯的落葉被他踩的咯咯作響,時而驚動一些果鼠,可見步履匆匆。
適恰逢葉溪下山,二人正好遇上,對視一眼,葉溪也停下了腳步,她那鼓起的臉頰輕輕收回,面帶輕笑的問道:“你怎麽來了?”
葉溪聲音輕柔,似乎還略帶些撒嬌意味,雖隻此一句,聽起來卻是十分的舒服,竟讓左洛也不由得陣陣出神。
不知是不是錯覺,總感覺在她那青春俏皮的外表之下,也能淺藏著另一面。
左洛就這樣望著她,葉溪的那雙清澈空靈的眼眸,太具感染力,仿佛映照出了這世間所有的美景,讓人流連忘返,不禁深陷其中。
一邊,葉溪看著左洛那有些“癡”了的神情,倒也沒幾分得意,反是簡直又好氣又好笑,心中暗想:之前又不是沒見過,難不成“這家夥”之前都沒有認真的看過自己的樣子嗎?還是說先前他完全沒有在意過自己的相貌如何?
她將自己的雙手背於身後,嘴角噙著一縷“不懷好意”的笑,緩緩的上前靠近了兩步,小小的舉動,讓左洛從失神中清醒過來,本能的後退了半步,隱於這背後旁人不可觀的是葉溪那原本清澈空靈的眼眸竟在一瞬間由青染變成了深邃的黑色。完全像是變了一個人似的。
“呵……哈哈!你躲什麽?方才不是看的挺入迷的嗎……”,見到左洛的反應,葉溪原本就噙著笑的嘴角開始微微上揚,帶著幾分戲謔,黑色眸子下的臥蠶也跟著鼓了起來。上來就是一連三問。
“你的眼睛方才……”左洛支支吾吾,話說了一半。
“眼睛方才怎麽了?”,葉溪偏著頭繼續笑著問道,只不過問起來倒像是在質疑。此時她的眼眸也重新恢復到了原本的青染之色。
“額……方才……家裡來了幾個人,自稱是玄清宮的,來找涯伯,涯伯不在,所以我就來找你了。”左洛直接選擇切入正題。
“…玄清宮?”,葉溪抓住左洛話裡的重點說道,神情中透著幾分不解。
左洛深深地吐了一口氣,繼續道:“是啊,方才走神,差點竟將正事給忘了。”
葉溪心中本想著再為難左洛一番,似乎又突然想起了什麽,隨即停下開始思索,過了一會兒才繼續開口道:“回去看看。”
話語平靜,看不出半分情緒表露,對於葉溪的反常,左洛自然是看得出。依照她平時的性格,肯定不會這般輕易放過方才自己這好不容易的尷尬,定是要抓到底的……
只不過有些話並不是左洛不願意說,而是他覺得兩人關系雖然漸近,但一切都還尚早,心中有之,又何必明知故問。換作任何回答,此時都會顯得蒼白起來。
唯有在路上,才是真!
一時的衝動,到時帶來的只會是懲罰。他並不覺得現在的自己配得上她,未來的“變數“,他也承擔不起。 但他相信總會有水到渠成的一天。
葉溪說到底也不過只是一個涉世未深的小姑娘,對自己所喜歡的概念,或許還是處於模糊而又矛盾的。她沒把一切都當做理所應當,卻又十分害怕失去。這個人此時自然是屬於左洛的。
當每個平凡的人走過那平靜而又短暫的小半生,都會遇到一個重要的人突然從你的面前走過,換作是誰都會選擇牢牢抓住,抓住了便是一生,失去了,就隻留遺憾。
左洛自然是願意做葉溪心中的那個人的。然而他也有自己的顧慮,看似重獲新生,沒了顧慮,但未來卻充滿了無盡的“變數”,他的內心也只是看起來平靜、不起波瀾,但要他就這樣輕易放下,不再去追尋,像涯伯這樣“安度晚年”,自然也是做不到的。他相信葉溪也是如此。這裡雖好,卻並不適合她與他就平淡的這樣走過一生。
為什麽要修行武道?不就是為了將來有一天葉溪離開時,能夠保護她,與之並肩而行嗎?他自己是死過兩次的人,並非了無牽掛,葉溪、涯伯、這個家,都是!
一白張紙、一面鏡子。你賦予什麽樣的色彩,便給你怎樣的畫,映照出怎麽的自己。這已不再是沉默,而是二人的默契。
倘若說私心,自然也是有的,即生而為人,就不可能毫無顧忌,現在他是一張白紙,可當有一天,自己恢復記憶了呢?萬一再有些難以抗拒的……這些他不敢多想。
自己既是如此,故也沒有多問葉溪關於“玄清宮”發生了什麽,又或是是什麽事?便跟著一同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