達明郡南部最近多了許多人,當地百姓都聽說朝廷要在這裡建一個書院,大家很驚訝也很高興,祖祖輩輩在這裡生活了這麽多年,一直被北方稱作蠻夷之地,朝廷也不太重視烏州。建造書院還是第一次,當聽說是當朝丞相的建議後,大家便對這個丞相多了一些感激。
此時的書院院址,工匠們乾的熱火朝天,劉章也跟著搬運材料,雖然穿著原來那套書生衣衫,但毫不影響他的行動。
工匠們都知道這個書生模樣的年輕人是將來書院的院長,一開始一直不讓他參與建造書院,生怕把院長累垮,可當看到劉章毫不費力舉起一根圓木後,大家終於相信劉章說的“這不算什麽”。
“丞相的弟子果然厲害啊讀書學武兩不誤啊。”劉廣渠抽了點時間來達明郡看書院建造情況,一到地方就看到劉章輕輕松松的扛著幾個人才能扛起的圓木。
劉章此時已經放下手中的活走了過來,聽見了這句話便忍不住了,“哪有劉大人厲害,所有官員都待不下去的地方你就待了十年多,用道教的話來說,就是道心穩固啊。”
“這是我的故鄉,自然在得下去,山水把我養育,最後當了官自然要回來報答父老鄉親,而且這不是有丞相當年一句話嘛。”
劉廣渠舔了舔嘴唇,繼續說“這裡經常吹風,建造有些困難,你們盡量克服吧。有什麽物資上的困難跟我說,我盡量先供給你們,現在朝廷要建設烏州,用東西的地方多著呢。”
“你不先去喝點水?我看你好像很渴。”
劉廣渠點了點頭,走向工匠們休息的地方,劉章在一旁跟著繼續說“東西不夠就跟其他州郡要嘛,建設書院是皇上旨意,他們總不能不幫忙吧?至於風,我這幾天夜觀天象,最近風都挺小,等到了風大的時候大概對建造沒多大影響了。”
劉廣渠坐下,抬起水袋仰起頭就灌,直到沒水了才放下水袋大口呼吸著空氣說“如果能不跟其他州郡要東西我還是不去要,我不喜歡拿人手短的感覺。我這次來就是看看你們進展怎麽樣,既然挺順利的,那我就回去了。”
“這麽急?剛到就走?”劉章拿過水袋晃了晃“不再喝點水?你們這山泉水挺不錯的。”
“能不急嗎?你這烏州別駕跑來修書院,朝廷也沒派官員來,我拿就只有些官差,招來的人也乾不了公務。最近事多了起來,所有事情只有我一個人處理,我能怎麽辦?我也想親自看著書院建起來。”
“能力越大責任越大嘛,嘿嘿,不過別擔心,朝廷應該過兩天就派官員來了,先生說的。”
“這離京城這麽遠,你怎麽聽丞相說的?丞相家養信鴿了?”劉廣渠鄙夷得看著劉章。
“我來之前先生就說了,算著時間呢。”
“丞相這麽邪乎?不是,這麽厲害?皇上就那麽聽他的?”劉廣渠張大嘴巴,他並沒有想到當年說出那句承諾的人,這麽厲害。
“先生比你我想象的厲害很多,不說這些了,以後你就知道了。快回去吧,我去幹活了。”劉章顯然不想在這個話題上聊太多。
“記住啊,有什麽困難跟我說,——走了。”劉廣渠起身拍了拍屁股,轉身離開了。
果然,三天后,吏部選派了一些官員來到烏州,從此,烏州總算有國之一州的樣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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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月王朝京城
今日的朝堂有些熱鬧,丞相張圭在提出在烏州修建書院與選派官員去烏州之後,
再次上書皇帝,提出了《烏州事略》,重視烏州,改善烏州民生,和許多官員爭成一片。 “皇上,烏州乃蠻夷之地,州民自古以來就未開化,況且烏州地勢險峻,南邊又多瘴氣,若是朝廷大力去發展烏州,必定會耗費大量物資,且不提物資耗費,就是發展起來,烏州對於國力也不會有太大改變。丞相前些日子又是建書院又是讓吏部選派官員,已經浪費了人力物力,現在又要大力發展烏州,難道將這些用在其他州郡不好?”
“王尚書何來浪費物力一說?建造書院的材料是烏州自行解決,到現在也沒向戶部要一顆銅錢一粒米,和你戶部有什麽關系?再說那些官員,其他州郡包括朝廷沒有官缺,雖然有需要替換的官員,那也是少數,而烏州官員走的走調的調,幾乎只剩下劉廣渠一人,一州之地啊,居然只有刺史一個官員。吏部怎麽做的事?烏州難道不是我乾月國土,烏州府難道不是乾月官府?若是沒有多余官員尚且說得過去,可是我看前些年參加科舉的人中還有許多沒有任職,派他們去烏州有何不妥?”張圭有些冒火,偌大朝堂,幾乎只有少數來自與烏州相鄰州郡的官員站在他這一邊,這讓他有些失望,即使他知道今天皇帝一定會采納他的奏章。
慶徳帝顯然是想任由他們爭論,並沒有製止。禮部尚書烏州北劍州,他的意見和張圭一致,此時見皇帝沒有偏向哪邊的意思,上前一步朗聲道“皇上,我劍州和烏州相鄰,自古也是蠻夷之地,幸而本朝聖明,劍州得以發展,如今劍州的繁榮大家有目共睹,為何到了烏州各位便一直阻攔?難道欺負我西南無人?”
兵部尚書聞言冷笑了一聲“我以為李尚書不知道劍州也是蠻夷之地呢,當年朝廷大力耗費本就不太充實的國庫資金在劍州,結果呢?哼,北崇趁機侵襲,北境差點落入他手,軍隊損失慘重。要是國庫不拿去劍州,會有這樣的事?現在還要在烏州重蹈覆轍?況且,西南本就沒什麽人。”
李江樹本來就對這些人不滿,聽見最後一句,也不管這是朝堂,大聲喝到“童榮!你別欺人太甚!”
慶徳帝眉頭一皺,剛要發火,張圭便叫住了李江樹“江樹慎言!這是朝堂之上!”
張圭說完,看向慶徳帝“皇上,可否容臣說說臣的想法?”
慶徳帝點點頭,“丞相說說看,朕聽著。”
“皇上、各位,大家都知道烏州自古確實是蠻夷之地,可是它同時也是我朝疆域。之前的朝代從未重視過烏州這塊土地,我們為什麽要學他們?童尚書說重視烏州會耗費國庫,重蹈劍州覆轍,可是今時不同往日,當今國庫充實,拿出一部分到烏州並不影響大局。王尚書說烏州不可能繁榮起來,我想問問從何得知?烏州確實地勢險峻,南邊有瘴氣,可是北部也有我乾月子民,我曾經還是個小吏的時候去過烏州,那裡的百姓並不是大家口中的蠻人,他們有自己的文化有自己的語言,他們對人和其他州的百姓一樣熱情和善,並且我敢說,他們更能吃苦耐勞,因為朝廷不管他們,他們只能自力更生,朝廷不重視,他們尚且能過日子,一旦朝廷重視起來,烏州繁榮並不困難。當然,朝廷不重視烏州的原因還有一個就是瀾越是友邦,烏州南又有瘴氣,瀾越幾乎不可能侵犯我朝領土,朝廷自然也不太重視烏州。可是我要告訴各位,瘴氣並不是無法解決,我在烏州時就見過有人在瘴氣密林中穿梭,只是那種藥比較複雜,難保瀾越沒有這種藥甚至更簡便的方法可以越過瘴氣密林。瀾越是我友邦不假,可是那是因為我朝強盛,他們國力較弱。若是有朝一日他們國力強盛,北崇又前來侵襲,我們將目光都放在北邊的時候瀾越突然侵犯,童尚書,你能保證南邊不被搶佔嗎?王尚書,你能說瀾越不會變強嗎?”
張圭看著其他官員的眼睛,最後沉聲道“就算我不說,烏州作為我朝領土,難道不該得到重視?難道烏州百姓不是我朝子民?一個朝廷想要強盛,就不能放棄任何一寸領土,不能不管任何一個子民,而皇上做為聖明的君王,更不能放棄!”
朝堂之上,只剩下張圭的聲音,張圭說完後,整個朝堂,鴉雀無聲。
慶徳帝嘴角翹起,“丞相扣好大一頂帽子給朕啊——朕準了,張圭,下朝之後,你擬個更細致的條陳遞上來。”
“謝皇上。”
從此,乾月王朝開始真正重視烏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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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烏州始終不富裕,劉廣渠東湊西湊,書院的修建也拖了一些時日,終於在一月後,烏州書院建成了。
劉廣渠看著眼前的書院,眼睛有些濕潤,“顯文,你去跟丞相說,我劉廣渠代烏州百姓謝謝他,要是丞相有什麽用得到我劉廣渠的地方盡管說,我劉廣渠一定不推辭!”
“這話說的,要謝也得謝皇上,我家先生有心皇上無意的話也沒用。再說了,我家先生哪敢用你?你可是皇上的官,不是我家先生的官。”
劉廣渠自知失言,但也不知如何解釋,劉章繼續說“沒事,說錯話沒什麽,不做錯就行了。”
“這也是丞相讓你跟我說的?”
“不”劉章雙手背在身後,轉身看著劉廣渠,笑容燦爛“是我說的。”
“明天開始,書院就要招生了,有什麽想法嗎?”
“烏州雖然人遠沒有其他地方多,可是一個書院還是太少了,肯定不能招太多,當然,以後還會再建的。我覺得就先在滇明和達明招人吧,先招年齡小一些的。”
“書院的先生?”
“唉,官員的事,我家先生可以幫你,可是教書先生實在是沒人願意來啊。就只能我自己先教著,以後再慢慢找就行。”
讓兩人感到奇怪的是,書院開院第一天幾乎沒有人把孩子送來。
“你是不是忘記貼書院開院的告示了?”劉章看著書院門前的幾家孩子,目光呆滯。
“我啥都能忘,這事能忘嗎?我還讓手下的官差去街坊喊話了。”
“這人……”
“要不你先教著,反正就你一個教多了也管不過來。我猜那些百姓還是不了解書院,等之後這些學生學好了,自然會有更多人來的。”
劉章走上前,用烏州方言大聲說“各位,今天是書院開院第一天,謝謝各位相信朝廷,相信劉大人和我,把娃娃送到這裡,我劉章一定好好教導這些娃娃。”
劉廣渠在後面聽到劉章的方言後,眼睛瞪大,“這小子啥時候把方言學這麽好了?丞相的學生都這麽厲害?”
又跟那些百姓交代了些事情,劉章便領著那些小孩到書院的房舍去了。
日子一天天過去,書院也來了越來越多的孩子,書院也接不下更多的學生了, 劉章便停止了向百姓招生。
天還沒亮,劉章便醒了,他皺了皺眉,翻身起來,一瞬便來到了書院外。
劉章看著眼前放在地上最多兩歲的小孩,咽了咽口水“什麽人這麽缺德……這不是搞我麽?”
他沒有去找小孩的父母,既然人家把孩子送來,顯然是不想養了,他找到也沒用。
還好書院招了些雜役,劉章把孩子抱回了書院,最近一直在書院辦公的劉廣渠也醒了,兩人大眼瞪小眼,劉廣渠小聲笑了起來“顯文,你哪找來這麽一孩子?”
“我哪知道,不知哪家人昨晚丟在書院門口的,可能養不起了吧。總不能不收留他,書院還有些余下來的材料,修一間小屋也夠了。我想著給他單獨修一間小屋吧,等他大一些便住進去。”
“他父母有留名字嗎?”
“沒呢,要不,跟你姓?”
“姓劉?你怎不說是跟你姓呢?不行不行,姓劉容易出亂子。”
劉章想了一會,“姓楊吧?楊樹的楊,木指扶桑,昜同陽,希望他像太陽一樣帶給周圍人溫暖,也有扶桑樹茁壯成長之意。單名一個鯤字,取鯤鵬展翅之意,怎麽樣?”
“讀書人就是不一樣,就這樣吧,挺不錯的,那他以什麽身份在這裡?”
“就……以我徒弟的身份吧,這樣一來,我先生也有徒孫了,肯定高興。”
“這麽隨便?算了,隨你吧。”
從此,楊鯤成了劉章的徒弟,在書院生活。這一年,楊鯤兩歲,劉章二十七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