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逐鷹、天藍,暗夜三公會在競技場集合。
競技場是一座高大的圓柱形建築物,突兀地聳立在廣闊的草原上。
“今天你們要做的,就是繞著競技場跑五圈,熱身結束了再說別的。體能不達標就沒有資格進入競技場!”墨銀把話一撂,自個找地方舒舒服服一躺,眯起眼睛。
見眾學員愣在原地面面相覷,白欲麒好心情地補充道:“速度快慢無所謂,但一旦開始就不許停下,直到跑完五圈為止。最後到達終點的一個公會加罰五圈,跑完再吃飯。不許借助契約獸的力量。”
“怎麽可能!我們又不是翼靈等級的強者,這也太為難我們了吧!”天藍公會的女孩蘇熹驚呼道。
白欲麒並沒有理會蘇熹,淡淡說:“墨銀會全程監視你們的。每公會用時按最後到達終點的人算。”
跑,還是不跑?
所有人吞了吞口水,心裡萬分掙扎。好家夥,幾萬米路呢。
“跑吧。早點跑不至於落到最後。”逐鷹公會六人對視一眼,隨即以竹葉青為首排成一隊繞著競技場跑起來。
天藍公會的五人見狀連忙跟在其後跑起來。
高澤渲苦著張臉:“欲導師,繞競技場五圈得有幾萬米,怎麽跑啊這……”
“不想跑可以立刻離校,沒人攔你。”萊恩冷冷答道。
高澤渲頓時沒了言語。不得不毫不情願地跟緊會友,繞競技場跑起來。
本來沒有速度要求的開胃菜在三公會激烈競爭下演繹成一出競速跑。三公會一開始跑得還飛快,生怕落後又要加罰。方才一圈,就有人上去不接下氣,腳步漸漸慢下來。
水平參差不齊啊。墨銀不知何時躍到競技場懸空的欄杆上,啃著梨,觀察下方學員的情況。白欲麒則不耐煩地把這兩天訓練和送飯的工作全推給他,自己溜之大吉了。
兩圈下來,天藍公會落在最後,但默契地圍成一個圈,誰跑不動了,立馬後面的人就會推他一把。火色短裙的琴言格外顯眼,墨銀盯著她毫無疲倦之色的面龐看了許久,在心中給天藍公會一個評語:團結一致,但實力有待提高。再轉頭看早已超過天藍公會的暗夜公會五人,忍不住將嘴中咀嚼著的梨噴了出來。
實力不弱的唐番、漌晟兩人並排跑在前方,公會長萊恩一手拎著哀嚎不斷的高渲澤,另一隻手扯著氣喘籲籲的冉子瞳,跟在後方,面如寒冰。
拖著兩個醬油瓶仍能夠健步如飛,大概非萊恩莫屬了吧。墨銀好笑地挑眉,目光移向速度漸漸減慢的逐鷹公會。
於洛為首,薰衣草在其後,竹葉青和許諾一邊一個拉著秋芸歌並列,沐黎元在隊尾給秋芸歌鼓勁。再一看,薰衣草裙後的紫色絲帶綁在秋芸歌腰上,拽著她往前邁步。若仔細觀察,可發現薰衣草雙腿看似在裙下不停擺動,實際上她連腳都沒著地,全然在半空漂浮前進。
這個男女搭配的公會分工很明確嘛。墨銀一抹嘴,將梨核隨手一丟,飛身躍到草地上。堅持住啊,第三圈快跑完了!
“小薇,撐住!只剩兩圈了。”沐黎元抹去額頭上的汗水,鼓勵道。
“累……黎元哥哥,我、我累……”秋芸歌幾近哭求。
望著秋芸歌瘦小的背影,沐黎元把那句“累也給我忍著”憋回肚中,咬牙道:“加油,你可以的。”
一步又一步,不知跑了多久,秋芸歌終於腳下一軟,跌倒在地。竹葉青和許諾隨之摔倒。
隊尾的沐黎元自然沒有時間反應,被竹葉青絆倒,一下子撲在她身上。距離之近,他可聞到她衣領的氣味。兩人楞是呆了幾秒,暖昧的氣氛越來越濃。而後沐黎元“噌”地躥起來,結結巴巴地道:“我、我去扶一把罹薇,你們要跟上。”話罷他轉身。 竹葉青低垂的眼簾,眸中閃過一種不明的情思。但隨即同許諾起身,繼續跑下去。
不料前方的薰衣草對身後的事並不知情,拖著趴地不起的秋芸歌往前飄了十幾米後才驚訝地轉過身,眼中浮現一抹心痛。她索性把秋芸歌抱在懷中,對沐黎元道:“小薇交給我了,你去照顧一下竹葉青她倆,剛剛摔得不輕。”
沐黎元遲疑了一下:“哦,好。”
一會兒功夫,逐鷹公會已掉在最後。
沐黎元努力追上竹葉青、許諾二人:“你們,沒事吧?”
“小竹子……她差點沒被你壓死。”許諾強忍腳腕的疼痛,沒好氣道。要說沐黎元臉皮厚,栽小竹子身上就害羞成這樣。自己可是直接砸於洛後背啊,也不見於洛怎樣呢。
竹葉青輕笑,並不說話。
“哦……”沐黎元一時臉紅,不知該說些什麽,只是一味地邁動步子。
於洛減慢速度與竹葉青三人並排:“再稍微加點速,不然要加罰了。”他給後面抱著秋芸歌的薰衣草做了個手勢。幾人步子越邁越大,薰衣草衣裙飄動,很快追上幾人。
六人眼看就要追上暗夜公會,萊恩往身後一瞥,冷聲道:“唐番,漌晟,最後半圈衝刺。”
“好。”兩人一咬牙,衝出十米開外。
萊恩原地一頓,下一秒帶著高澤渲和冉子瞳身形暴進,猛然出現在唐番、漌晟前方。隻聞高澤渲和冉子瞳淒厲的慘叫。
“萊!恩!”眼見著萊恩拉開兩公會的距離,竹葉青咬牙切齒,欲再度加速,卻聞身旁的許諾悶哼一聲,腳步越發沉重。不能落到最後,若加罰五圈,更得遭罪!竹葉青無可奈何,拉起許諾再度帶著逐鷹公會加速。
許諾汗如雨下,臉色蒼白。胸前佩戴的白水晶隨著邁步的震動一下一下敲擊著她的前胸,引起陣陣翼能量的波動。胸膛中無形的力量肆虐地躁動著,撕扯著。
於洛發覺許諾的異樣,轉過頭道:“堅持一下,馬上就到了。”
“疼……”疼痛中許諾已不知自己跑了多久,雙腳似乎不再為她所擁有,胸口似要迸裂開來。要累死了。
她無數次的想就此放棄,離開卡茲學院,離開這個危險的人間地獄,可……離開此地,她還能安身何處?無名村莊遭屠後淒涼的焦土荒原浮現眼前,是喪親亡鄉的地獄;紛呈而至的是梨落妖豔的容顏和惡毒的眼神,是精神貧瘠的地獄。每一道心靈的創傷都在不斷敲打她,如芒在身。乖乖任命吧,放棄掙扎吧,如今時局動蕩,拚命的結果又怎樣?你的欲望永遠也不會被滿足。他們都死了,你遲早也會死的。
欲望?她無欲無求,只求能夠擁有足以保護在意的人的力量。死?是苟且偷生後溺死於歷史長河,還是力挽狂瀾,為所求而奮鬥後英勇就義?
身旁朋友的加油鼓勵使她無法停下腳步,夢境中父親的身影更是讓她眼中多了一分堅定。
“最後一點了。”
“加油!”
“馬上到了。”
“就差幾步!”
邁一步, 再邁一步。
你弱小,那人間處處是地獄。既然已踏入這是非之地,她有什麽理由退縮?
“唔……”許諾跑到終點的瞬間腳下一踉蹌,重心不穩,向前跌去,一雙帶著黑手套的手扶住了她。
許諾剛想放松,望著已站定的暗夜、天藍兩公會,心中一沉。終究落在了最後,罰跑五圈是免不了的。
“今天的訓練到此為止。暗夜,天藍,你們兩個公會可以回去休息了。逐鷹公會,全體留下。”墨銀待所有人緩過氣後才發話。
兩公會散盡,墨銀一一審視草地上逐鷹公會六人,吐出四個字:“耐力極差。”他掩去眸中的一抹心疼,冷冷地命令道,“加罰五圈,一圈也不許少。”
目光掃過薰衣草懷中的白裙小人兒,墨銀又是一陣肉疼:“罹薇暫且可以休息,不過你們要多跑一圈。聽明白了沒有?”
“聽明白了。”幾人暗自驚異墨銀怎麽短短幾時就嚴厲得跟換了個人似的,但礙於為罰跑之事苦惱,也無心細想,隻得轉身繼續跑起來。
“跑吧……多跑幾圈死不了人的……”墨銀望著五個孩子疲憊卻堅毅的背影,無奈地喃喃。他對他們的嚴厲與冷漠,皆因白欲麒離開前的那句令人寒徹骨髓的話。
“這些小孩只是計劃中的一部分,不要投入過多情感。他們遲早都要死,你跟誰走得近我先殺誰。”
遲早都要死……
“我不會容許你傷害她的……”輕輕的一句話,很快就融入草原中,再聽不見回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