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老太太對自己語焉不詳像是在有意隱瞞的表現感到後怕，不停偷眼觀察王岩臉色，解釋自己並沒有什麽不可告人的目的，是對當時情景最真實的描述，極力想再取得王岩對她的信任。王岩也相信吳老太太的話，並沒有施加壓力，他更擔心吳老太太因此捏造些事實，亂說一氣。這時候張倩來了個電話，王岩讓她長話短說現在有事情正在忙，張倩在電話裡說殺害李奎通的凶手已經抓到了，是楊錦萍女兒的男朋友李哲，縣裡一個出名的混混，對勒死李奎通的事實供認不諱。掛斷電話王岩一臉茫然的表情讓吳老太太惴惴不安，小聲詢問發生了什麽事?王岩搖搖頭說跟吳老太太沒關系，讓他繼續往下說，但明顯已經心不在焉，這更加劇吳老太太忐忑心態。

　　“你們不會是改主意了吧?”吳老太太試探著說:“我保證我剛才說的都是真話。”

　　王岩解嘲似的開了句玩笑:“這案子結了，你該跟我走了。”

　　吳老太太立刻大叫:“你剛才可不是這麽說的，允許我立功贖罪，怎麽一轉眼就變了?”

　　“你以為我帶你去哪?”王岩笑得有些勉強:“去我們那?不不，我們沒打算給你養老，你還是繼續自己養自己，除非你幹了別的什麽。”

　　“不不，我什麽也沒乾。”吳老太太轉憂為喜:“我保證剛才說的都是實話，那天我真記得那個人就是李奎通，可是一個人怎麽記成兩個人我回去再想想，一定能想起來。”

　　王岩坐著抽了幾根煙，和吳老太太閑聊幾句，問吳老太太后來怎麽摻和起倒賣古董了?吳老太太說現在手機人手一部，什麽亂七八糟的人都在網上爬，就算相隔千裡也能有情人終成眷屬，她這個傳統媒婆在現代科技面前徹底斷了生路，後來跟這個李奎通混熟了就經他介紹認識幾個南方倒騰鬼貨的人賺點小錢。說到這吳老太太就一肚子氣，說他真是看走了眼，將近兩年了，這個李奎通一點發財的機會都沒給他，自己也不乾，成天就知道在劉金福的廠裡按點上班，像個勤勤懇懇老實巴交沒見過世面的農民。

　　王岩笑:“李奎通這兩年真的沒再乾老本行?”

　　“真的沒有，我敢保證。”吳老太太言之鑿鑿:“那幾個倒鬼貨的南方人也都跟我抱怨，以為這個李奎通放出來他們發財的日子就到了，沒想到他真的讓政府給教育好了。”

　　“那他手裡的遼金走龍是哪兒來的?”王岩說:“不是出獄後盜的?”

　　“不是，這你們可真是冤枉他了。”吳老太太說:“這是他進去以前偷著藏起來的，出來後想換點錢，給自己留條後路。”

　　從飯店出來王岩打了一輛出租車直奔公安局，剛進大門就看到刑警隊的小夥子興衝衝的穿戴整齊跑下樓鑽進警車，在院子裡就把警笛開得嗚哇嗚哇叫，一溜煙駛上大街，王岩慢吞吞的和熟人打著招呼上了三樓法醫科找張倩。法醫科佔據了三樓右側整條走廊，每一間辦公室都高大寬敞，牆壁雪白，門窗緊閉也能感覺到空氣在自由流通，蒼蠅飛起來像滑翔根本就不怕人走近。王岩進門就看到張倩在辦公桌前認真看書，眼神隨著書頁上的一行行字跡移動，頭也微微的隨之偏轉，忽然仰起臉:“你什麽時候來的?”

　　“看什麽書這麽認真。”王岩坐到旁邊椅子上翻看書皮，是一本理論性很強的醫學著作，頓時索然無味。

　　“不愛看吧。”張倩笑吟吟的說:“我想再更上一層樓，看看能不能考個研。

”　　王岩感到有些臉紅，甚至不知所措，因為他對自己中專學歷已經非常知足，還經常為此沾沾自喜，不求上進，現在忽然發現他們之間存在著很大差距。

　　片刻，王岩鎮靜下來:“實踐出真知，看這破玩意有什麽用。”

　　“我都看這麽多了。”張倩迅速把看過的書頁撚了一遍。

　　王岩看了一眼，聯想到書裡的內容，懷疑的說:“這都是你今天看的?”

　　“看不懂的就跳過去，當然看得快。”張倩笑了:“我也就是心血來潮翻翻，考研哪兒那麽容易。”

　　“挺好的，你以後前途無量。”王岩酸溜溜的說:“繼續努力，說不定還能調離這個小地方。”

　　王岩正低頭看著地面，臉朝下，張倩屈身望著王岩的眼睛:“怎麽了，生氣了?”

　　“沒有。”王岩下意識的抬頭:“我只是心煩，到吳老太太那去了，一無所獲，沒想到刑警隊這麽快就把案子破了?”

　　“還不算完全破。”張倩笑了:“李哲交代的和我們掌握的對不上碴。”

　　“噢——”王岩來了興致:“什麽地方不對?”

　　“李哲交代他是在宿舍裡勒死的李奎通，而且搜出來的作案凶器和死者脖子上的傷痕吻合，初步可以認定。但是他堅持並沒有虐待死者，也沒有拋屍開發區，殺完人後他就離開。”張倩說:“這是現在最大的疑點，刑警隊也為此非常頭疼。”

　　王岩說:“這麽說殺人的是一個人，虐待和拋屍的是另一個人?”

　　張倩說:“刑警隊不這麽認為，他們覺得李哲是在有意隱瞞，正在尋找新的證據讓他開口。”

　　“我上去看看。”王岩起身丟下張倩，出門直奔樓上刑警隊。

　　到了樓上王岩毫不躊躇的推開門，堅固的金屬椅子裡枷著癡癡呆呆的李哲，連抬頭的力氣也沒有，張廣生正坐著抽煙，看到王岩進來愣了:“你不是已經停職了?”

　　“嗯。”王岩拉過一張椅子坐下。

　　還沒等張廣生開口，王岩拿起桌上的煙就抽，看了李哲足足有十分鍾，其間李哲抬頭看了王岩一眼，王岩發現桀驁不馴的李哲現在幾乎已衰弱得散瞳，就和氣的說:“是你殺了李奎通?”

　　李哲沒說話， 無力的向下耷拉著腦袋，好像他的腦袋不是長在上面而是掛在上面的。王岩又看了李哲一會，隨便問了些簡單問題，等到李哲出現了一些情緒反應，直截了當地說:“是你殺了李奎通?”

　　李哲晃了下腦袋說:“是我。”

　　王岩說:“你為什麽要殺他?”

　　李哲突然看了王岩一眼，眼睛像通了電似的亮一下，但是光芒立刻黯淡，有氣無力的說:“他動我老婆，給我戴綠帽子，我就宰了他。”

　　王岩說:“就沒有別的原因?”

　　李哲搖頭:“沒有。”

　　王岩看著張廣生說:“現在這件案子涉及到倒賣國家文物，有可能是遼金時代的黃金走龍，這東西是李奎通入獄前藏匿起來的，現在已經流失到社會上，我懷疑李奎通的死和這幾條金龍有關。”

　　張廣生愣下說:“什麽金龍?”

　　王岩拿出手機給張廣生看照片，張廣生看了一會兒，又和王岩對了下眼神，突然拍桌子大吼，把桌縫間的灰塵都震起來:“李哲，你老實交代，金龍到底是怎麽回事?”

　　“不知道。”李哲絕望的笑了一下:“人是我殺的，我承認了，別的我什麽都不知道。”

　　王岩頓了一下，歎口氣:“你說你這是何必呢，我聽說你和曉娟感情很好，兩個人認識好幾年了，要是你沒殺人，可能再過兩年你們就該結婚了，何必硬著頭皮尋死，這對你有什麽好處?”

　　“我不知道，什麽金龍銀龍，我連聽都沒聽過。”李哲還是一口咬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