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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絕世為尊》第39章 漁夫
  民宿中,已經熟睡的老婆子睜開眼,她搖醒了自己的丈夫:“當家的,你可聽到頭上有什麽聲音?”

  老板翻了個身,再次睡著,

  叮鈴當啷。

  老婆子再次將自己丈夫搖醒:“你聽聽,頭頂上的真的有聲音。”

  老板趴過了身子,臉朝下睡了起來。

  咣當,啪嗒。

  老婆子一巴掌拍向老板的後腦杓。

  後者騰地一下跳了起來:“家裡遭賊了。”

  “噓”老婆子趕忙捂住他的嘴,指了指頭上,悄聲道:“你聽,這是什麽聲音。”

  老板側耳傾聽一會兒,從房簷上果然是傳來細小的聲音。

  “老鼠,老鼠爬到房梁上去了,快睡吧。”

  “真的是老鼠嗎?”老婆子有些不安,一個人也不敢摸黑起夜,只能在淡淡的恐懼中,閉上眼睛。

  耳朵卻依然豎著,捕捉頭頂上細微的聲響。

  袁執事悄悄摸上外牆,畫玄師手段雖然千奇百怪,但他今天都不能使用。

  因為那一定會帶有月華宗的痕跡,讓他不能栽贓嫁禍了。

  徐佩弦不過是個剛剛生出真氣的武者,在他這位築基境玄士的眼裡,比凡人強不了多少。

  他隻想用單純的禦筆將徐佩弦弄死。

  他和百慧長老事先調查過都府曹家,知道曹家一些不太光彩的人,和不太光彩的手段。

  於是,他特意帶了一隻極尖極細的筆。

  他們的情報裡,都府曹家裡有一位築基境家奴,名叫漁夫,是一位冷酷的殺手。

  他殺過人的痕跡,就像是針刺一般,這就是他今天所要模仿的對象。

  在準備動手前,他還打開了一面鏡子。

  相思鏡打開,這乍一看只是一面銅鏡,背後卻刻著複雜的紋路。名為相思,意思是通過玄鏡一段能看到另一端的情況,是玄紋師癡心散人的發明,將玄紋刻在尋常的鏡子裡,便能成為相思鏡,像月華宗的這個,製作精巧,玄紋與鏡子融為一體,可以稱得上玄器了。

  鏡子的另一端被百慧拿在手裡。

  此時他在嶺波海岸旁臨時搭建的一座小宅子裡,幾個墨雲宗的女弟子正盡心盡力地服侍著他。

  他平時的壓力很大,這時最是舒爽。

  收到那邊的信號,百慧打開了他手裡的那個。

  他肥碩的臉上突然閃過一陣潮紅,嘴巴“啊啊”地叫著,不知道是因為墨雲宗的女弟子,還是手上的相思鏡。

  他最愛看這種東西。

  在年輕時,以虐待、殺戮為快樂,成為月華長老之後,連話也不能多說,因為要保持身份。

  這就讓他很壓抑,很苦悶。

  只有在這種時刻,他才能徹底地放縱自己。

  現在竟被即將到來的戲碼引燃,他已預見到徐佩弦的結局。

  “我要畫筆,墨,快快快!將頭轉過去!快快快!”

  他略顯肥碩的身子抖動,朝女弟子們咆哮。

  在這種時刻,他竟然來了作畫的靈感。

  “動手吧,殺吧,死吧。”

  他搶過畫筆,靈感如飛,直接在其中一位女弟子白皙豐腴的背上做起畫來。

  民宿外牆,冷月橫空,夜風呼嘯。

  袁執事得到百慧的指示後,眼神一厲。

  腳下的民宿並不算大,也就六間房屋,他準備一個個查看,有活人就隨手了結。

  這不比踩死一隻螞蟻費更多的功夫。

  忽然間,

又一個人影躡手躡腳地爬了上來。  袁執事一驚,畫筆險些脫手而出。

  對方跟他一樣也是穿著黑衣,看不清相貌。但他看到了他的武器。

  一根長而尖的釣竿,幾把小而利的魚鉤。

  他竟是真正的漁夫!

  他停下了腳步,或許這次連栽贓嫁禍也不需要了。

  漁夫當然就是真正的漁夫。

  他本是白玉城人,天性最愛打魚,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白玉城中有一條城中河,極大極闊,他每天在其中打魚,至今已有四十個春秋。

  他喜歡打魚時江上的水花,喜歡歸家時魚簍的豐盈,也喜歡日升日落,潮起潮生。這麽一個人,誰也無法將他和無情的殺手聯想到一塊兒。容易滿足的的人往往也不是個壞人。

  直到他釣盡了江裡的魚,再也釣不到一尾不同的。江鯉、混江龍、白絲魚、青皮鯽、富貴鱘,他甚至閉著眼睛,都知道咬鉤的是哪一種。也知道釣起來的每條魚中有多少個卵,多少塊鱗。

  他有些厭倦,也有一些疲憊。

  直到有一天,他在河邊默然歎息,覺得一切無味至極。

  他當時才醒悟,比起河魚、岸景,他更享受釣起魚時的激動心情。

  然而,再沒有更多讓他感到新鮮的魚兒上鉤,他木然坐在河邊,越來越無聊。他逐漸變得枯燥、煩悶。四十年的垂釣生活,他並沒有其他的興趣愛好。

  酒是中年男人最後的庇護所。

  他變得酗酒、嗜賭,再也不碰釣竿。甚至老婆、孩子活活餓死。

  他已不能回頭。

  這時,有位先生找到他,告訴他,“釣人”比釣魚更有意思。

  他當然不信,覺得莫名其妙。人既不在水中,也不吃餌,怎麽可能釣起來?

  那位先生告訴他,其實每個人都在水中,每個人也都會吃餌。

  只要你有一把特殊的魚竿,就能釣上每一個人。

  漁夫將信將疑,他通過那人的關系得到了一把釣竿。

  釣竿名叫散花杆,這根特製的魚竿,一杆能最多能發出十八根魚線和十八個魚鉤,出鉤速度如捕魚的鸕鶿。

  他愛不釋手,再次愛上了捕魚,雖然釣上的魚兒還是一樣,但釣魚的體驗卻很新鮮。

  之前是漫長的等待,現在卻是快速地殺戮,一杆下去,水面飄紅。

  漁夫問那位先生:散花杆,散花杆?難道這就是花?大紅花?

  先生搖了搖頭:這當然不是花。沒有花開的熱烈,也沒有花開的燦爛。

  先生再次勸他,可以試試釣人。

  他仍然不敢嘗試,這太瘋狂太離譜。

  直到有一天,他沒忍住吊死了一個醉倒在河邊的酒鬼,這個酒鬼也是他的債主,他欠了酒鬼許多賭債。

  他手生,魚鉤隻陷入到酒鬼的肌膚之中,並沒有一下子將他釣死,即使這樣,魚鉤帶出的血花讓他第一次感受到生命綻放時的熱烈與燦爛。

  他一連放了十八次鉤,直到對方的屍體早已稀爛。

  他當然也殺人了, 進了監獄。但被都府曹家路過的一位大人看重,收為家奴。

  都府曹家的家奴!

  有了這張通行證,他又試了幾次“釣人”,逐漸不可自拔。只是再沒有見過那位先生,沒有好好對他說聲謝。

  除了為都府曹家乾髒活之外,他還時常為自己出些“私活”。衙門當然對他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一次次地,魚鉤陷在人的肌膚、血管、器官中,讓他覺得新鮮快意,比釣魚刺激十倍。

  於是,他釣過繈褓中的嬰兒,釣過拄著拐杖的老翁,釣過懷胎六甲的孕婦。這些都有不同的體驗,他貪婪到幾乎病態地體驗這一切。

  他享受魚杆輕輕用力,釣出東西的感覺。他釣過各種各樣的心臟、肺部、肝髒、四肢,有些是黑的,有些是白的,有些是蒼老的,有些是稚嫩的。他甚至嘗過它們的味道,有時候水煮,有時候油炸。

  他手上的正是那根陪著他的散花杆。

  它是真正的玄器,那位先生交給他,沒告訴他作者是誰。當時他還有些奇怪,玄師總喜歡將自己的名字刻在玄器上,他的散花杆上卻什麽也沒有。

  魚線是隱蠶絲,可以吸收光線,隱藏不見。魚鉤是用白玉城的名產玨鋼所致,鍛造師將其打磨得幾乎沒有厚度。

  這種魚鉤刺到人便如同蚊子咬人一般,還不會發出蚊子的嗡嗡聲。同時釋放出一種叫做麻痹散的東西滲入皮膚、血液、髒腑。讓皮膚,髒腑這些感覺不到疼痛。魚鉤之上更有名為魚餌的突刺玄紋,使之進入皮膚之後,陷得越來越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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