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我給你準備的,戴上試試。”
亞哈太陽穴上青筋一跳,手緊緊地攥了起來。
原來這才是你的想法,嗯?就像這樣——去侮辱別人。呵,這才像一個整天無所事事,倚在樹根哼小曲兒的,面對村事卻毫不作為的人的行為舉止啊......
“戴上試試。”
伯納德倫依舊保持著他的微笑,就這樣淡淡的看著亞哈,托著蛇形面具的手僵直在半空中。
亞哈把頭向右伸展了下,扭了扭脖子,隨後轉過來,靜靜地盯著伯納德倫的眼睛。
門內的莫蒂女士感覺到了氣氛的緊張,臉上顯現出些許不安來。
伯納德倫看著亞哈那墨綠色的眼睛,猛然覺得有些心悸,隻感覺到一陣輕風拂過,手上一顫,托在掌心的面具已經到了亞哈的手上。
“謝謝,請回吧。”
亞哈沒有繼續看著他,他低下頭,端詳了一下手上的面具——青黑色的面具的左右兩邊紋著一個個細小的青蛇圖案,額頭部位特意製作成凸出狀,顯得猙獰而又協調。
伯納德倫一晃眼,墨黑色的眼睛就已經被青黑的面具遮蓋住。
“真不錯。”他又撫掌笑道。
亞哈輕微地點了點頭——他其實也覺得這面具不錯。拋開個人的情緒來看,可用的東西不能因為一些“無腦的蠢蛋”而浪費掉。他走到門內,伸出手把門一拉,莫蒂女士隻來得及和伯納德倫點頭致意,青木門就重重地關上了。
“真是個無禮的小子。”伯納德倫搖搖頭,轉身離開了這裡。
門被拉上,光輝不住地縮減,門後的陰影被無限的拉長。
昏黃的屋子裡隻點了兩盞有著微弱燈光的油燈,燈芯上蜿蜒起伏的火苗在閃爍著紅色的光。
“母親。”
亞哈把一直抓在左手的一袋白芍放在了古樸的木桌上。只有到了這個屋子裡,亞哈才能真正的把內心放開,才能把自己的笑意徹頭徹尾地展現出來。
“亞哈,剛才你不應該那樣對老攝政官,他畢竟是個長者......”
“哦,是啊,一個真正的長者,無需乾活,不要賣力,還整天想些歪門邪道的事情去幹。”
“嗯......對不起......”
莫蒂女士的目光一暗。
“不,這沒有什麽可道歉的,母親,你從沒有做過任何對不起別人的事情,不是嗎?”
亞哈把雙手放在瘦弱的莫蒂女士的雙肩,看著她的眼睛,抿了抿嘴:
“畢竟,這個世界總是欠你太多了......”
亞哈心裡默默想著,並沒有說出口。
這是亞哈在外總是擔心的事情之一——莫蒂女士實在是太容易自責了,以至於他人有時都在猜測她年輕時做了什麽壞事——或者是上輩子乾的錯事太多了。
屋子裡一時間沉默無言,兩個火苗隨著空氣的凝結也畏縮了起來,擠做一團。
“我去做飯,你早上走那麽遠去買白芍也累了吧,去歇歇吧。”
莫蒂女士勉強露出一絲笑容,繞開了橫在面前的亞哈,走向了一個小隔間。
——這絲毫不像一對正常的母子。
隔間裡很快響起了莫蒂女士用鐵刀具切割食材的聲音,亞哈摸了摸額頭,歎了口氣,隨意地找了一個木椅子坐下。閉上眼睛,開始自己的思索:
呼,又將是一個難熬的午餐啊......看來母親還是有事情瞞著我,以後得慢慢詢問她,也不能急——就是不知道為什麽,每次我一提到一些在我看來無關緊要的事情,母親總是會擺出她的那種愧疚與矛盾交加的神情呢?
嗯......今天村子看來一切如故,該議論我的還是在議論我,沒有和我接觸過的卻“熟識”我的人又增添了不少......呵......
莫蒂女士很快就從隔間裡走出來,還帶著蔬菜拚盤以及兩大碗面條,熱氣升騰在屋子的頂部。
“快開動吧,我知道你已經迫不及待了。”
她的臉上又呈現出她的那種令人安心的表情了。亞哈看了一眼正忙著把三個大盤子端正地放在木桌上的莫蒂女士,直起身子:
“我自己來就行了,這種小事可不需要你來操勞。”
亞哈用一種上揚的音調說著:
“只要能每天嘗到你的手藝,我就心滿意足了...哧溜哧溜......”
說著,亞哈便長大嘴猛吃了一口,臉上擺出了誇張的享受模樣。
莫蒂女士看著亞哈這幅模樣,不禁一樂,眼角處卻也是平添了幾道皺紋:
“真是半大孩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