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風呼嘯而過,伴隨著而來的是冬天早早來臨的夜晚,還不到戊時天已經黑了。
在南潯城南邊的鎮南街上,早早的連個人影都看不見了,偶爾傳來的幾聲狗叫夾雜著寒風顯得無比淒涼,街邊的樹葉被刮的唰唰唰作響,樹葉被卷的沿街飛舞,活生生的一條鬼街。
亥時,鎮南街上人家也是沒有了幾家燈火,街上快速閃過兩個黑影寒風中直奔被封的齊府方向,倆人都是蒙著面。若是被人看見,不仔細看還以為是遇見鬼了,非得嚇暈死過去不可。
兩蒙面人來到齊府門前,赫然見著上面貼了兩道用糨糊粘著斜封著的封條,至於上面寫的什麽已經不用細看也知道寫的是什麽。這時候一男子忽的轉身,快走幾步,另外一人則是轉身跟了上來,兩人很快來到了齊府後院,兩人先後退步,皆是幾個跨步縱身躍上了院牆之上,隨後找到了一座房頂背風處坐了下來。
借著遠處幾點燭火光,卻也能看得出齊府的大致輪廓。兩人皆是拉下蒙在臉上的黑布,露出了面容,正是白天在醉月樓三樓飲酒的兩位靠窗男子。
此時此刻的兩人目光渙散的望著落敗不堪的齊府,聞著風裡面仿佛還夾雜著親人鮮血的腥風,兩人都情不自禁落下了無助的淚水,一滴滴順著臉頰落下,不一會兒就打濕了衣領。
都說男兒有淚不輕彈,只是未到傷心處。
兩人互相扶著肩膀坐著,靠在背風的房子屋冠處,年長男子忽的用手對著年輕男子一頓比劃,似乎是在詢問什麽,但是卻不能言語。
年輕男子聲音嘶啞的對著年長男子說道:“明叔,就算今天醉月樓那幾人說的不全部對,也怕是八九不離十了。”
原來這不能說話的男子叫齊明,聽到這裡年長男子對著黑暗中南潯城中央皇宮的方向揮了揮拳頭,帶著眼淚的眼眶仍能看見淚水的痕跡。
年輕男子則是目光深邃,腦袋裡面情不自禁想起來一幕幕往事。
想起來他的叔叔,齊東,齊北,齊西還有他的嬸嬸們,因為父親齊南排行四兄弟老末,齊南也只有母親雲綺煙一個妻子,所以這叔伯嬸嬸也對齊氏兩兄弟很是疼愛,尤其是對他,簡直都要寵上天了,還不到四五歲,哥哥姐姐帶者調皮的他跑到河邊去摸魚,就因為他嚷嚷著要吃小魚,幾個哥哥姐姐弄的一身泥巴,生火把抓到的魚烤了給他解饞,回到家幾個哥哥姐姐卻是弄的灰頭土臉總是少不了叔叔嬸嬸的家法伺候,抄書罰站跪祠堂輪了個遍,幾個哥哥姐姐都還是樂此不疲帶他偷跑著出去玩。稍微大一點,七八歲的時候,他也是每到街上就會帶好吃的給哥哥姐姐,一有機會就會纏著哥哥姐姐讓他們帶著自己玩,活生生的跟屁蟲。
十來歲的時候,自己就求著父親教自己練武,不為別的,只是想保護自己的家人,保護對自己好的哥哥姐姐,每當和別的小孩子起衝突的時候,總是齊澤雨衝在最前面,二話不說,直接開揍,欺負我可以,欺負我哥哥姐姐就是不行,哪怕是比自己大的孩子也沒有退縮過,有時候被打的鼻青臉腫,回家又是被母親一頓打,但是心裡面那份溫暖,哥哥姐姐跪在母親前面求情的畫面他永遠忘不了。而這,如今的如今,他們卻都不在了,想到這裡,年輕男子也是忍不住淚水,再次滾落下來。
年輕男子抬頭望了望皇宮的方向,眼前模糊的淚光將他拉回到十二歲那年夏天。
齊府後花園涼亭中,一少女坐在涼亭石凳上,
即使蜜蜂嗡嗡飛著采蜜,蝴蝶圍著花兒起舞,百花在豔陽底下爭相鬥豔的畫面也沒有吸引到這少女的眼光,少女只是兩手托著香腮,看著眼前手捧書本的少年,少年雖然才十來歲,卻是無比帥氣,眉宇間一股正氣,整個人都給人眼前一亮的感覺,難怪不得少女會失魂落魄的不去看那些花兒了,這小子長大絕對是個不知道會迷死多少少女的禍胎啊。 忽的少女站起身來,把臉湊向了帥氣的少年,少女柔聲道:“澤雨哥哥,你會一輩子對聽雪好嗎?”問完少女面頰不由得一紅,急切地盯著少年等待著回復。
少年被這少孩忽的湊過來的臉龐嚇了一跳,但是卻沒有後退,面帶微笑的盯著眼前的少女,看見少女羞紅的臉頰,不由得心裡偷笑。
望著眼前不食人間煙火的美麗面龐,正欲回話卻聽見少女繼續說道:“澤宇哥哥你快回答雪兒的話嘛。”說完更貼近了少年臉頰幾分。
少年忙把少女扶正,溫柔的摸了摸少女的小腦瓜,少女似乎很享受這般撫摸,帥氣的少年溫柔的說道:“肯定會啊,我會一直對聽雪好的,無論今生還是來世,除非我死了,這輩子我會用生命去守護雪兒的”
少年正想繼續說下去,卻被少女用小手堵住了嘴巴,隨後急忙說道:“我相信澤雨哥哥,澤雨哥哥對雪兒最好了,澤雨哥哥不要再說死不死的話了,我會一輩子都和澤雨哥哥在一起的,雪兒這輩子永遠是澤雨哥哥的未婚妻,你不娶我不嫁,今生今世永不分離。”
說完松開了小手,一下子衝進了少年的懷裡,雙手緊緊的抱著少年,就好像自己抱著的是自己最心愛的東西,很害怕一不留神就給弄丟了一樣,小腦袋不斷地蹭著少年的脖子,少年也是緊緊的摟著懷中柔弱無骨的少女,雖感受到少女*柔軟,少年卻是難得的沒有心猿意馬,只是愛憐的撫摸著懷中少女的小腦瓜。
少年聞著少女頭髮上傳來的芳香,不由得癡了,醉了。不由得說道;“澤雨哥哥這輩子隻守護雪兒一人,你不嫁我不娶,今生今世永不分離。’’
少女聽罷抱的更緊幾分,良久兩人才分開,少女在兩人分開的時候,踮起腳尖在少年臉上輕輕的啄了一口,一陣風似的小跑開了,只聽見少女從遠處飄來的聲音,澤雨哥哥一定要說話算話,說謊話會變小狗的喲。”
想到這裡,年輕男子情不自禁淚如雨下,口裡輕聲呢喃著:“雪兒,澤雨哥哥沒能保護好你。”右手輕撫被雪兒吻過的臉頰,似乎那一幕發生在剛才一樣。原來這年輕男子就是那少年,那美麗少女口中的澤雨哥哥,那醉月樓幾人口中所提到的人,齊澤雨。
想著那個和自己一起長大比自己小一歲的青梅竹馬,從小就訂下婚約的雪兒妹妹如今卻被人橫刀奪愛,想起在一起的朝朝暮暮,想起臨行送別自己雪兒抱著自己哭的難分難舍的畫面,加上那麽多親人悲慘的死去,不由的心如刀絞,萬箭穿心一般疼,眼淚不住的有如雨下,痛苦的哭出了聲來。
聽到齊澤雨的哭聲,齊明摟過齊澤雨的腦袋,兩人頭挨著頭,兩人就像倆無家可歸的孤魂野鬼一樣,微弱的哭聲被淹沒在呼嘯的風中,除了這天知地知,又有誰能知道呢?又有誰能幫他們呢?
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啊。
齊明不斷地撫摸著自己腦袋旁的齊澤雨,自己也跟著哭,想起自己小時候被父母丟棄,10來歲流落到南潯城,被齊南建軍收留,改名齊明,後來跟著將軍習武,還娶了賢惠的妻子,也有了一對兒女,比齊澤雨大一兩歲,自己也是一直跟在小少爺身邊,齊澤雨一直對他恭恭敬敬,從來沒有因為他是啞巴而嫌棄他,齊府上下也對他很好,可是此時此刻自己的妻子兒女都變成了那地府的亡魂,和自己陰陽兩隔,陪在自己身邊的卻只有這個小少爺,頓時悲傷湧上心頭,不由抱著齊澤雨頭的手也是更加緊了幾分。
兩人似乎都已經忘記了寒風帶來的刺骨寒冷,就那樣望著漆黑的夜空,眼神空洞的就像丟了魂一樣。良久齊澤雨艱難的站了起來,隨後拉著齊明站了起來,緩了一下,兩人搓了搓手,身子暖和了一些。
齊澤雨用冰冷嘶啞的聲音說道:“明叔走吧。”然後目光掃過漆黑夜幕下的落敗的齊府,又望了一眼南潯皇宮的方向,眼裡露出了無盡的殺意。
隨後齊澤雨幾個縱身躍下房頂,齊明也跟著齊澤雨一同如鬼魅般消失在漆黑的寒風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