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巴克在這個時候也清楚的認識到,如果只是單單寫下謝爾科的名字,自己所留下的字跡將會變得毫無意義,即使最後自己所寫的東西真的被人發現了,埃洛特鎮的人也只會簡單地認為是他們之間自己起了內訌而已,根本不會知道這事情背後的真相。
巴克只是一個普通人,並不能做到未卜先知,他不知謝爾科從這裡出去之後將會是如何,他自然也不會知道這家夥在殺死自己後,又在埃洛特鎮犯案累累,如今已成為了大家眼中的通緝要犯。
為了保險起見,也是為了讓發現者將事情朝著背後隱情的方向去引導,巴克一定要寫下這個人的名字,在他看來,這個家夥是一定會知道謝爾科出去之後的下落。
知道這件事的其他人在這場襲擊之後恐怕都不會再在埃洛特鎮出現了,那只有將這個一直躲在背後之人的名字寫出來,才有可能讓埃洛特鎮的人重視這件事,也才有可能將謝爾科這夥人全都一網打盡。
即便巴克自己與他的家人此時可能已經早已死去多時,但絕不能就這麽白白丟掉了性命,他們這些人,每一個都必須要跟著自己一起陪葬。
巴克拚盡最後的氣力,用自己被子彈貫穿的傷口上所湧出的鮮血,書寫下的正是小派爾的姓名。
兩個從來沒有任何交集的人,其中一個在禁閉室裡卻是被人用槍殺害,而在他的身下還藏著用血寫下的名字,無論是誰瞧見了這樣的一幕,心中都會感到有所懷疑。
沒有人會去無緣無故寫下小派爾的名字,這中間一定還有著更深層次與複雜的內情在其中,只要揪住了小派爾,就一定能揪住謝爾科。
這是巴克當時心中所能想到的唯一辦法了。
這幾天,海爾文在鎮上除了一直在盯著小派爾的一舉一動之外,也把視線范圍鎖定在了他身邊的人,甚至是他出現在鎮上的每一個角落。
如果不是因為有著意外的發現,在不知道是這樣的情況下,自然很難將小派爾的行動與襲擊事件聯系起來,但現在他已經成為了被懷疑的對象,那麽對於海爾文來說,就一定會有蛛絲馬跡和破綻遺留下來。
僅僅是憑著十分有限的記憶碎片與末枝細節的推敲,海爾文幾乎很快就拚湊出了整件事大致的一個脈絡,同時,他也把目標范圍鎖定在了布倫達鎮,而當小派爾這幾日與卡利姆偷偷會面的時候,早就已經在海爾文的監視范圍內了。
但海爾文第一時間並沒有選擇打草驚蛇,因為他還想要知道,在他們的背後究竟還有沒有更大一條魚可以讓自己給釣出來。
不過事情看上去似乎比他想象中還要更為單純些,除了可以確認的只有小派爾與謝爾科他們之間的聯系,除此之外,卻無其他半點痕跡可尋,至少在巴克這一條線索上所能夠發現的也僅此而已。
現在小派爾和卡利姆即將要離開埃洛特鎮,他們這一走就不知何年何月再得以相見了,海爾文也知道是時候要與他面對面的攤牌了。
即使埃洛特遭襲事件不是他小派爾親自動的手,最初也並不一定是他的本意,只是這件事的發展早已不受他的控制,而這些都不是能放過他的理由。
不管再怎麽說,他都是這一切所發生事情的源頭,要是沒有因為他對自己計劃的執念,要是沒有他對於福爾恩斯先生和戴恩斯鎮長等人的耿耿於懷,要是沒有他如此這般瘋狂扭曲的心理。
最重要的,要是他最一開始之時沒有那麽自私,心中再稍微堅定一些,哪怕是碰上謝爾科這樣的人,也不一定會有接下來發生的這一系列悲劇了。
海爾文從來都沒有把自己當做是所謂的“正義製裁者”,除惡務盡並不是他心中衡量自己道德的標尺,對他來說,這個世界上的“惡”太多了,不是光靠他一個人就能夠輕易地將其全部抹除掉的。
但他也不是一個什麽都不願去管的冷眼旁觀之人,既然這件事發生在自己的身邊,不管是從道義上還是人性上,小派爾都必須要因為他自己的所作所為而受到應有的懲罰。
原本只是念著之前與老派爾的交情,以及泰利泰妮這兩個小家夥的未來打算,不忍讓年紀幼小的孩子心中留下如此可怕的記憶,這樣的陰影恐怕將會影響到他們今後的一生,在海爾文的心中還有著一絲猶豫和不忍。
知道小派爾與卡利姆一定會從這裡路過,海爾文在此處設下了巧妙的陷阱,讓小派爾暫時動彈不得,再適時出現,揭穿他背後的真實面目。
而直到此時,海爾文依然不願親自下重手處理掉小派爾,心中想著是否應該勸他自首,將自己的事情主動交代清楚,至於他是死是活,則皆由埃洛特鎮上的人們自行來判斷,這樣小派爾也無話可說。
但是通過之前自己的暗中觀察,瞧見小派爾在林中這一系列的行為,海爾文知道他已內心偏激到了走火入魔的地步,似乎已變得無藥可救,即使自己出現主動拆穿他的真面目,看起來也無法喚回小派爾已經泯滅的良知了。
而現在小派爾的槍口又對準了自己,瞧著他這副模樣,這也是他自己選擇了一條死路呀,實在是沒有別的辦法,面對這番死局,海爾文也只能親自出手了。
“小派爾先生,原本以我們之間的關系來說,我並不打算傷害你,只是希望你能夠幡然悔悟,自己乖乖地回鎮上說明一切之後,等待眾人對你的裁決,但看起來現在不管我說什麽都阻止不了你繼續作惡下去了。
泰利和泰妮這兩個小家夥有你這樣的父親,安妮女士有你這樣的丈夫,老派爾夫人有你這樣的兒子實在是他們的不幸,與其日後讓你對造成他們更大的傷害,在這之前還是讓你受到應有的懲罰吧,去到那邊記得向你的父親好好懺悔吧。”
海爾文的話讓小派爾瞬間為之愣住了,他沒想到這種情況下,海爾文竟然還敢在自己的面前口不擇言,而且這些話也深深地刺傷了他的自尊!
小派爾似乎想要說些什麽,他想要反駁海爾文所說的這些,可憋了半天,卻發現自己卻是被這些話說得啞口無言,根本找不到可以反駁的理由,而且即便自己再強詞奪理也沒有用,這只是在和海爾文繼續浪費自己的時間而已。
惱羞成怒的小派爾決定不再等待,也不管這附近是否還有其他人了,現在自己一心想著的就只有立刻殺掉海爾文這一個念頭,在他說出更多讓自己感到憤怒的話語之前。
隻瞧見小派爾揚起了嘴角,發出一聲獰笑,隨後便朝著海爾文惡狠狠地說道:
“海爾文先生,多說無益!真是對不住了,就請你先走一步,反正你這個時候下去了也正好可以去和你的老搭檔施蒂利克先生作伴,他一個人在下面等著可有些孤單呀。
你也放心好了,等乾掉你之後,我會親自告訴凱倫和鎮上的其他人,就說你是為了救我才和卡利姆這家夥同歸於盡的,到時候你也算是為了鎮上的事而犧牲,我會讓蓋迪老頭子給你在那片墓園裡單獨再豎一塊碑的,哈哈,再見了,海爾文!”
即使此刻槍聲響起,海爾文也不會因為擔心而感到有一絲的畏懼,像這樣的場面對他來說不過就只是以往所經歷過的又一次重複而已,雖說“馬有失蹄、人有失手”這一說法,不過這樣的情況顯然不會是在這裡發生。
但讓海爾文意想不到的是,此刻,槍聲並沒有如期而至,隨之而來的卻是在他眼前出現了讓人感到不可思議的一幕。
站在海爾文面前的小派爾,在即將扣動扳機的那一刻,他的眼神突然閃過一道怪異的反光,隨後小派爾本人則在瞬間如同中了邪一般,他手中的槍緊緊收回到了自己胸前,不再是對準海爾文,而是一個勁兒地前後左右不停在擺動著身子,他的視線也是四下裡停不住地在尋找著什麽,口中也在念念有詞:
“什麽回事?這是怎麽了?該死的海爾文,你究竟幹了什麽?你這個混蛋,你快給我出來,你躲到哪裡去了,快給我出來,這是……這是什麽?我在哪裡?這又是怎麽回事?人呢?為什麽……不!怎麽是這樣!”
當第一眼瞧見小派爾這番怪異的表現時,海爾文雙目中的瞳孔驟然緊縮,內心之中竟是不受自己控制一般,產生了一股許久都未曾出現的緊繃感,一種莫名的壓力隨之而來。
仿佛有一道巨大的危機就圍繞在自己身旁,雖然在海爾文的視野可見范圍之內,依舊瞧不見有半個人影,但現在海爾文這副弓著身子萬分警覺的模樣,整個人身上所散發出來的氣勢與剛才面對小派爾之時完全不能相提並論,可說是深淵面前,如履薄冰。
即使海爾文明明就站在自己身前不遠處,從剛才開始就一直都沒有移動過哪怕一小步,可小派爾此時卻依然像是個睜眼瞎似的。
他似乎完全瞧不見眼前的海爾文,根本聽不到海爾文的聲音,只是一個人在這林子裡發著瘋,說著讓人聽不懂的胡話,整個人陷入了一種莫名而怪異的癲狂當中。
此刻,在這空寂無人的樹林深處,小派爾這樣突如其來的奇怪行為,看上去就顯得更加的恐怖了,就好像是在大白天裡見到了鬼似的。
可這世間真的有鬼麽?
對於小派爾現在這種奇怪的狀態,海爾文已經絲毫沒有任何的在意了,仿佛當他是空氣一般,現在他要面臨的對手已經不再是這個瘋癲症發作的家夥了,而是在這個家夥身邊更為危險的存在。
海爾文繃緊著自己身上的每一根神經,一副如臨大敵的姿態,他的手也在不知不覺中摸到了自己衣服的口袋邊上。
這四周的環境與剛才那會兒相比,似乎一點變化也沒有,唯一有所區別的估計也只是天色正逐漸向晚,這林中也開始變得越來越顯昏暗,似乎還有一些冷,但這也還算是正常現象。
即使感覺到了自己內心之中的緊張感,海爾文還是沒有選擇輕舉妄動,敵在暗,我在明,他依舊是處變不驚,以不變應萬變。
相比於海爾文的絕對冷靜,不遠之處的小派爾就可以說是已經陷入了絕對的癲狂當中,沒有人知道他現在到底心裡在想些什麽?他的眼中到底看到了什麽?唯一能聽到的就只有他身處絕望中的歇斯底裡。
“你到底是什麽人?這是什麽回事?我果然猜的沒有錯,你不是一般人!你是魔鬼嗎?你是從地獄裡來的惡魔?為什麽到處都是你,求求你,求求你不要再過來了,再過來我就要開槍了!”
此刻,似乎在小派爾的眼睛裡,有無數個身上染滿了鮮血的海爾文出現在他的視野范圍之內。
目光所見,眼前全是一個個目光死死盯住自己的海爾文,可他們卻根本不像是活人,甚至不像是海爾文,那鮮血從他們的臉上褪去之後,一個個出現的卻是那些自己最不能面對的人。
福爾恩斯、諾布、巴克、波利尼、奧斯、施蒂利克,一個個身上都帶著刺鼻的血腥正朝自己緩緩接近,而自己的腳卻像是生了根似的,完全動不了一樣,只能這樣眼睜睜地看著……
而接下來的一幕則更讓人感到匪夷所思,只見小派爾原本驚懼的臉上,突然一下子變得冷冰冰的,不再有任何多余表情,最後隻留下了一抹詭異的微笑,而在這昏暗的林中,看著更顯恐怖。
“你到底是什麽?你為什麽要待在我身上?我是你?你是我?你是海爾文?還是小派爾?”
這樣的微笑並沒有持續多長時間,小派爾說著莫名其妙的話,同時又變成了一副凶狠的嘴臉,如同想要吃人一般,仿佛他整個人都變得扭曲起來。
“想殺了我?你做夢去吧?我不會讓你這麽輕易得逞的,就算是同歸於盡我也要……”
小派爾手中緊握著的手槍卻是在這一刻突然舉向了自己的太陽穴。
“唉,這下沒救了。”
靜悄悄的林裡,能聽到的只有站在不遠處的海爾文那一聲長歎,以及“砰”的一聲槍響。
硝煙過後,沒了半邊腦袋的小派爾,整個人癱倒在了地上,在他臉上留下的卻是一副心滿意足的笑容,仿佛自己在臨死之前的最後一刻,終於得到了難以言喻的解脫。
只是不知道他解脫的只是剛才那如同惡鬼纏身一般的感受,還是因為埃洛特鎮襲擊事件所造成的一生陰影。
但不管怎麽說,在這一刻,是他自己親手結束了自己這雙面的人生。
在槍聲響起的那一刻,一直沒有動作的海爾文也突然有所行動了,不過出乎意料的是,他並沒有去檢查小派爾的遺體到底有何異常,也沒有再繼續警戒著自己的左右,而是選擇了直接掉頭就跑,一路連頭也不回地朝著林外的方向急速奔去。
似乎感覺到自己的周圍並沒有任何的異狀發生, 或者應該是說並沒有讓自己感到危險的人繼續跟上來,此刻,海爾文的心中稍稍放寬心了一些,但他腳下的步伐依舊沒有放慢一絲一毫,幾個縱身,便已在十數米開外。
雖然腳步匆忙,但這會兒他的臉上卻已不像剛才那樣,已經看不到還有多少緊迫感,反倒是平時那副神情自若的表情再度展現在了臉上。
對於現在的海爾文而言,真可算得上是柳暗花明又一村了,明明已經沒有任何懸念的事情,卻在最後這一刻再度掀起波瀾,不過讓海爾文感到最為疑惑的一點,那就是為什麽要在這個時候才選擇出手呢?而且出手的目標還不是他自己。
這難道是為了殺人滅口麽?小派爾身後的人終於忍不住要浮出水面了?
“血獄結界,哎呀,真沒想到會在這個時候再次瞧見這樣的幻術,可真是讓人熟悉的感覺呀,讓我仔細想想看,已經有多少年沒見過了。”
像是又一次洞察到了整件事情背後的真相,海爾文的嘴角再度揚起了那絕對自信的笑容,看來一切似乎又變得十分有趣起來了,只不過真要是這樣的話,那麽自己的計劃恐怕又要稍微有所調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