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少年有些浮誇。”
唐老皺了皺眉頭,評價道。他天生謹慎,素來不喜浮誇之人。
唐老這麽說了,顏猛立刻接話:“是啊,唐老說的一點沒錯!這小子確實太過浮誇。這南域荒原能有什麽真才實學之人?”
顏菁“哼”了一聲,雖然對他說的話十分不爽,但也沒有多說什麽。
她其實也不相信,這少年能在短短的時間裡,連作兩首入品之詩。
顏華溫柔一笑:“他也是替別人出頭,有這份心,也足見這少年古道熱腸,是一位不錯的小夥子。”
他這麽說,顏菁趕忙拍手稱是,顏猛卻看了他一眼,有些不大高興。
只見逸陽酒樓門口,告示之前。素衣少年含笑站著,他自信的模樣,就好像他下一秒又能立刻做出一首入品詩詞。
店家以為他是開玩笑:“小哥兒,請了你的便算了,還可以看作是美談。你若是做了一首大失水準的,那可不是連前面的美談也大打了折扣。”
雖然老板娘同意,他還是好意提醒一下。
“當然了,美談不美談,我也無所謂。也是給大家圖個樂子。”
少年一指旁邊的白條怪客:
“而且你看這位兄台,風塵仆仆,可見旅途也很艱辛。”
“用我張口就來的詩換他迫不及待的一頓溫飽。足矣!”
眾人都是哈哈大笑,覺得這少年挺有意思。
白條怪客看了少年良久,忽然道;“小哥兒,多謝你了,無論你做出做不出,今後,就都是我齊知二的兄弟。”
他語氣堅定,露出的雙眼更加堅定。
少年渾不在意,擺了擺手,又有些好奇:
“你叫齊知二?知道的知,一二三四的二?”
齊知二抱拳,鄭重道:“不錯!我娘告訴我,這名字是她給我取的,意思是這輩子只要知道吃好飯,走好路就行了,等我二十那年,他們發現吃飯是不用愁了,就隻擔心我走歪了路,所以知二還是知二。”
“那好吧。”
少年豎了個大拇指,可惜沒人知道他什麽意思。
他將頭一昂,清了清嗓子,保證背詩之前的良好狀態:“各位聽好!我就用我的詩換這位齊兄一頓飯了!”
他不再廢話,看了看逸陽酒樓的招牌菜,又假裝吸了一下鼻子。
緩緩踱著步,朗聲道:
“細雨斜風作曉寒,淡煙疏柳媚晴灘。
入城清逸漸漫漫。
雪沫乳花浮午盞,蓼茸蒿筍試春盤。
人間有味是清歡。”
這詩一念完,公子立刻一口茶水噴了出來,幸好對面沒有坐人。
他的臉微微一紅,假裝咳嗽數聲:“失態,失態。”
心裡卻是想著自己這回可真丟臉了。
他繞著桌子一看,發現所有人都呆呆的,沒人在意他的失態,甚至沒人聽到他的道歉。
這才把心放回去。
刹那間,天空中一片片茶盞,一團團春盤紛紛落下。
下落速度不快,落到每個人的手中。
公子的桌前也送上五份。
“這是什麽?能吃麽?”
街上。一個剛剛出門的顧客拈了一塊,吃了一口。
他其實已經在店裡吃飽了,只是覺得好奇,想嘗嘗天上掉下來的東西到底味道。
“卡擦……”第一口。
他汗毛直立!
“卡擦……”第二口。
他覺得自己一點也沒吃飽!
“卡擦……”第三口。
他魂飛魄散。
第四口,第五口,第六口。
他直接把盤子舉起,倒入口中。
蒿餅本來不算軟,他竟然這樣一股腦地倒入口腔裡,大嚼大咽!
“太好吃了!蒿芽的香味與蔥,薑,蒜,筍,面完美的結合,讓我仿佛嗅著春的氣息,踏著芬芳青草,在空山幽谷中徘徊徜徉。這裡有花,有鳥,也有一顆被這美食洗滌的快樂的心。”
這人還是位富有感情的老饕,他一番感悟,發自內心。
接著所有人都將捧在手裡的蒿餅倒進嘴裡。
“太好吃了!太美味了!”
“我能感到感到一顆顆晶瑩的蒿芽在我的唇舌間彈跳。那感覺就好像是和戀人滾入清新的綠草地,在草地上翻滾嬉戲。”
“這茶的滋味也很好啊!略顯苦澀的茶膏伴著甘香的露水,我仿佛看到一個茶道大師不差分毫的點水和恰到好處的擊拂,細細品嘗一口,仿佛聽到一聲苦澀與甜蜜交織的混響!這大概就是人生吧!”
所有人都不停地吃著手中的糕點,喝著手中的茶。
齊知二也不例外,他此生從來沒有吃到過這麽好吃的東西。
再沒有人想進入逸陽酒樓,從逸陽酒樓中出來的客人則後悔進去過。
店家一邊吃著手中的蒿餅,一邊苦著臉罵道:
“小哥兒,(嘖嘖,好吃),讓你作詩,沒讓你砸我生意啊!”
這時候,一個膀大腰圓、穿著白色長袍的人跑了出來,他雙手握著菜刀,一臉凶相。
“老板,店裡的蒿苔,蔥,薑,蒜,茶餅還有碗碟統統不見啦!”
店家一邊吃著餅,一邊流出了悔恨的眼淚。
老板娘雙手握著拳,留下感動的淚水。她也接到了從天而降的餐盤, 但她連看也沒看一眼,全身心投入沉浸在那首小令的意境之中。
“太美了!”
“實在太美了!”
“上闕寫景,讓人的眼睛得到享受。下闕寫食物,讓人的味蕾得到享受。
無論是寫景的兩句,還是寫食物的兩句,都是工整熨帖,流轉自然。
最後一句堪稱畫龍點睛之筆!將上闕鋪陳的斜風、疏柳,與下闕所寫的午盞、春盤,一並升華為清歡的意趣!
人間有味是清歡!人間有味是清歡!天啊!人間竟有這種才子,做得出這種詞句!”
老板娘深深歎息,她雙手捧在心上,似乎想把這首詞藏進身體裡。
某處高空,詩顛魏顯突然回頭一看:“這種玄象!天降珍饈!看來又是上三品詩詞麽?”
他細細一瞧,笑了笑。
果然,又是這個小子。
真的心裡癢癢啊,這小子到底又做了什麽詩?
齊知二將春盤倒進胃裡,喝了口茶,感受了一下久違的溫暖。
他鄭重抱拳:“這位小哥兒,敢問你的大名!今後,一定報答!”
少年連連擺手,他輕抖袖擺,揮手而去,動作說不出的流暢瀟灑:
“不必問這麽多,萍水相逢,相見就是緣分。”
齊知二再三問道:“小哥兒請留姓名!”
少年微微踟躕,輕歎一聲:
“好吧,奈何我欲低調而不可得。
咳咳,其實我就是作好詩從不含糊,作好事從不留名的
逸塵宗——徐佩弦是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