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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去桑樹下摘了些桑葚,胡亂吃了,隻覺腹中溫熱,四肢百骸之間,氣如泉湧,感覺精神為之一振。他繼續向谷中行去,只見水底多有玄黑色的涅石、糜石與盧丹之屬,水流經過,則水皆碧綠色。
在峽谷中行了半柱香時間,忽然眼前一矗山峰,直入雲端,雲霧裡山峰之間古木隱隱,水流便由峰頂一瀉而下,落在峽谷之中,便如一面巨大之極的銀幕,匹練有如自天而降,飛珠濺玉,其間碎冰激蕩,花瓣飛揚。
半山之中倒掛而下的水幕,其後有一條小道延伸出來,直至谷中水邊。水中遍布鳴石,水瀑直下,撞擊著水中鳴石,轟轟水聲勢如奔雷,遠遠傳出,滔滔不絕。
水花四濺之下,日光映照,一條彩虹橫臥谷中,美輪美奐。
辛棘奴於此時,突然見此景致,不覺神為之奪,抬頭看看瀑布之巔,感佩於天工之妙,遂下馬來,牽了大青馬,循著那條直達瀑布後面山崖的小道,蜿蜒行去。
那條小道從飛瀑後凹進的半山山崖下經過,站在這段小道上,轉頭看去,眼前的瀑布如一匹巨大的銀緞,飛落而下,直衝谷底,轟轟之聲從下而上傳來,聲勢壯大,便如千軍萬馬破空而來。
辛棘奴在這段小道上稍停片刻,心下感概萬千,大自然之力實乃鬼斧神工,弄巧使拙皆為神跡。抬頭望著小道向山頂蜿蜒而上,遂沿小道繼續上行。
上行了一柱香時間,到了峰頂,踏上一塊平地,見峰頂之外還有重重山峰,此處只是一道水泊向下急墜的斷崖。抬眼望去,神為之奪。
只見遠近的山峰層疊處,密集的桃林蔥翠如玉,花飛五月,煙雲繚繞於木枝之間,紅色的鷂雀與黑色的斑鳩在枝頭掠過,林間雲天裡,群鳥飛翔,四野地裡皆是鮮花盛開,蝶兒飛舞。
群山中林木蒼翠如畫,山下桃樹花繁葉茂,偶有牛羊奔馳追逐;日頭在高天雲層裡,清白敞亮,與大峽谷外的高嶺山地絕然不同,——好一個不是仙境卻勝似仙境之所在。
遠遠的群峰之下,有一汪大湖。
他牽著大青馬,緩步行去,來到這大湖邊,臨水照影,登時看得呆了。
水面微瀾,湖水清澈明晰,湖底鋪滿瑩瑩的五彩石子,清白透亮的日光下,在湖底泛著如虹的七彩顏色。湖周雜花生樹,芳草鮮美,落英繽紛,倒映在清澈碧藍的湖水之中,如畫似的。
遠處山峰之巔隱在雲間,山腰起處白雪皚皚,而山腰以下林木繁生。山峰之下,有一片青草平地,其上桃樹生花,群鳥嬉戲,銜接在大湖與群峰之間,便似一塊碧綠的美玉。
他踏了青草地,落足湖邊,湖邊一處樹蔭下系了一隻平底的敞篷木船,卻無人影。
他四望無人,心中微覺奇怪,牽了大青馬,緩行在湖畔草地上,撫摸那些在湖畔飲水的牛羊,聽著木枝上的小鳥的鳴啾,看著湖面的冰塊與花瓣輕輕漂搖,撞擊,叮叮咚咚的響,心境於此時此間,是從未有過的愜意和寧靜。
萬物和諧,天籟如歌,如此之境,適合將無處安放的靈魂,妥帖的收藏,適合一個人享,一個人醉,一個人淡淡的心碎。
此時已是午後光景,五月的陽光暖暖照在身上,讓人易倦。
他覺得有些乏了,便將大青馬鞍轡解了,任由它去林中草地,一個人靜靜躺在湖畔桃樹下的草地上,一任清涼日光穿過木葉之間,斑斑點點落在他的臉上、身上,恬靜而恬淡,心無所系。
半夢半睡之際,忽感到一汪水波灑在臉上,迷蒙中坐起身來,環顧四周,只見大湖近岸的水中,一個少女,約有十八、九歲,冒著濕淋淋的頭,胸前水面覆蓋了一層水草,正伸著一隻潔白如玉的手臂朝著他搖著。
他心中一驚,卻不敢細看,忙轉過頭去,但聽得那水中少女說道,“那個大哥,你是誰?怎麽在這裡?”
那聲音頓了頓,繼續說道,“那個大哥,你快走開,我要上來穿衣服。”
聲音嬌柔婉轉,甚是好聽。
辛棘奴一時恍惚如夢,不知所措,心道:“這是水怪,還是山精,或者是人?這是哪裡?……或是夢中?”
他下意識裡掐了一下左臂,迷糊中感到一些疼痛,遂膽子大了些,——這是在做夢嗎?似乎不是!遂轉頭看向那水中女子,卻見風起處,粉紅的桃花花瓣漫天飛舞,紛紛揚揚飄向水面漣漪之間,輕輕蕩漾著粉紅。
那女子浮遊在水中, 頭面水珠淋漓,漆黑的長發散在湖面,依稀可見臉上的笑意,如一朵水蓮花似的。
“這位大哥,你還看呢,快走開啦!”那女子不禁嗔怪道。
辛棘奴立時驚覺,頓感羞赧難當,忙起身竄進桃林,一溜煙跑遠去,本想就此離開,但終於見到一個說話的了,不管是妖或是人,總須問問此處是何地方才好,遂踟躕不前。
過了半晌,聽得那個嬌柔婉轉的聲音又說道,“那個大哥,你是誰?你從哪裡來?”
辛棘奴怔怔的,不敢作答——這女子於這湖中裸身游泳,而我作為一個詩禮世家的青年男子,居然看著發呆,全無修持,真是不該。
“那個大哥,你回來呀,……嗯,你走了麽?”
辛棘奴面紅過耳,甚是不好意思,不敢應答,藏於一株桃樹後,實是委決不下。
過了一會兒,只聽得一陣婉轉清麗的歌聲從湖畔傳來,——
皎皎之子,桃之夭夭;
佼佼佳人,伊水之畔;
之子於離,風之瀟瀟;
之子於去,雲之寥寥;
問之不見,佳人不還;
伊水之畔,佳人不還。
……。
歌聲清新優美,舒緩輕柔,歌意古雅含蓄,似並無責怪嗔怒,卻多問詢之意。
辛棘奴終是青年男子,陡然間見一女子在水中裸身游泳,殊異於大宋禮教之防,心中自是怦然不安,在林中呆立半晌,期期艾艾的從林中走出,回到湖邊,距那女子五步處站了,凝神看向那女子,但覺眼前一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