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旦醒來時窗外黑沉一片。他揉了揉昏昏沉沉的腦袋,渾身酸麻地翻身下床。
客房裡只有兩張單人床,兩隻床頭櫃。自己睡過的那張床上皺痕堆累,另一張床平平整整。一扇小窗前擺著一隻圓木幾,兩把沙發椅。
皮旦走到窗前,這才看清並非是外面天色已黑,而是窗子鑲著黑色的玻璃。他試著伸手推了推,窗子紋絲不動。
他又走到衣櫥前,看見裡面空空蕩蕩。直到這時他才發現自己身上換了一套棉絨的長款睡衣。再抬起左手,手腕上的那隻金星護腕也不見了。
他又走進衛生間,洗手盆裡裡外外不見一顆水滴,再回到房間,到處都找不到那把黃銅鑰匙。
“真是見了鬼了。”
皮旦走出房間,敲了敲旁邊305的房門,裡面沒有一點動靜。
他沿著走廊向樓梯間走去,見每扇房門仍然緊閉,走廊裡連自己的呼吸聲都聽不見。
這時,從樓梯間探出一輛雪白的推車,接著一個身穿白色製服的胖女人走了出來。
要不是皮旦的意識還算清醒,差點兒嚇得把這個女人認成人偶女巫。
兩個人都是四十多歲,都是一般的肥肥胖胖,都是一般的白臉紅唇。只是面前這個女人頂著一頭棕紅色的卷發,兩隻眼睛是碧綠的顏色,比起人偶女巫確實美豔不少。
“小火雞,過來幫個忙兒。”
女人看到皮旦,抬起一隻胖乎乎的大手招呼。
皮旦恍恍惚惚地走過去,
“幫什麽忙?”
“這車太沉了,幫我推過去。”女人向走廊右邊的盡頭一指。
皮旦接過推車,覺得確實沉得可以。向車鬥裡面一看,盡是些床單枕套,也不見什麽重物。
“大媽,我的那幾個夥伴你看到了嗎?”皮旦邊推邊問。
“他們正和美麗茲在酒吧裡聊天。”女人笑著回答。
“美麗茲?是個啥?”
“你們不是見過面麽?在剛來旅店的時候。”
皮旦兩腿一軟,差點跪倒,“你是說那個窈窕大叔?”
女人認真地點點頭,“就是他啊。拜佔庭裡哪還有第二個美麗茲。”
再聽到“美麗茲”三個字,皮旦條件反射地胃腸一翻。
“初次見到他總會有些不適應,慢慢就好了。”女人體貼地安慰皮旦。
“什麽慢慢就好了。我明天就要走。”
“去哪兒?”女人認真的表情證明她一點兒都沒裝糊塗。
“去巫師聖殿呐。那個梅森說他明天帶我們一起去。”
“哈。”女人開懷一笑,“你們誤會了,你們走不了了。”
沒等皮旦再開口,女人一拉推車的把手,“到了。”
皮旦這才發現他們已經來到走廊盡頭的一扇鐵門外面。
女人伸手推開鐵門,一股奇怪的氣味兒撲鼻而來,像是消毒水、煤炭、肥皂水、烤肉等等亂七八糟的氣味兒混合在了一起。
皮旦將推車推進鐵門,見裡面竟是一片室內種植園。
四百多平方米的地面上方方正正地分出四塊田地,上面冒著綠油油的類似於三葉草的植物。
“這是尋香草。是最好的致幻劑的原料。”女人得意地介紹。
我特麽就知道這拜佔庭是家黑店。
皮旦經過生機盎然的田地,尋香草特有的類似於梔子花的清香瞬間掩蓋了剛才聞到的那股怪味兒。
兩人走過房間,進了第二道鐵門。
第二個房間空間狹小,悶熱不堪,兩面的牆壁裡嵌著十來個火爐,正嗡嗡地燒個不停。
兩人很快來到第三個房間。
房間裡擺著幾十張長條木桌,桌子上堆滿了各式各樣的雕塑,大的一人多高,小的比指甲還小。
“這一排是骨雕,那一排是牙雕。”女人向兩邊分別一指,繼續介紹。
空氣裡的骨粉氣味兒讓皮旦感覺渾身發癢,不由得加快了腳步,走向前面的第四道門。
第四個房間裡立著十幾個巨大的玻璃罐,每個玻璃罐都由從牆壁伸出的一根管道連接,下面是一圈旺盛的火爐。玻璃罐裡全是粘稠的黑黃色的液體,咕嚕咕嚕地冒著惡心的氣泡。
第五個房間則清靜許多,裡面掛著幾十張厚重的絨毯和皮雕,上面都是一幅幅前衛大膽的春夏圖,看得皮旦臉上一個勁地發熱。
第六個房間裡蒸汽彌漫,裡面全是消毒水和肥皂水的混合氣味兒。兩隻巨大的水槽裡嘩嘩地流淌著滾燙的熱水,水槽旁邊各有兩個大木桶,裝著各種型號的鬃毛刷子。
皮旦立時回想起可利國的皇家浴室,渾身上下又是一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