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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鷹獵1979》鬥鷹(四)
  正月十五早上套了兩輛馬車分別由滿堂叔和三麻爹趕著,大伯仍舊斜背著那隻牛皮包架著鐵錘,韓天麟架著青頭韓孝冀牽著栗子黃,我則背著一條口袋裡面裝了三隻活野兔,黃鷹留在家裡仍是讓世方爺看著。因大伯的兩個女兒還沒走,我的兩個堂姐夫帶著兩個小外甥也要跟著去看鬥鷹,兩輛馬車坐的滿滿就向柳口集市出發了。一個多小時後我們已經能看到柳口集市的牲口交易市場,遠遠看去那裡已經黑乎乎的全是人。柳口集自古就有正月十五趕廟會的傳統,在廟會上會有舞獅、踩高蹺、鬧花燈等民俗傳統表演,冀中人民用這種方式歡慶春天的到來,祈盼著在這一年裡風調雨順五谷豐登。現在這些都被“破四舊立四新”的運動滅掉了,但當地人們仍然會這個時候來趕集,特別是有聽說今年的八月十五柳口集會有鬥鷹比賽,更是吸引十鄉八裡的村民來看。我們的馬車剛剛到人群邊上,就見劉登茂帶著眾人接了出來。劉登茂是這次五個鷹把式評判的檔頭,比賽安排都由他負責。他上來和大伯他們打招呼,並相互一一作了介紹,引著我們到了那個臨時搭建的放鷹台一側,另一側顯然是給傅殿奎他們準備的。我們剛坐下就有一個清脆的聲音響起:

  “大鵬,你們剛到呀!”我循聲望去只見齊雯珊帶著一個儒雅的老者和兩個年輕人走過來,我激動地立刻站了起來,沒理會坐在板凳另一頭的韓孝冀,隨著板凳翹起一屁股坐在地上了。他齜牙咧嘴地爬起來嘟囔道:

  “大鵬,你至於嗎!”我假裝沒聽見迎著齊雯珊快步走過去,通過介紹我才知道那個儒雅老者是他舅舅,兩個年輕人是她的表哥。大伯他們這時也站了起來,齊雯珊給他們相互做了引薦。齊雯珊的舅舅叫曲宏茗,是楊柳村較有名氣的畫家。曲宏茗和大伯寒暄道:

  “珊珊這次到我那裡興奮地敘述了看福爺您放鷹的事,講的我的兩個小孩也心癢難耐,特別是知道了今天在這有鬥鷹比賽,我們一大早就趕過來看啦。”大伯笑呵呵地引他坐下,當他轉身準備坐時,看到了鐵錘立刻雙目放光驚詫地喊道:

  “好威風的雄鷹!”他馬上從兒子的背包裡拿出畫板開始旁若無人地速寫起來,我趁機悄悄地和齊雯珊說:

  “我以為你看不到這場比賽了呢。”她湊近我的耳朵吐氣如蘭,眼睛瞟了一下她舅舅說:

  “是我慫恿兩個表哥纏著舅舅,讓他帶著我們來看鬥鷹的。”我點下頭又說:

  “那天謝謝你的驢肉火燒,否則我真要餓肚子了。”沒等她說話,劉登茂帶著一個七十多歲的乾瘦老頭走過來,這老頭兩腮無肉眼窩深陷,目光陰鷙,不用想這就是傅殿奎。大伯這時也臉色陰沉,目光炯炯地盯著老頭看,拿著煙袋的手竟微微顫抖。劉登茂乾笑一下說:

  “你們二位我就不用介紹了吧。”大伯哼了一聲說:

  “這老東西就算死了我也能認出他的骨頭。”傅殿奎也冷冷地一撇嘴,扭頭看到鐵錘表情明顯一怔,臉色微紅陰鷙的目光灼熱起來喃喃地說:

  “四十多年了,我終於又看到它了!”扭頭對著大伯說:

  “我猜的一點沒錯,這東西還真的到了你手裡。”大伯淡淡地說:

  “那又如何?”傅殿奎恨恨地滴說:

  “這次鬥鷹就以它為注,你敢嗎?”大伯仍是一副雲淡清風的樣子說:

  “有何不敢,你的注呢,能出的起嗎?”傅殿奎向著放鷹台另一側一揮手,

走過來一個三十多歲滿臉橫肉,剃著鋥亮禿頭的矮胖子,手裡拿著一個錦盒,劉登茂悄悄和大伯說這是傅殿奎的三兒子叫傅三。傅三走過來把錦盒交給他爹,傅殿奎打開錦盒撇著嘴說:  “就拿這個物件為注,不過諒你也看不懂,要不要求我給你說說這物件的來歷。”大伯向錦盒看了一眼,發現是本線裝古籍,封面上寫著“百鷹譜”,大伯不認識幾個字當然不知道這古籍的來歷,正在尷尬之際,曲宏茗剛好畫完鐵錘看到傅殿奎趾高氣揚的樣子,就走過來瞟了一眼錦盒裡的古籍說道:

  “這應該是八大山人朱耷的百鷹譜。”傅殿奎一聽立刻語塞,曲宏茗從上衣兜裡掏出一副白手套帶上,沉穩地從錦盒裡拿出古籍仔細地翻著,約過了一袋煙的工夫他合上書說道:

  “這是朱耷的真跡沒錯,朱耷是朱元璋的後世子孫,擅長書畫,花鳥,明朝滅亡後削發為僧,成為清初畫壇“四僧”之一。他後期繪畫都是以八大山人署名,所以後人稱他為八大山人。他畫的這本百鷹圖每隻鷹都是寥寥數筆誇張奇特,但每隻鷹的姿態、神情、動作都不一樣,一百隻鷹沒有一隻重樣的,確實是不可多得精品。”說完他把古籍放回錦盒還給傅殿奎,摘下手套轉身又拿起畫板速寫起了青頭。傅殿奎把錦盒遞給劉登茂,漲紅著臉對大伯說:

  “沒想到你們西韓村還有這樣高人,我服了!”大伯也沒解釋,衝著劉登茂點了一下頭,表示同意這個賭注。這鬥鷹有個行規,雙方在鬥鷹開始前,要把商定的賭注都交給五個鷹把式的檔頭,以免輸贏後反悔。劉登茂對傅殿奎說:

  “福爺的注暫時不能給我,奎爺你還同意呀?”傅殿奎點頭表示同意,原來他要大伯出的賭注是慈禧老佛爺賞賜的那套鷹具,今天出發時大伯特意給鐵錘戴上了那套鷹具。都說人靠衣服馬靠鞍,其實鷹也一樣這套鷹具戴在鐵錘身上,鐵錘原有的勇猛雄健之外又展現出從容不迫,氣宇軒昂的皇家風范。本來這鬥鷹在開始前雙方還要焚香祭拜等儀式,禱告祖師爺確保自己獲勝,現在誰也不敢再搞這些所謂的封建迷信活動。在三個人商量了具體鬥鷹程序和規則後,劉登茂直接走上放鷹台手裡舉著一隻農村鐵匠打造的喇叭,對著四周人群喊道:

  “各位父老鄉親,我給大家拜個晚年,今天的鬥鷹就是給各位添個樂,祝我們在今年風調雨順五谷豐登。但這裡有個要求鄉親們要遵守,一是鬥鷹開始後不要跟著跑動,以免出現踩傷。二是帶了狗來的要管好,鬥鷹時不能放出來。三是個人身體不好的要注意,不要太激動心臟病犯了就麻煩了。”台下人一聽都大笑起來,劉登茂待場面靜下來後大聲說道:

  “我宣布鬥鷹比賽第一場花鬥開始!”只見傅殿奎帶著兒子傅三,架著他家養的棒子和兔虎上了放鷹台。滿堂叔一看這樣立刻把青頭給我,讓我陪大伯一起上台。

  大伯囑咐兩個女婿說:“馬上鬥鷹開始,你們要帶好兩個小孩,我沒時間照顧你們。”兩個女婿點頭答應。我和大伯相互看了一眼,分別架著鐵錘和青頭走上台去。四個人一字排開站在台上,四隻鷹盡管都帶著鷹帽但聞到生鷹的氣味,立刻都長鳴不止,頸羽乍起展翅示威。台下眾人也歡聲四起,特別是鐵錘身上散發出的王者霸氣,不但震懾了其余三隻鷹也征服了台下觀眾。根據事先商定第一場用我們帶來的野兔,第二場用他們帶來的野兔,第三場不用放野兔。第一隻野兔剛放出,傅殿奎他們就放出來棒子和兔虎,兩隻鷹配合倒也默契,上下翻飛不斷地輪換著錘擊狂奔的野兔,在連續幾次的重擊下野兔暈倒不動了,在眾人的歡呼聲中,傅殿奎搖動鷹本喚回兩隻鷹,這個場合呼哨聲是完全聽不到的。 第二隻野兔放出時,我和大伯就同時摘掉鷹帽放出鐵錘和青頭,兩隻鷹呼嘯而上在空中回旋俯瞰,青頭率先俯衝下去,而鐵錘目光凌厲注視著野兔的奔跑。青頭不斷地飛著各種花樣,時而貼地飛行、時而滾翻騰躍、時而又直上直下的俯衝錘擊野兔,鐵錘優雅地在空中飛著,當發現野兔奔跑要脫離人們視線,它就一個俯衝把野兔打回,始終讓野兔在人們的視線中奔跑。在規定時間快結束時,鐵錘一記重擊打的野兔七竅流血而亡,此時鐵錘帶著青頭並沒馬上飛回放鷹台,而是貼著人們的頭頂慢慢飛了一個來回,飛到哪裡那裡的人們就會舉起手跳著腳呼喊大叫。看到我一直搖動鷹本才返回落在我們手上,此刻放鷹台周圍歡聲雷動,很顯然這一場我們贏了。帶眾人情緒平複下來雙方也準備好後,劉登茂又上台宣布:

  “鬥鷹第一場花鬥西韓村贏,第二場逐鬥開始!”這次對方上台的是傅三架著棒子,我們是滿堂叔架著青頭站台上。我在台下看著傅三一臉乖戾的表情,還不時露出一絲陰冷的笑容。野兔被放出後青頭和棒子幾乎同時騰空而起,青頭仍是率先衝下去錘擊野兔,而棒子遲遲不肯俯衝,見兩三次的錘擊效果不明顯,青頭卯足勁再次俯衝下去,在接近野兔上空一兩米時,野兔突然停止奔跑躺在地下四腳朝天,隨著青頭的錘擊它的四隻腳也蹬向了青頭,一聲慘鳴青頭飛出不到兩米就跌落下來,這時野兔翻身立起剛要跑棒子衝了下來,爪錘準確地砸在野兔頭上,野兔立刻暈死過去。大伯遠遠看著大叫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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