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上治安隊所在的位置海爾文是知道的,也無需他人指路,很快便一個人趕到了這座看上去似乎已經成為一片廢墟的屋子面前。
此時襲擊的硝煙逐漸散去,這裡已經有了之前在附近躲藏起來的居民和從其它地方趕來幫忙的人們一同清理著現場,在與現場的居民們交流之後,海爾文得知這治安隊的禁閉室裡才剛剛開始整理和清點遺體的工作沒多久。
而且由於禁閉室裡的場面實在太過於血腥,這一個個都是些鎮上的普通居民,從來都沒見過像是這樣可怕的事情,許多人都有些承受不了,直犯惡心的他們此刻紛紛都躲在屋外,大口地喘著粗氣,一臉驚魂未定的樣子,仿佛大白天裡就瞧見了什麽地獄一般的光景似的。
現場被大家推舉出的負責人是位年紀頗大的老漢,看上去應該是鎮上某座種植區的管理者,而他也似乎是認出了海爾文,兩人一番寒暄之後,得知海爾文想要進去調查一番,他倒沒有阻攔的意思,而是欣然同意。
反正裡面現在都亂成那個樣子了,就算還留下了什麽線索的話也早就被毀得七七八八了,但既然海爾文如此堅持,那就讓他自己進去瞧上一眼好了,只不過到時候他可別像其他人一樣,自己跑出來吐了一地就好。
在治安隊的房間裡,海爾文幾乎沒有瞧見治安隊員的身影,放眼望去,也只能看到一位倒在地上的年輕人,如果說“血眼骷髏”的那些家夥來這裡是想要集中消滅治安隊的防禦力量而讓後面的襲擊變得更加暢通無阻,那麽這情況顯然是不成立了。
那麽他們來這裡的目的就很簡單,這裡有什麽他們需要帶走的東西,又或者是人。
走過禁閉室,瞧著這裡面留下的一地屍體,就連海爾文的眉頭也難得皺了起來,看起來這裡之前曾經發生了一場極其慘烈的群體廝殺,只是死掉的這些人看上去並沒有血眼骷髏的標記。
瞧著他們的外貌和衣著,顯然應該都是被關在這座禁閉室裡的那些埃洛特鎮上的本地人而已,而且只要稍微仔細檢查一下就能發現,這些家夥竟然大多都是因為互相之間的殺戮而導致的死亡。
唯一不清楚的地方,估計也只是不知道他們究竟是全數都死在了這裡,還是說他們中的某些人已經趁著襲擊的混亂而逃走,早已不知去向了。
而如果真的有人逃掉,那是否關鍵的線索就在那些逃掉之人的身上,至少現在留在禁閉室裡的這些屍體上,海爾文並沒有能找到什麽有用的線索,他們的死亡也似乎與他想要知道的事實真相並沒有多大的聯系。
而就在這時,之前那些清理現場的人也再度返回屋內開始工作。
“看上去這裡並沒有什麽特殊之處,但那些家夥來這裡一定是有必要要來這裡的目的,不過看上去這裡並沒有什麽特別的東西,那麽就是為了這裡的某些人,但到底是什麽人需要他們這麽大張旗鼓地攻擊這裡呢?
海爾文一邊在腦中思索著,一邊又走到了集體禁閉室之外的另外幾處單間面前,此時這些單間裡早已是人去樓空,什麽都沒有留下,只有……
在門外盯著這具看上去已經死了很長一段時間的屍體,而趴在地面上的這人因為全身蜷縮著也看不清到底長的是什麽模樣,海爾文只能從外觀上判斷出是個年紀並不算多大的男人。
他身下大片的血跡早已乾涸、凝固,這樣的出血量顯然應該是中槍身亡吧,不過正常情況下治安隊的隊員沒必要對一個還被關在禁閉室裡的人下此狠手,海爾文又轉身瞧了一眼剛才發現的那名治安隊隊員的遺體,心想恐怕還是那些襲擊者動的手。
那這樣的情況就有點兒意思了。
“如果說隔壁那一間集體禁閉室裡的人是死於相互之間的以命相搏,那這個單間裡的家夥又是因何而死的呢?那些家夥到此行凶之後還要專門殺掉他才行麽?”
這個年輕人看上去也就二十來歲左右,可以說他大好的人生才剛剛開始,但現在卻已經成了一具冰冷的屍體,而從他臉上的扭曲表情來看,似乎他在臨死之前還曾有過一番極其痛苦的掙扎,只是不管他再怎麽掙扎也依然沒有逃過自己死亡的命運。
海爾文並不認識這個家夥,在腦中搜索了一遍,發現自己從來都沒有在埃洛特鎮見過這個人,而從他身上的打扮來看,也基本可以判定只是一個普通人而已,或許是鎮上的新住戶也說不定,但在他的身上恐怕沒有任何能用的線索。
“海爾文?你這是怎麽了?如果沒別的事,這具屍體我們可要先抬出去了。”
此時,負責清理現場的人已經來到了海爾文的身旁,雖然這面前躺著一具屍體,但顯然在參觀過了旁邊集體禁閉室裡的那副慘狀之後,再看到這個也沒人再感到有多少的不適之感了。
“您請便吧。”
海爾文站起身來主動走到了一邊,好讓自己身後的人將眼前這具屍體抬了出去,正當他也準備離開這間禁閉室打算再去其他房間找找還有沒有別的線索時,在這具屍體被人抬起挪開的一刹那,似乎一個有些讓人感到萬分意外的東西映入了海爾文的眼簾。
或許真該說是幸運吧,海爾文雖然差一點就錯過了,但萬幸的是,這一瞬間還是被他捕捉到了。
只是這東西讓海爾文的眼中瞬間便流露出了一種看上去令人難以置信的眼神,但他這一絲詫異感轉瞬即逝,在來人將屍體搬走的同時,卻是又站回到了剛才屍體所在的這塊地面上方。
他就這麽一個人安靜地站著,瞧著地上這一大攤血跡,一句話也不說,但腦袋裡卻是飛快地運轉著,他在仔細思考著這中間所可能發生的種種可能,以及為什麽他們之間會有著這樣聯系在裡面。
海爾文眯縫著雙眼,眼神裡帶著一絲冷冽的光芒,臉色也幾經變化。
他就這麽站在原地很久也沒有移動,直到他聽見門口有人再次呼喊他的名字時才有所反應,回頭看去,卻是之前在鎮外有瞧見過的那些防衛隊的家夥們,看來他們也已經放棄了追趕那些襲擊者的想法,趕著回鎮上處理善後工作了。
而海爾文這個在他們看來幾乎就完全是個陌生人的家夥,現在竟然在治安隊這麽重要的現場偷偷摸摸地不知道在幹什麽,他這樣的行為甚至還引起了這些退伍老兵們的警覺,雖然有點兒草木皆兵,反應過度的感覺。
可畢竟這裡才剛剛遭到了襲擊,現在任何在他們眼中看來略微不正常的情況都是需要排除掉的。
有認識海爾文的人在一旁試著幫忙解釋,但出於安全考慮,他們還是呵斥著讓他趕緊離開這裡,不要破壞了現場原本的環境。
面對這些人,海爾文並不想在這裡節外生枝,當下便收起了自己腦中的思考,立刻換了一副笑臉,應和著那些防衛隊隊員們,說是自己馬上就走,不過在離開之前……
“那就真是對不起了,現在這東西恐怕還不是讓你們看到的時候,這件事還是讓我來處理好了。”
臨走之前,海爾文偷偷用腳將自己剛才所發現的線索小心地處理掉了,一個令人感到非常意外且有些莫名其妙的名字竟然出現在了這裡,但他現在還沒能想明白這中間究竟是發生了些什麽?
為什麽這個人會參與其中,或許海爾文還需要再找出更多蛛絲馬跡和確鑿的證據才行。
“看起來離開的這段時間,埃洛特鎮發生了許多事情呀,不過這中間到底有什麽我還不知道的秘密在裡面,一定得要調查清楚才行呀,不然這件事的背後到底會是什麽,恐怕就沒人能說得清了。”
這個時候,小派爾的面部表情開始逐漸扭曲起來,他的臉色也變得有些陰晴不定,一陣青一陣白,看上去似乎是在懊惱著竟是因為這樣陰差陽錯的意外而導致自己暴露在了海爾文的面前。
而現在瞧著自己眼前的海爾文,他那種眼神感覺可以直透人心,就好像是之前自己的一舉一動,海爾文都在旁邊親眼瞧著似的,自己不管說什麽他都能看穿這到底是真還是假。
“巴克?是巴克那家夥把我給出賣了?為什麽那家夥要把我也拉下水!冤有頭債有主,他要報復的對象不應該是我吧。
哼!那個該死的謝爾科,真就是個成事不足敗事有余的家夥,原本還以為他是個多麽凶狠陰險的男人,沒想到竟然只是個從來沒有殺過人的小混混而已,連這點事情都做不乾淨,真是被他給坑苦了!”
面對著現在這番局面,看起來小派爾也並不打算再繼續隱瞞下去了,他現在這一舉動和他所說的話,相當於是認可了自己參與其中。
小派爾徹底暴露在了海爾文的面前,但海爾文卻並沒有一點真相大白的興奮感,所能感受到的只有一絲惆悵和心酸,就因為小派爾這個家夥,這件事就變成了一場意外麽?難道就真的只是一場意外,可這意外卻是帶走了這麽多人的性命,特別是還包括了像施蒂利克先生這樣的無辜者。
“以為你還會再繼續稍微掙扎一會兒的,看來面對現在這樣的情形,你是覺得自己勝券在握,所以也沒有必要再遮遮掩掩了對吧?反正只要在這裡把我乾掉之後,就再也沒有人知道你所犯下的罪孽了。”
看著海爾文一副不為所動的樣子,小派爾突然反應了過來,果然和自己所想的一樣,海爾文這家夥還帶著其他的幫手過來,他之前是在拖延時間。
小派爾手中的槍不動,眼睛卻是朝著樹林的四周不停張望,想要瞧見是否真的還有其他人的蹤跡。
“難道是凱倫那個小鬼也來了?還是說你也帶了其他的幫手,趕緊叫他們出來,要不然我現在就先送你上西天,再去把其他人找出來,反正現在已經是魚死網破了,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看著已經變得近乎癲狂的小派爾,海爾文輕輕地歎了口氣,知道這個家夥如今已是無藥可救了。
當第一眼瞧見巴克身下所隱藏的血跡時,海爾文的確感到非常詫異,那是用手指蘸著自己身上湧出的鮮血,趁著最後一絲神志尚存偷偷寫下的名字。
巴克臨死之前還特意在謝爾科的面前垂死掙扎了一番,顯然只是為了不讓殺害自己的人有所懷疑。
雖然巴克與謝爾科早已認識多年,互相知更知底,可他卻還是太過小看謝爾科了,他怎麽也沒有想到,這家夥竟然還會與那些八竿子打不著的強盜集團有聯系。
他們之前在一起雖說也乾過不少偷雞摸狗或是見不得人的勾當,可真正要說起殺人放火的事情,他們卻是從來沒做過一件。
原本想著即使是把小派爾的事情捅出去,大不了在埃洛特鎮這裡關上幾個月好了,而且他們要是主動交代,在這件事上最多也就算是從犯,說不定還用不著待上那麽長的時間。
反正他們和小派爾之間的關系也只是互相利用而已,就算把他賣了也沒啥影響,大不了以後不再往來即可,何況都出了這種事,小派爾以後也沒機會再找上他們了。
可他們在被抓那天不知怎麽的,謝爾科這家夥卻是一反常態,在被抓住之後整個人竟是心態大變,而巴克的自作主張在他眼裡就成了背叛他的行為了。
謝爾科怪異的舉動讓巴克實在難以理解,但苦於他當時並不知道這其中更為隱秘的內情,在被謝爾科出聲威脅之後,便也不敢再多嘴。
巴克非常清楚謝爾科是個睚眥必報的家夥,他說得出就做得到,自己要是真的出賣了他和小派爾之間的事情,等他出去之後一定會找自己報復的,一時之間,巴克竟是完全被恐嚇住了。
等到那些強盜集團的人出現時他再想找人把事情全盤托出,早已為時已晚。
知道自己極有可能會出現最為悲慘的結局,巴克一個人在禁閉室裡思前想後了許久,最後在治安隊被攻破,到謝爾科站在自己的面前這短短幾分鍾時間裡,他已做好了兩手準備。
如果自己僥幸被謝爾科放過,那大家以後便相安無事,他走他的陽關道,自己走自己的獨木橋。
可謝爾科這家夥膽敢食言,不肯放過自己,甚至出去之後還想要對付自己家人的話,那麽巴克他即使自己死在這裡,也要拚著命留下最後的線索,他要讓謝爾科這些混蛋今後永無寧日,一個個全都沒有好下場!
相比之下,巴克當然是希望事情最終會向好的一面發展,不過現實真的會有如此皆大歡喜的結局麽?
顯然這並不可能。
就說福爾恩斯和諾布兩位好了,他們與謝爾科其實也並無深仇大恨,只是因為惱他數月以來一直破壞種植區設施的行為,這才對他多有謾罵之語,但僅是這樣謝爾科便已惱羞成怒,竟想要將人置於死地,殺之而後快。
對待罵過自己的人,謝爾科尚且已是如此凶殘,就更別提在這次的事件中親手將他製住的凱倫了,這顯然已成了謝爾科一輩子都無法忘懷的恥辱,他恨不得想把知道這件事情的人統統殺掉才能泄憤。
所以當聽到隔壁謝爾科與那些闖進禁閉室裡的凶徒們之間簡短的談話時,巴克心中求活的最後一點希望也逐漸破滅,那麽就只剩下最後一條路可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