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外不遠處的山坡上,一間小小的高角樓立在黑夜之中,一點燈火忽明忽暗,牆紙上映出兩道人影對桌而坐。
他們正是秦問和趙小鋒。
秦問看著趙小鋒連喝了三四碗酒之後,才若有所思地道:“你以前不喝酒的!”
趙小鋒似乎沒有聽到秦問的話一般,又滿上一碗酒一口幹了下去,擦了擦嘴角上的酒,輕輕歎了口氣:“我以前也沒有這麽寂寞,這麽孤獨,不是麽?”
沉默……
秦問沒有接話,趙小鋒也沒有再繼續說,他癡癡地望著門外,夜很深也很沉,此時的屋內仿佛已安靜得跟黑夜連成了一片。
過了片刻,秦問將漸漸暗去的燈火挑了挑,屋內忽然變得更加明亮起來,他望著趙小鋒道:“今晚那兩人是誰,他們為何要殺你?”
“魂院裡的學子吧,他們和你一樣,都是為了尋找蠱蟲。至於想要殺我的人,魂院裡可不止他們兩個,這兩年死在我手上的,也絕不止他們兩個。”趙小鋒似乎都未經過任何思考就回答了秦問的話。
秦問楞了一下,笑道:“你怎會知道我在尋找蠱蟲?”
趙小鋒冷冷的看著秦問:“蠱族並不是很大,上午測試時你的那點事現在都已在整個蠱族傳開了,而你今晚對那人使出的流星針,若非注入了金絲魂力,是不可能達到如此驚人的速度的,若沒有金絲蠱魂,也絕使不出流星針的,所以,你擁有金絲蠱魂是真的,對麽?”
秦問忽然笑了,但他並沒有笑得那麽誇張,也沒有那麽持久,一笑即收,道:“所以,你並沒有墮落,也沒有荒廢,你一直在研究蠱魂?”
“是!”
“也在煉蠱蟲?”
“沒有,我對蠱道長生並不感興趣。”
秦問已收起了的笑容在此時又忍不住笑了,但趙小鋒卻依然繃著臉,他似乎就是一具根本就不知道笑是什麽感覺的石像。
秦問在進來時就已看到了擺放在架子上的幾個瓷器皿,而這種器皿,蠱族裡一般都是用來培育蠱蟲的,趙小鋒的這些器皿,無疑也是如此。
他手指著器皿,眼睛卻看著趙小鋒,緩緩道:“這裡面裝的,可是蠱蟲?”
“是。”
“那你怎還會說對蠱道長生不感興趣?”
趙小鋒接過話,不耐煩的道:“你要蠱蟲拿去便是,何必如此囉嗦。”
秦問沉吟了片刻,正色道:“你若有三轉蠱蟲,就當我欠你一個人情。”
他本想多說幾句,但他已明白趙小鋒的為人,多說反倒只會令他反感。
趙小鋒當即就站立轉身將一個個小罐子拿了下來,邊拿邊道:“我不喜歡別人欠我人情,也不喜歡欠別人人情。”
此時他已拿下來了三個,又將另外三個也拿了下來,接著道:“但是,你若想要三轉蠱蟲,我沒有,這些都是擁有九重蠱氣的兩轉蠱,你可以自己拿去合成三轉蠱。”
更鼓響起,已是三更,月亮雖已被烏雲遮住,但卻沒有顯得那麽黑暗,在朦朧間竟有種說出的深沉。
此時山坡上的那間高角樓,因燈火無人再去挑起的緣故,它已漸漸淹沒在了黑夜之中。
秦問又沿著來時的小路走去,很快,他已回到了住處。
夜越來越深,所有人都已入睡,殊不知,有些東西,卻恰在這種時候正在孕育著強大的力量。
煉蠱是一種極其殘忍的手段,蠱蟲也是一種極其殘忍的生物,
他們只要成為了蠱蟲,就沒有了選擇的余地,他們只有吞噬別的蠱蟲,或者被別的蠱蟲吞噬。 每隻蠱蟲都有著九轉的等級,而他們體內又有著強大的蠱氣,蠱氣又被分為了九重。凡蠱氣到達九重,便可升級一轉。
他們不斷的互相吞噬蠱氣,從而讓自身變得更加強大,也同樣以此來達到升級的目的。
蠱師從來都不必去擔心它們是否會願意去自相殘殺,也不必去擔心它們是否會願意去互相吞噬蠱氣。
若對於還未成為蠱蟲的幼蟲來說,他們互相殘殺可能只是因為饑不擇食的緣故。而對於一隻已有轉數等級的蠱蟲來說,他們已是久經沙場的老兵,它們的體內早已充滿了蠱氣,他們沒有選擇,身為蠱蟲,只有吞噬對方,或者被對方吞噬,這其中的殘忍,不言而喻……它們會變成這個樣子,或許也並非是為了升級成為強者,可能它們僅僅是為了生存,為了活下去。
天已快亮了,遠方已有了微暗的鴻蒙,秦問深深地歎了口氣,喃喃自語:“殘忍的,又何止是蠱蟲,成為蠱師的身份,追逐長生的路上,甚至只要是還活著,自身不強,就注定只能被他人吞噬。”
他看著最後剩下的那隻棕色的蠱蟲,它已不再是昨夜的兩轉九重蠱了,它經過了一場激烈的拚殺,它此時已是三轉一重蠱,已可以煉化成丹了。
三轉以下的蠱蟲是煉化不出丹藥的,即便煉化出來也是毫無作用的,所以,他才不得不把六隻兩轉九重蠱合成一隻三轉蠱。
“只差金魂草了。”他暗暗自語。
咚咚咚板板……
忽然傳來一陣敲門聲。
此時,天將亮,從窗外看去,還能見得白霧籠罩著大地。
秦問小心翼翼地將器皿藏好,沒去開門,他只在屋裡喊了一句:“誰?”
“我!”
“爹,何事?”
“今日有貴客要來,早些收拾下樓。”
隨後,秦問沒有再接話,他父親也沒有再繼續說,直到腳步聲漸漸遠去,他才松了口氣。
只是貴客指的是誰,他實在是想不到,自從他爺爺去世之後,家裡除了大長老之外,其他五位長老都幾乎沒有來過,更別說什麽貴客了。
……
一個多時辰的時間悄然而逝……
今日的理事長府異常熱鬧,非但各位長老都已來了,就連族長也都正在趕來。
而此時的秦問卻不在府內,他去了後院,後院的花園池塘異常寬廣,池塘的水是從人工河處引來的,這裡從來都不會缺水,池塘內荷花茂盛,魚也不少。
小池中心有個小亭,跟著大長老一同來的秦歡,已坐在亭中,獨自撫琴賞景。
秦問萬萬沒有想到的是,出了名的受寵驕女秦霜,也已來了後院,而且此時就站在離秦問不遠處的小池旁,她聽著秦歡撫琴,賞著荷花喂著魚兒,似乎很是悠閑的樣子。
秦問向著小亭方向走去,經過秦霜身旁時,秦霜抓了一把魚食,撒向水裡,發著歎息的語氣道:“可惜了,真是可惜啊,這些魚已經養了很多年了, 浪費了這麽多魚食,也不見它長大,真是些廢物。”
秦問已聽出了她的話中之意,停住腳步,走到她的身旁,看著水面笑道:“有些魚更是可惡得很,長得不大卻一身的刺,這種魚,沒人吃,更沒有用。”
秦霜似乎被秦問的一句話給激怒了,轉過臉望著秦問狠狠道:“你什麽意思?”
“我在說魚。”
“你明明就是以魚比做人。”
“你呢,你不也是麽?”
秦霜怒紅著臉接過話,道:“就算我也是以魚比做人,可我說的都是事實,你這麽些年浪費了多少資源,可終究還是生不出蠱魂的廢物,不是麽?”
秦問正了正臉色,又接著輕輕冷笑了一聲,道:“是,但你即便擁有蠱魂也未必就能釋放出魂力,說不定,還不如我這個廢物呢!”
“呵”秦霜也跟著冷笑起來,又接著道:“是麽?那不如到蠱魂覺醒那天,我就勉強幫你說服族長,讓他允許你這條沒有蠱魂的鹹魚上台挑戰一下帶刺的錦鯉,如何?”
“多謝!”
秦問話音一落,秦霜就哼的一聲氣衝衝的離開了後院。
秦歡還在專心彈琴,聽到這悠遠而連綿的琴聲,倒不禁讓秦問想起了中原奇雲門首座的大弟子離塵,此人以一隻玉笛而出名,以笛聲殺人於無形,所聞之處,凡類無生。
只不過那也都是秦問前世的記憶了,如今的離塵,只怕還未成名。只可惜秦歡生在了秦氏,若在金氏,如能擁有金絲蠱魂,那她的琴聲,恐怕又是一個令人畏懼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