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餐很美味，但再美味的晚餐也會結束。

　　卡特琳娜謝絕了鍍琅莎飯店用馬車送他們回家的提議。

　　“陪我走走。”卡特琳娜對洛薩說。

　　諾克薩斯的繁華區街道晚上少有人在，富人們不喜歡夜晚還在外遊蕩，卡特琳娜和洛薩難得地體會到了一個相對比較安靜的諾克薩斯夜晚。

　　“你什麽時候離開諾克薩斯?”卡特琳娜走在洛薩前面，頭也不回地問道。

　　“明天，本來計劃就是等你恢復後和你打個招呼就走的。”

　　“真的不考慮和我來個離別的激情一夜嗎?以後可能就沒這種機會了哦?”

　　“我有妻子。”

　　“那又怎樣?你不是說弗雷爾卓德的戰母通常都有很多血盟嗎，說不定你的妻子現在正在和另一個男人造孩子呢。”

　　洛薩沒有說話。

　　“生氣了?”卡特琳娜回到洛薩身側，笑道，“想不到你也會露出這種表情，看來我抓到你的痛處了。”

　　“快回去吧。”洛薩催促著。

　　“等等，穿著高跟鞋走不快，你幫我拿著。”卡特琳娜脫下鞋子，打著赤腳走在石板路上。

　　“不習慣穿高跟鞋就別穿了。”洛薩拎著鞋跟。

　　“還不是為了你。”卡特琳娜給洛薩一個白眼，“我今晚還穿了領口這麽低的禮服，居然對你一點效果都沒有，作為女人我真是失敗啊。”

　　“我說過，你很美。”

　　“是啊，我也知道。”卡特琳娜挽著洛薩的手臂，“知道為什麽我要留這麽一頭不適合暗殺的頭髮嗎?”

　　近在咫尺的深紅色秀發散發出好聞的氣味，洛薩想要推開卡特琳娜，但沒有能下得去手。

　　卡特琳娜是他的老師，幾個月的共同生活已經讓洛薩開始漸漸把她當做可以接納的人。

　　“因為我不舍得啊。”卡特琳娜自嘲道，“在我小時候正式成為刺客的那一天，父親他讓我把頭髮剃掉，我說什麽也不肯，抱著頭哭了好久。說到底我還是個幼稚的小女孩，直到現在也是。”

　　“愛美是女人身為動物的天性，這樣可以更有效地吸引男性。”

　　“又是從書上看來的?”

　　“是的。”

　　卡特琳娜和洛薩依偎著走在街上，洛薩能感覺到身邊女人平穩的心跳聲。

　　“看那個。”卡特琳娜忽然指向一尊矗立在街邊的黑曜石巨狼雕像。

　　洛薩知道那是什麽，那是狼靈。

　　瓦洛蘭大陸上有很多地區，不同的地方有著不同的信仰，但要說全大陸最廣泛的信仰是什麽，那就一定是永獵雙子——千玨。

　　千玨是很多文化都信奉的死神，它一體兩面，分為羊靈和狼靈。

　　羊靈手握長弓，給予死者安靜的長眠。

　　狼靈露出獠牙，賜給死者殘暴的結局。

　　在諾克薩斯，後者被奉為有尊嚴、有榮耀的死法，因此城中經常可見狼靈的塑像，軍隊裡也不乏用狼頭作為武器和盔甲裝飾的人。

　　“你們弗雷爾卓德人也信千玨嗎?”

　　“信，千玨是獨一無二的死神。”

　　“那你希望死的時候，來送你的是羊靈還是狼靈?”

　　洛薩被這個問題問住了。

　　“我期望的死法是什麽呢?是安詳幸福地死去，還是悲壯慘烈地犧牲?”

　　洛薩不知道。

　　卡特琳娜見洛薩不說話，自顧自地道:“像我這樣的人就沒得選啦，殺了這麽多人，最後的結局多半也是死在別人的刀下。

我只希望狼靈帶我走的時候別咬臉，這樣至少我還能死得漂亮一點。”　　洛薩輕輕摟住她，什麽也沒說。

　　他的立場很模糊，他自己也不清楚未來是否會站在諾克薩斯這一邊。

　　“洛薩，如果你成了諾克薩斯的敵人，我會毫不猶豫地殺掉你，無論你是不是不死身，無論要砍上多少刀。”卡特琳娜把頭靠在洛薩肩膀上，用溫柔的語氣說著。

　　“如果有那麽一天，我會讓羊靈來接你的。”洛薩最終還是沒能忍住，他在卡特琳娜的額頭上吻了一下，在弗雷爾卓德，額頭上的吻是安慰的象征，“你會是最漂亮的屍體。”

　　卡特琳娜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她咬住洛薩的脖子，咬得很用力，正如那天他救她時那麽用力。

　　“你的情話說得爛透啦！”

　　“這不是情話……”洛薩的聲音被卡特琳娜的大笑聲徹底掩蓋。

　　……

　　洛薩把卡特琳娜送回家中。

　　她好像困了，躺在床上就開始大睡。

　　洛薩沒有道別，他不知道卡特琳娜是不是在裝睡，但這不重要。

　　他收拾好自己所有需要帶上的東西，準備啟程。

　　天還沒有亮，洛薩打算盡早出發。

　　他沒有準備馬車或者別的交通工具，他的雙腿就是最好的交通工具，他的體質能讓他長時間奔跑，只需要短暫的休息便可恢復如初。

　　洛薩離開了諾克薩斯都城，無人阻攔。

　　身後的不朽堡壘隨著距離的拉遠也漸漸削磨了威嚴感，最後消失在洛薩的眼中。

　　他自由了。

　　但洛薩深知他並未自由，他還有必須要去做的事情。

　　他打開地圖，用羅盤確定著自己按照正確的方向前進。

　　洛薩的行進方向是東南方。

　　雖然他也有想過去東北方的艾歐尼亞，畢竟烏迪爾曾推薦過讓他去那裡學習精神修煉。

　　但艾歐尼亞正處於戰爭階段，洛薩即使去也只能看到諾克薩斯強行攻打下來的地方。

　　但恕瑞瑪沙漠不同，那裡北邊的許多沿海城市都是自願向諾克薩斯臣服的。

　　洛薩想去看的不是戰爭失敗後的城市模樣，那沒有參考價值。他需要看的是自願投降後的城市，這樣他才能下定決心，是否要接受斯維因扶持他成為弗雷爾卓德之王的方案。

　　瓦羅蘭大陸的南北被一條很寬的海峽隔開，恕瑞瑪沙漠就處於南大路，與諾克薩斯隔海相望。

　　但並非只能走水路過去，在去往恕瑞瑪的途中，洛薩還有一個地方很想去見識一下。

　　皮爾特沃夫，又叫皮城。

　　這是一座城市，卻有著不亞於大陸上任何一個國家的影響力。

　　原因很簡單，它地處南北大陸的交界點，同時也是東西水路聯通的樞紐。

　　科技與貿易使它成為了全大陸最先進的區域，那裡的人們崇尚的不是武力也不是魔法，而是知識。

　　知識帶來進步。

　　洛薩深知他的時間有多緊，他必須要盡一切可能讓自己變得更強，斯維因對他的擺布絕不能愈演愈烈，弗拉基米爾對他實力上的碾壓他也不願再看到第二次。

　　他要慢慢學會狡詐，慢慢參透遠謀。但在此之前，他對皮爾特沃夫用科技提升武力的手段非常感興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