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沒事吧?”
紅綾沒有在意王雄,只是看著懷中已經被打得不成人形的陳俊。她本就身著紅衣,那殷紅順著傷口和嘴角流出,滴落到她的衣裙上,使她的衣裙更加鮮血。
已經昏迷的陳俊似乎被紅綾喚醒了半分,痛苦沉吟起來,他的眼前一片模糊不清,但他卻清楚的感覺到自己正被一位女子抱著,那清新的玉香,柔軟的身體,讓他有一種飄飄欲仙的感覺。
“我怕是要死了吧?居然被天上的仙女抱著……”
紅綾看著陳俊,心中一陣痛處,對王雄說道:“他已經輸了!”
王雄見插手阻撓自己的竟是陰家的婢女,怒極反笑道:“區區一個賤婢,也敢壞大爺的好事?看打!”
王雄的鐵拳高高舉起,一拳轟向紅綾。
就在這時,三道人影忽然閃現,擋在了紅綾與陳俊面前,為首之人亦擊出一拳,正中王雄的鐵拳。
只聽“轟”的一聲,兩隻拳頭爆發的氣浪頓時將四周的揚塵推開。
“陰興?!”王雄瞳孔一縮,內勁一催,同時和陰興退開了兩步,這才站定腳跟。
“我陰家的婢女還論不到你們王家來教訓!”陰興負手而力,凜然說道。
他和王雄對了一招,對方不僅膂力驚人,內功修為也甚是了得,即便是他也被震得手臂隱隱作痛。可是,眼下大敵當前,身為陰家的二公子,絕計不能失了面子,因此他裝出了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
在他身側,劉演和鄧晨一左一右,嚴陣以待,以壯陰興聲勢。王新貴、王新遠、王博等人聲怕王雄吃虧,紛紛躍上擂台,和陰興等人對峙。
“喲呵,比人多麽?”李通一擼膀子和李鐵、劉栩、劉稷等人跳了上去,站在了陰興、劉演三人身後,一副要打群架的樣子。
觀戰台上,幾家家主也跟著亂了起來。
眼看著混戰就要打起來,“砰”的一聲,甄阜怒摔掉了自己手上的茶碗。
台上台下聞聲頓時一片肅靜。
甄阜起身,罵道:“看看你們,一個個名門世家,和街邊鬥毆的地痞有什麽區別?”
眾人驚若寒蟬,惶恐不已。
長史顧問請示道:“大人這王、陳兩家的比試……”
“陳俊已然投降,自然是王家獲勝!”甄阜淡淡地說道。
“諾!”
長史大人領命,上台相眾宣布比賽結果。
對於,陳家的落敗,眾人並沒有意外,畢令陳俊再怎麽強也不過一個人而已,如何擋得住王家以派出的車輪戰。
紅綾抱起陳俊,拜倒在陰興面前,請罪道:“二公子,婢子一時衝動,以至陰家與王家結怨,還請公子責罰!”
的確,王家與陳家的恩怨陰家沒有必要介入其中,對陰家來說雖然與王家有幾暗鬥,可明面上從沒有像今天這般當眾死破臉皮,如今因為她的一時衝動卻把陰家卷了進去,從這點上來說,紅綾確實難辭其咎。
陰如月與紅綾、青蘿名為主撲,實為姐妹,生怕二哥一聲令下,將紅綾罰重了,忙上前求情道:“二哥,是王家的人太過份了,錯不在紅綾姐身上!”
青蘿亦上前,跪拜道:“還請二公子寬恕,若二公子真要罰就請連青蘿一起責罰吧!”
陰興看了三女一眼,不動聲色道:“你們這是做什麽?紅綾出手乃是奉了本公子的命令,與你們何乾?還不快快起來!”
眾人古怪地看向陰興,劉秀和陰如月臉上泛起了一絲微笑,
他們都知道陰興這人最是護短,而且還是出了名的刀子嘴豆腐心,否則怎麽會把這麽大的事攬到了自己身上。 劉演笑道:“君陵說得不錯,該得罪已經得罪了,後悔也於事無補,反正有我蔡陽劉氏擋在前面,他們才不會這麽著急對付你們陰家哩!”
眾人仔細一想也是,王氏的首要目標是蔡陽劉氏,只要劉氏不被拔除,下一個目標怎麽著也不會輪到自己家族頭上。
晨鄧對剩下四名陳家武道:“你們家公子傷重,鹿苑正好有上好的傷藥,不如把你家公子交給我們,四位意下如何?”
他心細如發,知道陳家除了陳俊之外其他四個都是上來打醬油的,根本作不了主,而陳俊又得罪了王家,憑這四個草包休想保護得了陳俊,於是他才有了這個提議。
四名陳家弟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心中倒也清楚,王家這樣的龐然並非他們可以惹的,如今陳俊把人家得罪到死,他們四個跟著陳俊只怕也是凶多吉少,還不如把他交給陰興、李通,說不定還能保留一線生機。
想通這一節之後,四人不再反對,其中一人作揖道:“既是各位好意,我家少主就拜托各位了!”
鄧晨猜到他們不會拒絕,頷首吩咐鄧奉道:“把陳公子帶回去。”
鄧奉重重頷首,與劉稷一抬起陳俊,在眾目睽睽之下離開了比賽會場。
王新遠站到了王新貴身旁,低聲問道:“我們就這麽放他們離開了嗎?”
王新貴沉聲道:“現在不是時候,一切等回去稟明四公子再說。”
王新遠重重頷首。
比武的初賽結束,共有八大世家獲得的競逐權,劉、王、李、吳、陰、韓、張、魏,這其中魏家來自雉縣,張家來自丹水。這兩大世家實力只是平平,勉強入圍後參賽的弟子也是一身的傷,參加剩下的比武也不過是過過場而已。
鹿苑,雅樓小居。
李家供奉的神醫黃妙手,提著藥相從居中走了出來。
“神醫,陳公子他怎麽樣了?”紅綾有些擔心的問道。
黃妙手古怪一笑,捋須道:“他身體強健,雖然一身是傷,但都沒有傷及要害,昏迷不過是失血過多,現在傷口已經止了血,只要些補血養氣的方子,調養個十天半月就可恢復如初了。”
紅綾松了口氣,施禮道:“多謝神醫!”
黃妙手臉上露出了一個會意的微笑,善意地調侃道:“老夫是李家供奉,少主既讓老夫救他,老夫自然要盡心盡力,只是姑娘是陰家的人,為何道謝?”
紅綾俏臉一紅,模樣一下子忸怩起來,哪裡還有半點平日那位的精明女管家的樣子?
黃妙手啞然失笑,捋須道:“老夫下去抓藥!”
說罷,背上藥箱轉身離開了。
陰如月心生逗弄之意,說道:“這位陳公子武藝高超,性子又是如此堅毅,算是個人物,唔……文叔哥哥,要不咱們讓青蘿留下來照顧他好了。”
“啊?”劉秀先是怔了一下,旋即注意到了陰如月的表情,立時反應過來,失笑道:“好啊,反正陳公子傷重,也需要一個人在旁邊照顧來著。”
青蘿瞪大了明眸,一腦迷茫。白婉、白菀四女卻在她身後抿嘴偷著笑了起來。
紅綾急道:“青蘿她……她年紀尚小,只怕……不會照顧重傷之人……還是……還是我來吧……”她愈說聲音愈小,最後更是細若蚊聲。
陰如月“噗嗤”忍不住笑了出來,眾女也跟著笑得前赴後仰。
劉秀笑道:“月兒,別捉弄了紅綾師姐了!”
陰如月看著面紅耳赤的紅綾,點頭道:“好吧!好吧!就依文叔哥哥你了,紅綾姐,你可要好好照顧陳公子哦!”
“嗯!”紅綾心中一喜,輕輕點頭,感激地看了劉秀一眼。
陰如月狡黠一笑,拉著劉秀的手,說道:“文叔哥哥,這裡交給紅綾姐照顧,你陪我走走吧。”
劉秀訕笑著點了點頭,二人並肩離開了雅樓小居,來到了鹿苑的後花院之中。
天色已黑,淡抹的浮雲飄蕩在夜空中,仿佛那明月變成了一位嬌羞的少女,半遮起了神秘的面紗。樹上的蟬鳴不絕,似乎在告訴人們,盛夏悄然已至。滿堂的荷花隨著夜風輕輕的浮動,那半點潤紅在月光更顯嬌豔,凌波滌蕩,卻是菏葉上的蛙兒嬉鬧著瑩晶的水珠。
陰如月換上了淡紫色的輕紗,如同月下仙子,美豔之中更多了幾分神秘,那一顰一笑,看得劉秀抓耳撓腮,心動不已。他也算是能言善辯之輩,不知為何在自己心愛的少女面前總是變得腦子遲緩,甚至有些語無倫次,好不容易憋了個半天,隻得問道:“月兒,你剛才為什麽作弄紅綾師姐?”
陰如月對他的問題很是意外,在她看來眼下可是良辰美景,才子佳人,風花月雪浪漫時刻,哪會想著這麽奇怪的問題?看來自己的文叔哥哥似乎有些不解風情了。
他雖然有些奇怪,卻也沒有生氣,嫣然一笑,說道:“你別看紅綾姐剛才這麽忸怩,其實她可厲害著呢!陰家素來等級森嚴,除了陰氏的嫡親和旁親,剩下的便是家將、婢仆、雜役、勞工。紅綾雖名義上是婢仆,但其實她掌管著整個家將軍團,是少數能在陰家說得上話的外姓人之一,甚至在有的時候,她的一言一行都可以影響到我爹乃至整個陰氏家族的決策。”
劉秀回想起當日初遇紅綾的情影,不由頷首道:“的確,以紅綾師姐的武技和修為,陰家之中應該沒有多少人能勝得了她,而且她心細縝密,不想青蘿那般衝動。”
陰如月抿嘴輕笑道:“青蘿若是聽到你在她背後數落她,只怕要讓文叔哥哥你吃上一整套的越女劍不可!”
劉秀啞然失笑,氣氛也一下子輕松起來。
陰如月笑意稍斂,又言歸正傳地說道:“紅綾姐之所以在陰家有如此高的地位,除了武功高強之外,最重要的一點就是對其他人不假以顏色。”
劉秀心中一突,隱隱把握到了陰如月的意思,蹙眉道:“那豈不是很難說話?”
陰如月頷首道:“只有對任何人不假以顏色,處理陰家大小的事務才能公正不倚,一切以陰家利益為先!”
劉秀點頭同意,管理一個世家和管理國家其實有許多共通之處,尤其是用人之道,合不合適最是優先。他搔了搔頭,訕笑道:“這麽說來綾紅師姐似乎很看得起我了。”
陰如月點頭道:“她的確很看得起你,但也只是欣賞而已。”
“你是說……”
陰如月幽幽一歎,坐在月亭廊下,帶著幾分羞澀說道:“文叔哥哥,你將來可是要成為陰家的東床快婿的,陰家的事務你不可能不染指,有了紅綾姐的支撐,你就可以在陰家站穩腳跟,即便我那幾堂叔、堂兄也會看在紅綾姐的面上對你忌憚三分。”
劉秀啞口無言,原來陰如月方才戲弄紅綾竟有如此籌謀, 讓自己替紅綾解窘,進一步讓紅綾感激自己,好為他將來在陰家的地位鋪平道路。
一時間,劉秀心中感激萬分,陰如月的做法或許有些少女情懷,可不管怎樣她都在為自己的考慮。他幼年清苦,除了母親、大哥、師父何曾有人為他如此考慮過?
他坐到了陰如月身旁,握起那一雙柔若無骨,纖秀如蔥的小手,歎道:“月兒,我……”
陰如月抽出手,按在他的嘴唇上,面露微笑,緩緩搖頭。
劉秀一怔,立時會意,看著眼前的美人兒,相視一笑,將她摟入懷中。
所謂心有靈犀一點通,男女之間也許就是這樣,情到深處時所有的甜言蜜語都是多余的,一顰一笑之間就能感覺到雙方的心意,知道對方想著什麽。
就在這時,劉稷大大咧咧地闖了進後花園,撞見了劉秀和陰如月這般含情脈脈,頓時有一種被人塞了什麽糧的感覺,乾咳一聲,尷尬地問道:“要不……我待會再過來?”
陰如月還好,只是猛嗔了劉稷一眼,心道:“知道自己當了蠟燭,還說這話,文叔哥哥還會趕你走嗎?”
劉秀大窘,老臉微紅,起身問道:“小稷,大晚上的,這是找我有事嗎?”
劉稷看了一眼陰如月,似是有些猶豫。
劉秀蹙眉道:“有什麽就說,這般吞吞吐吐作甚?”
劉稷面容古怪道:“哪個……門口有個女子,說是來找你的?”
“女子?”
劉秀和陰如月四目相視,一臉的愕然……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