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時候,人們常說他的臉上長滿了褐色的疣,皮膚顯出不正常的紅斑點,身上的衣服被他凹凹凸凸的肌肉撐得怪模怪樣,眼睛是非人類的,是怪物的色澤。還有人說,他們看到過他衣服下的膀臂上長滿了褐綠色的鱗片。
雖然我沒見過那時候的他,但我覺得這種形容不太貼切。”——伯赫朗·斯佳克夫《蛇學派記事》
————————————————————
阿蒙爾德村的人口興旺,大街上隨處可見牽著牛羊,提著雞鴨的村民們,南市和西市的喧囂似乎覆蓋了整個村子,一個人即使與他人素不相識,也能迅速地在這塊地方安定下來,快速融入這裡。
西市是整個村子裡最為熱鬧的市場,人流熙熙攘攘,穿行在街道上。
大門口擺攤子的一個小販正盤腿坐在地上,抬頭與買家熱火朝天地講價。他不經意間朝著市門外一看,臉色猛地一變,又立刻把頭縮了回來。
石頭築成的大門,表面覆蓋了一層破舊的布匹,布匹上則用鮮紅的顏料塗著“集市”兩個大字。長布的邊緣,一塊斷裂的碎布隨著人來人往搖曳,此刻,正好拂過了一個青年的臉旁。他有一頭烏黑的半長發,隨意地系在腦後。伸手揮了一掌,把擋在臉前面的布打到一邊。
他有一雙詭異的墨綠色眼睛,這是全村人中的特例。
這是莫蒂女士家的亞哈。
集市似乎一下子靜下來了,但也只是也許,眨眼間,又恢復了車水馬龍的景象。
“買三兩白芍。”
亞哈走到一處草藥鋪子,半蹲下來,對賣家淡淡地說。
“沒問題。”
那賣家頭也不抬地回應,隨手把右手邊一袋打包好的白芍扔給了他身前的亞哈。
“整三兩,四個銅幣。”
亞哈接過,掂量了一下手中的藥草,眉頭微不可見的一皺,又從身後的錢袋子裡掏出了四個銅幣拋給賣家,隨即轉身離開。
他其實挺希望能和賣家多說點話,好像只有這樣他才感覺到他是真真切切地存在——除了在家。但是他也不願意和這些被他歸納為“無腦的蠢蛋”多說半句話。
亞哈跨過集市大門,身後便響起了細微的討論聲。
“看到沒,那就是莫蒂女士家的亞哈。”
“你可別嚇我,我可沒敢抬頭去看那個怪物。你沒聽說嗎,那怪物的臉就算看上一眼也要受災。”
“幸虧我把好奇心給壓製住了。”
“老德納,快把你孫女的眼睛蒙起來,她在盯著那個怪物的背看!要是他不經意把身子轉過來,那你的孫女就遭殃了!”
“哦,謝謝你的提醒。”
“啊,爺爺你把我的眼睛弄疼了!”
“我是為了你好......”
除了每日僅有的些許時間與人交流外,在村子裡,亞哈感覺這整個世界都把他分割開來,一部分是他自己,一部分是其他人。
所以,回家路上,亞哈只是在沿著一棟棟房屋的陰暗處在走,他總是抱有這個村子的人能重新容納他的一絲希望在,於是,他覺得走在黑暗中不失為一種利己利人的做法。
他的眼神一下子流轉起來,墨綠色的眼珠就像一條小蛇在旋轉。
他看到他的家了,他的家——精神的家園,他真正深愛著的地方。
腳步快了幾分,他迫不及待地想要看到莫蒂女士誇讚他,笑著看著他的樣子了——畢竟那可是僅有的“面對面”時光。
“篤篤篤。 ”
這可不是他敲門的聲音。亞哈眼神一凜,看到家門口,村裡的老行政官在敲著門,手裡似乎還拿著一個什麽東西,青黑色的,看不大清。
門開了,一個充滿了知性與溫柔的女士探出頭來。
“伯納德倫先生,你現在來......”
“莫蒂女士,我是來找亞哈的。”
老行政官伯納德倫帶著慈祥的笑意說。
找我?即將走到家門前的亞哈腳步一頓,但沒有停下步伐。
“別告訴我您不是和他一起來的,他現在可就在您的身後呢。”
莫蒂女士帶著笑對伯納德倫身後的亞哈點了點頭。
“哦?”
他轉身,看著站在他身後的亞哈,笑著搖了搖頭,說:
“亞哈,我年齡不小了,你可別嚇我。”
說完,他把手在亞哈的肩上拍了拍。
亞哈一愣,望著眼前對他釋放出善意的微笑的老者,心中一驚:
“他竟然絲毫沒有受到那些流言的影響?這不可能!還是說,我對他的判斷有誤?”
“亞哈,我知道你這幾天來——不,是這麽長時間來,境況不是太好,受到了別人的影響。”
亞哈和莫蒂女士一起把目光投向伯納德倫。
“我呢,作為村子的執政官,這麽長時間也沒來關心關心,是我的失責。”
話音一頓,他從身後拿出那個蛇形面具,遞向亞哈:
“這是我給你準備的,戴上試試。”
亞哈太陽穴上青筋一跳,手緊緊地攥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