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戮過後,斷刀跟隨太白攜龍幽幽返回寨子內。
留下瘦子與壯漢領著數十人弟兄在整理現場。
“梅敦武兄。”壯漢扶手對著瘦子抱拳,露出人畜無害的微笑。
“陳嘯兄。”瘦子同樣彬彬有禮回應,尖嘴猴腮的臉上露出文人交匯才有的客氣神采。
“早聞梅敦武兄雁過拔毛,天高一尺,還請梅兄承讓。”陳嘯摸了摸自己的大肚子,吹捧道。
梅敦武肅然道,“所謂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人外的人便是陳兄你了,今日還請賜教。”
眼神交匯,兩人再次抱拳,隨即目光分開。
兩人再不多說,雙雙在死屍中摸索,將大量錢財取出。
想過斷龍谷的人,錢財便是保命之物,孑然一身前來,不異於尋死。
故而,斷龍谷的匪徒中,大家取死人錢財並非惡臭事,起碼會將其屍骨長埋土中。
至此,塵歸塵,土歸土。
也算一份另類的善緣。
......
路途中,太白從懷中取出一塊黑布將龍幽幽的雙眼蒙上,此等行徑並未遭到龍幽幽的強烈反抗,因為她深知,在強大的實力面前,一切的反抗皆為徒勞。
雙目一片黑暗後,龍幽幽內心惶恐,任由太白領著自己跳躍穿行,只能講話來掩飾內心的恐慌。
“今日為何我們會相遇?你一直在關注我?”龍幽幽疑惑問。
“你母親乃是西極聖女,卻之前在龍帝面前釀下不可饒恕的大錯,你母女兩人被驅逐回西極國,本來無法翻身,如今一個機遇到來,無論是你的決定,還是你母親的決定,你必然也會回歸。”太白輕緩道,漫步山丘,呼吸平緩。
“所以你就在這裡等我?”
“也並非如此,斷龍谷一直是我營生地,只是三公主你此次回宮之路定然會有殺身之禍,為了避免與其他皇子公主正面碰撞,自然會選擇一條最危險也是最安全的路,斷龍谷,不需要通關文憑,無需匯報,便可直接進入潛龍帝國,剛好我在,剛好你來了,都是緣。”
龍幽幽氣的咬牙切齒,嘲諷道,“閣下的營生,還真是獨特。”
太白平淡一笑,“取人錢財,渡人平安,在這個人吃人的世界,我已經很善良了。若非天宗門的老頭被我看出身份,我還不知道是三公主在馬車。”
龍幽幽不言語,當年太氏一族被滅,天宗門的外門弟子有直接參與,這個賊人如此聰慧,定然會了解其外門弟子功法,且天宗門來自西極,因為當年母親犯錯,所有天宗門被龍帝驅趕,如今敢鋌而走險進入潛龍帝國,且因為那件事情的驅使,自己暴露的幾率太大了。
“以你的實力如何與龍帝對抗?我看你也不過空有蠻力罷了,難登大雅之堂,龍帝當年縱橫中土世界,捭闔八荒,本身實力神秘難測,何況手下龍虎將才聚集,不然何以硬生生將潛龍帝國在中土與兩大帝國形成三足鼎立之勢,光憑你一個人,妄想復仇豈不天大笑話。”
太白沒有言語。
“你若途中令人截殺,英雄救世,或許我可以給你一個身份與我一共進入帝國內出現,但是你這般所為,無異於自斷後路,欲成事者,需懂得隱忍,步步為營方可成大計。”龍幽幽語氣嘲諷道。
太白沒有理會,單手抱著龍幽幽步行百裡,也僅僅是幾個呼吸間。
一出懸崖處的山洞出現,裡邊被碩大圓潤的夜明珠點綴得如同白晝,
洞府內中間一個上百平方的議事廳,周邊各個山洞門穴。 太白隨手將龍幽幽丟在一個山洞內,裡面基本生活配置一應俱全,隨後太白將龍幽幽眼前布條取下。
“龍幽幽,知道當年太氏一族被滅族的真正原因嗎?”
龍幽幽吐口而出,“難不成不是你們太氏一族擁兵自重想要造反?”
太白身形筆挺,居高臨下看著坐在長椅上的龍幽幽,冷然道,“造反?可笑,龍帝若無太上,何以能如今在中土三足鼎立?”
太上,自然是太白的生父,當年,太上隨龍帝征戰天下,殺伐百萬,殺出來的一身血腥氣,天下人懼,卻最終死於最信任的龍帝,這是何等的諷刺?
龍幽幽不言語,她雖為皇室公主,卻也無法得知這段秘辛的真相。
“你不過一個被遺棄的公主,有什麽價值值得我依托於你,你的出現,並不算很大的驚喜,你自己生死未知,又有何實力庇護我?”太白冷笑。
龍幽幽不由啞然。
此次她回歸,也是因為一個渺茫的希望。
一個超脫的機會。
這本就是一場未知的博弈,但是一旦失去這次機會,便錯過了最佳的時期。
太白探過身去,雙目冰冷,輕聲道。
“你今年不過十八歲,根骨、資質都在最佳的時期段內,龍帝用巨大的代價換來仙人門派前來招收,必然會優先自己的子女測試,你不想錯過這個機會,對嗎?”
龍幽幽緊握雙手,低頭不語。
“西極國與潛龍帝國最近的摩擦加大了,你母親如今身處西極國,定然不想看到兩方大戰,你若能得到這少有的名額,定然可確保你母親無恙一生。”
龍幽幽雙目憤怒看向太白,冰冷道,“你為何知道得這麽仔細?”
太白站起身來,低聲道,“你不必知道,你只需答應我一個條件,我自然會放你離去,並且保證安然護送你到京都。”
龍幽幽神色變化,急促問道,“什麽條件?”
太白沒有再言語,留給龍幽幽一個背影,聲音傳入龍幽幽耳邊。
“到時候你便知道了。”
太白走出山洞,門口站著背負大刀的斷刀,太白沒有多言,緩緩通過議事廳走出山洞,面容冷酷,習慣性地用右手大拇指與食指摩擦左手無名指的一枚金色纖細戒指。
“世間人多講權謀,卻不知權謀在實力面前不過土雞瓦狗,什麽帝王心術,什麽運籌帷幄,不過螻蟻抗爭。”
太白走出山洞,他所處懸崖邊,高度並不高,俯瞰可視百米山林,他縱身一躍,身軀已然來到一處山下的農田小屋前。
這裡,秀水青山,有鳥蟲鳴叫,一眼望去,還有水中小亭,極為怡然。
太白走到小屋前,輕輕將門推開,裡面裝飾華美,奇珍衣物掛件懸於牆,太白走過大堂,臥室裡面,一個老者正躺在裡面的獸皮床榻上。
“少爺,你來了。”老者年近古稀,血氣稀薄,臉色雪白,如同將入土之人,蒼白而稀少的發絲垂掉,他看到太白走進,虛弱要從床上爬起來。
太白趕緊扶住老者不讓他起身。
老者乾枯的雙手緊緊地握住太白的右手,這才躺在床上,眼中止不住的慈祥。
“管家,今天我在斷龍谷碰到了天宗門的人,將他們一並殺了乾淨,活抓了三公主。”太白輕聲道。
老管家激動下,氣血翻湧,一口血從口中溢出,他破舊已久的殘軀像是注入了一絲活力。
太白忙用布擦拭老管家口中鮮血。
“殺的好,當年太氏一族滿門忠烈,卻被那個狗皇帝猜忌,最終慘死三千八百人,三千八百人啊,裡面多少個立了赫赫戰功的絕世人物,被一把大火燒了個乾淨,一夜之間,太氏一族,竟然就這般消失。”
太白端正坐在一旁,不敢打擾。
老管家老淚縱橫,沾染衣襟,恨聲道,“太上老爺縱橫戰場,屠殺多少敵人,為潛龍帝國打下多少江山,如今屍骨無存,可憐我的少爺這般營生,天宗門的人當年乃是滅族的直接參與,不知道沾了我們多少族人的鮮血,都該殺,殺個乾乾淨淨。”
太白緊緊握著老管家的手,心有所感,內心難以言喻的憤怒。
“三公主的母親,齊妃,此人蛇蠍心腸,有她部分的原因,若非她從中耳邊風,怎會釀成龍帝與太上老爺反目。”
“老爺手上有整個帝國都想傾盡一切得到的東西,齊妃此人身為西極國聖女,此人狼子野心啊。”
老者的手在顫抖,整個身軀在抖動,淚水長流,太白聽聞老管家曾說過他與父親沙場縱橫的日子,那時,老管家是何等的英姿?
那時,老管家以一敵百,血氣狂湧,除去太上父親,戰場誰是敵手?
如今,英雄遲暮,只剩下一顆尚未冷卻的心。
“少爺,我知道,不應該讓少爺你來背負這麽大的重擔,可是老奴真的不願意將這個冤屈帶入土中。”
太白手中的布早已浸濕,太白用手擦拭管家眼角,寒聲道,“血債血償。”
老者緊緊攥著太白的右手,嘶聲道,“少爺,老奴這般姿態丟了老爺的臉,但是老奴總在夢裡夢起老爺的英姿,還有夫人對少爺你的關切,你小時候多可愛,總喜歡急的下人到處跑,老爺夫人都不忍心打罵少爺。”
“少爺,老奴從小就讓你心狠,這個世界是一個人吃人的世界,無比殘酷,隨時都會有殺戮出現,老奴一介奴才沒有資格教你,但是我始終記得老爺常說的話語,以此警戒來影響少爺。”
太白內心如刀割,雙目含淚。
老管家悲涼一笑,道出太上人屠的話語。
“美名不愛愛惡名,殺人百萬心不懲。殺一是為罪,屠萬是為雄。屠得九百萬,即為雄中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