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風肅殺,微微涼。
當太白臉上帶笑講述之時,胡子大漢卻越加將頭顱低下,仿佛整個人卑微到塵埃,他作為首領如此,身後的小弟越加惶恐,身軀發顫,不知道站在大胡子面前的人究竟是誰,是否真的這般可怕。
有小弟站起,他身軀雄偉,手中重新撿起了大劍,口中大呼,“大王,曾經你的熱血呢,你的勇猛無敵呢,何以今日這般卑躬屈膝,站起來,我們兄弟願意與你一同生死。”
胡子大漢渾身發顫,不敢動彈,兩米的身軀,卻如同一隻恐懼的小獸。
太白將胡子大漢的大彎刀撿起,巨大的兵刃在手中紋絲不動,晨曦下,有鋒芒在刀刃上劃過,這必然是一柄好刀,光是握在手中,太白便感覺到了當中蘊含的力道。
他輕輕撫摸大彎刀,將其放在地上。
隨後,太白回到馬車旁邊,站住了身形。
兩個年輕的手下倒在車架上,兩人都是被鋒利箭頭刺穿了喉嚨,一箭封喉,直接斃命,他們很年輕,年方二十歲,太白記得,他們是戰亂中的孤兒,四年前被他們山寨吸納,最大的願望,是想一個媳婦。
如今,卻失去了性命。
“花有重開日,人無再少年。”
太白歎氣,他輕輕將兩位手下的雙眼閉上。
他從小被身殘的老管家帶到斷龍谷,可以說這裡便是他的家,從小便承受非人的折磨,越當他了解到龍帝的可怕,內心越想變強,可是,他卻不得不面對自身過於弱小的事實,他無力改變什麽,身邊的人,他也無法保證生死。
這個人吃人的社會,弱肉強食,弱小便是原罪。
如同江河的浮萍,隨波逐流,卻又想奮力追逐。
車廂內,龍幽幽絕美的雙目怔怔看著太白,不知在思考什麽,對她而言,死的不過兩個弱小的人罷了,內心根本難以起波瀾。
下一刻,太白看向跪拜的數十人,輕輕發問,“誰射出的箭?”
未等人群答覆,胡子大漢這一刻顫抖站起,雙目恐懼地太白,卻鼓起勇氣發聲,顫聲道,“都是一場誤會,大哥,今天一切都是誤會,若是你願意,我寧願給您當牛做馬,只求放過我的兄弟。”
砰
太白右拳轟出,兩米高的胡子大漢恐怖的身軀卻在太白的一拳之下,硬生生轟出數米遠,如同斷了線的風箏,口中噴出了鮮血,右邊胸口出現一個巨大的凹陷,無需多言,必然肋骨斷裂,內傷嚴重。
噗呲
胡子大漢一口鮮血再次噴出。
數十人齊齊站起,滿面殺氣,看向太白。
胡子大漢臉色駭然,握緊雙拳,卻無法改變什麽。
“結果已經產生,無需多言。”
太白冷面寒霜,他輕輕回到車架上,感覺手下冰冷的屍身,居高臨下看向數十人,再次道,“是誰射出的箭?”
最先站起身的胡子手下大聲道,“你奶奶的,你不要欺人太甚,大不了拚個你死我亡。”
太白沒有言語,看向梅敦武,眼中有殺意。
梅敦武乾瘦的身軀動了,如同迅雷般,瞬時便穿越人堆到達大喝的黑衣人身旁,未等人做出反應,梅敦武五指成爪,一把將壯漢鎖喉,隨後,五指入喉,鮮血暴湧,整張臉漲成黑紅色,轟然倒地。
眾人反應過來時,梅敦武身形暴退到太白身前。
這一刻,數十個黑衣人內心冰涼,前面那個卑躬屈膝被他們嘲笑的小廝,
竟然如此恐怖,速度如同猛龍。 他們臉色憤怒,看向太白,突然覺得無力起來。
最強的胡子老大,都如此不堪,他們又能改變什麽?
“求求你,放過他們吧,今天是我要帶他們出來打秋風。”到底的大胡子捂著凹陷的胸口,痛苦說道。
太白沒有理會他,看向數十人,沉聲開口,“你們的兄弟是兄弟,我的兄弟便是野狗嗎?我已經給過你們一次機會了,既然你們不願意開口,那便都死吧。”
隨後,太白將其中一個死去的手下的屍體抱起,走向亂草堆。
人前,梅敦武殘忍一笑,從懷中取出了兩把匕首,獨自衝向了人群。
車廂內,龍幽幽雙目綻放異彩,露出了咯咯的笑聲,她自言自語道,“有趣,有趣,明明視眾生如草芥,卻可為卑賤的手下如此出頭,真是一個奇怪的人。”
恍然間,手中抱著屍體的太白漠然轉頭,看向龍幽幽。
那一瞬間。
龍幽幽整個人都要驚嚇得要跳了起來,這是怎樣的一種眼神,帶著血色,含著肅殺,如同殺生屠夫的冷酷眼眸,讓龍幽幽瞬間頭皮發麻起來,整個人的汗毛倒豎。
這簡直是魔鬼的眼神。
隨後,太白轉頭,走向路邊草堆旁,親手用手挖出一個大坑,將手下放入坑中。
場中,胡子大漢見梅敦武殘殺嗜血,也加入戰局。
然而,梅敦武雖然身軀乾瘦,賊目鼠眼,卻是殘忍的劊子手。
一擊必殺,手段狠辣。
太白再次來到車架上,將另外冰冷的手下屍體抱起,再次回到坑前,將其輕輕放下。
面無血色的手下屍體平整放著。
太白耳邊慘叫不休,鮮血四濺,一片慘狀,他看著兩位手下,站起身輕輕歎氣,“這個世界,或許死去,也是一種幸福吧。”
他將自己白衣脫下,蓋住兩人的身形,隨後將黃土掩埋。
很快,大坑外一片平整,太白默然轉身。
戰局中,數十人被梅敦武屠殺了個乾淨,梅敦武渾身被血染了大半,神色凶戾,站在死屍中央,眼前,便是吐血到底的大胡子。
太白沉默走了過去,隨後蹲下身體,從梅敦武手中取來一隻匕首,刺入大胡子的心臟,隨即轉身回到獸車。
至始至終,他都不曾給予大胡子說話的機會。
乾淨利索,絲毫不拖泥帶水。
龍幽幽看著進入車廂的太白,只見他穿著短衫,抿著雙唇,臉色平靜,卻讓龍幽幽內心泛起驚濤駭浪。
這時,龍幽幽才真正開始認識到太白的可怕。
可怕之處並非太白展現出來的偉力,而是從頭到尾太白所展現的對於生命的尊重與漠視。
龍幽幽並非對殺戮之人沒有過多接觸,反而身邊有很多窮凶極惡之人,但是,他們給龍幽幽的感覺更多是一種欺凌,真正到了面對生死的時候,一樣會恐懼,然而太白卻給龍幽幽一種完全不同的感官。
這是一種難以訴說的感觸,讓龍幽幽渾身顫栗。
“太白寨主,真是好手段啊。”龍幽幽感慨。
太白漠然看了一眼龍幽幽,身形筆挺,陷入沉默。
隨後,梅敦武坐上車架,駕馭虎豹獸,驅車前行。
獸車後,數十具屍體橫屍遍野,血流一地。
“太白寨主,接下來我們的行程如何安排?”龍幽幽發問。
太白沉默閉目,沒有理會。
龍幽幽性情,明知太白此刻心情糟糕,但是龍幽幽被太白逼喝毒藥,如同一個工具人的對待,與今日太白為兩個微不足道的手下殺戮數十人,兩種截然不同的對比給龍幽幽強烈的內心不適感。
她口中撒嬌道,“不過死了兩個下人,你至於這樣嗎?”
太白這才睜開雙眼,默然看向龍幽幽,雙目帶著殺機。
“怎麽樣,你還想把我也給殺了嗎?”龍幽幽挺起胸膛,笑的極為開懷,道“想不到我們平靜如水的太白寨主,也會有如此寡淡的一刻,真是讓人百思不得其解。”
太白冷漠看著,他從懷中取出一顆黑色藥丸,手指一彈,藥丸進入龍幽幽口中。
在氣急下,龍幽幽吞下了黑色藥丸,她臉色驚恐看向太白,駭然道,“你給我吃了什麽?”
太白淡淡道,“你多說幾句,你便成了啞巴。”
龍幽幽臉色鐵青,臉面寒霜看向太白,眼神滿是憤怒。
太白冷冷道,“我沒有太多耐心與你多言,你去搶你的名額,我去殺我的人,你若是不願,大可選擇與我翻臉,我絕不勸阻。”
龍幽幽氣的身軀發顫,卻毫無辦法。
“出了斷龍谷,我便給你解藥。”
太白看了一眼龍幽幽,重新閉上雙眼。
獸車繼續飛馳而進。
一個時辰後,獸車再次咆哮停下。
梅敦武聲音傳入車廂。
“寨主,又有來搶的。”
斷龍谷的強盜簇簇林立,幾乎數十裡便有。
太白睜開眼眸,看了一眼仍然憤然的龍幽幽,緩緩走出去。
龍幽幽將簾子打開,美目怔怔看著。
這是一場絕對性的殺戮。
以二敵百。
血液沾染了砂石路。
慘叫足以讓整個斷龍谷沉寂。
短短片刻,太白重新進入了車廂內。
滿身的血腥氣。
龍幽幽內心被這種讓人窒息的氣息竟然不敢多加言語了。
太白閉目養神,獸車繼續前行。
龍幽幽看著太白刀削一般的側臉,看得內心無比壓抑。
這個男人究竟經歷了什麽樣的過去,才能如此這般可恐。
十八年前的太氏滅族,究竟隱藏什麽樣的真相?
當年不可一世,勇絕天下的太上,究竟是怎麽樣的一個男人?
而如今帶著洶湧怒焰藏於心的太白,又將在暗波湧動的京都產生多大的波濤?
是飛蛾撲火?
抑或,王者歸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