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黑暗中慌張的腳步,清晰顯示出了主人現在混亂的心境。 此時此刻,龍宮真名的心正因為剛才的對話而亂成了一團,少年直截了當的告白,對於年幼的少女來說,衝擊力實在是太大了一點,就算是現在,臉上的紅潮也無法褪去絲毫,從心髒處傳達出來的鼓動也在不斷向著外傳遞著現在少女的心情。
為什麽――
少女對於自己的處境很清楚,父親的憂愁,母親的歉疚,在周圍明白龍宮家處境的人眼裡,擁有讓人羨慕的資質的真名卻成為了引來災厄的源頭,從出生的那一刻,就被作為祭品決定了未來的少女,同情的目光,憐憫的話語,這些本來是善意的東西都已經將少女的內心一點一點地摧毀了,再也無法產生絲毫反抗念頭的少女,隻能讓自己接受這殘酷的命運,說服自己“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
希望什麽的,隻是會讓人更加痛苦的存在。
但,這又是為什麽呢――
從未有過的高昂情緒,正在自己的胸口隨著心髒一起鼓動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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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點一滴地,隨著夜色漸濃,有什麽東西正在逐漸浮起。
“那個神父還真是不知好歹呢。”
尖細的聲音,帶著夢囈一般蠱惑人心的朦朧感,然而啟卻對於這聲音充耳不聞,僅僅隻是腳步短暫遲疑了一下,挑了挑眉毛後,就像什麽事都沒發生一樣繼續邁出了腳步。
“搭檔啊,”
一團黑色的陰影從別在少年腰間的匕首上浮了起來,纏繞著少年的鬥篷攀了上去,到了啟耳邊的位置時,陰影漸漸組成了一個擁有人形的東西,如同拚湊的骨架一樣缺乏實體感,頭部也隻是被一塊髒汙的抹布般的面具給籠罩著,在面具中是散發著詭異光芒的兩個紅點,而在其中正不斷傳出鬣狗嚎叫般的嘲笑聲。
“你已經變得無比強大了,那種沒有價值的屁話根本沒有必要多在意――毋須顧忌那麽多,搭檔,我知道你想要得到的東西……想要變得更強的話方法不是很多麽,無論是今天見到的那個小女孩的靈魂,還是那個啟示之子――”
“閉嘴……嗚呃!”
啟厭惡地揮動著右手想要驅趕陰影,但是手上卻突然一並乏起了黑氣,其中還混雜著強烈的血腥氣息,突如其來的強烈痛苦讓少年滾倒在地――劇烈的痛苦不僅僅是來自被黑色的火焰所炙烤的手臂,自己更深層的地方――靈魂,現在也在一同遭受著如同拷問一樣的黑色火焰的炙烤。
“注意你說話的方式,騎士――你的靈魂在你的身體裡,但它並不是你的東西,你很強大,但你隻是一條聽從命令行事的狗――而我,就是那條鏈子,這一點可別忘了。”
纏繞著冰冷氣息的陰影帶著惡意的笑容,用如同撫弄寵物一般的方式撫摸著啟的腦袋。
“你和教會合作這沒有關系,你想要去狩獵什麽目標也沒有關系,甚至是你想要反抗――這也沒有關系,大人應該會很樂意陪你消遣太過無聊的日子。不過……別忘了你的本職,騎士,如果你再沒有足夠價值的靈魂交出來,那麽就用你自己的來抵數吧。”
“那個女孩……”
啟強忍著被靈魂之火灼燒著的痛苦,將要說的話如同打樁一樣一個音節一個音節地迸了出來。
“那個巫女,背後有一個越界魔。”
隨著這一句話,火焰消失了。
“越界魔?――啊。看來你還是有好好工作的樣子嘛。
” 啟強撐著讓自己緩緩站立了起來,被籠罩在黑暗中的右半身現在正散發出一股焦臭味,然而,已經被無形之火燒得慘不忍睹的右手卻同時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複原著,這絕不是人類可以辦到的事情。
而啟則是努力讓顫抖的呼吸從新回復平穩,對於乖戾的陰影來說,這種拷問般的折磨已經是家常便飯。
“放棄無聊的掙扎吧,那點小算盤是無法瞞過我的眼睛的,因為我就是你嘛。”
――沒錯。
在訂下了契約時,從自己的靈魂中衍生出來的,最醜陋的一部分具現化後的產物,然後成為了束縛住自己的枷鎖――這就是陰影的真面目,也是自己和惡魔之王訂下契約時,所得到的東西。
真相、痛苦――以及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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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夜裡幾乎都是在輾轉反側中度過,在天蒙蒙亮時才入睡了一小會兒,因此,當還穿著睡衣、不體統地打著哈欠的真名打開房門看見了正將整個頭浸泡在池塘裡的啟時,想起自己現在這副樣子的真名的臉頰以舉火燎原之勢迅速從頸子一直蔓延到了腦瓜頂,如同中箭的兔子一樣“BIU”地轉了一個身,火燒屁股一樣躥回了房間。
當然,真名這副少女模樣,正將腦袋整個埋在了池塘中,也無法驅散那股打心底裡冒出來的燥熱氣息的啟自然是一丁點也沒能注意到。
靈魂之火可以灼燒靈魂和肉體,而它最可怕的地方是能夠在受術著保持清醒的情況下所帶來的痛苦,一般來說,對於肉體施加過多的折磨,會讓大腦自動釋放麻痹物質來減輕痛苦,而這個專門用做懲罰的魔法,就算是肉體死亡了,那深入骨髓的灼熱也不會有半點減輕。
自己對陰影的露骨敵意從來就沒有想過要遮掩,而且對於形如自己分身的陰影,遮掩也沒有半點用處,雖然它沒有辦法讀取自己的思考,但是自己那股敵意還是能夠感覺到的,它服從於那位惡魔之王,而且完全不認為自己能夠反抗――所以說才會僅僅對自己的敵意表現出一副看戲的姿態。
――這一切正如自己所想到的那樣,而現在,面前就擺著一個僅有一次的機會,和龍宮家訂下了契約的那個惡魔極有可能是一個“越界魔”,也就是訂立下了違反地獄所規定的契約,在人世間流浪的獨立惡魔,對於這種沒有從屬,同時又有著相當程度實力的惡魔,一般來說是不會派遣惡魔來討伐的――越是強大的惡魔,由於和天堂的約定,在人間就要受到越多的限制,面臨著越多的危險。
而像自己這樣,被稱之為靈魂騎士的存在――受到惡魔蠱惑,出賣靈魂而墮落的戰士,則主要在人間執行著將墮落的靈魂引導入地獄,和討伐越界惡魔這兩種任務,等待著微乎其微的機會,能夠將自己的靈魂贖回。
簡單來說,就是屠殺有著下地獄這個資格的有罪之人,以及毀掉在外偷吃的惡魔這種清道夫的工作。
“呼……哈……”
啟長長地呼出了一口氣,現在自己身上並沒有屬於惡魔的力量,所以也就不會畏懼光芒以及對於教會這種充滿神聖的地方感到不適,對於自己這一類遊走在臨界線的存在,教會方面基本上是抱著不管不問的態度,因為自己所收走的靈魂早就已經被判定是會下地獄的無可救藥之人,而討伐惡魔這種事情也不會和神職人員產生衝突,但是,對於墮落者的輕蔑和鄙夷卻是免不了的,所以自己也絕對不會受到任何一方的歡迎――不過,這所教堂的青年神父安格雷・德維爾卻是一個罕見的例外,在行事不拘一格的基礎上,又有著虔誠的信仰以及清澈的善意,連啟這雙特別的雙眼也無法看出對方存在哪怕是一星半點的私欲。
即便是如此,對方那種悲天憫人的胸懷以及氣量很難讓人把神父和天真這個詞語聯系起來,正因為這樣,所以即使是啟也很難拒絕神父單方面遞來的好意。
更主要的原因,大概還是由於弗蕾雅的存在吧。
不過,無論自己的計劃是成功還是失敗,都必然面臨著和另外兩人的分別,這樣想著,心中還沒有完全乾涸的地方也稍稍變得柔軟了一些。
【稍微,對弗蕾雅也溫柔一點吧】
如此想著抬起頭來的啟,卻被眼前意外的場景給徹底震撼住了。
眼前的女孩子,的確應該就是昨天晚上對自己冷言冷語,被自己挖苦譏諷一番後憤然離開的那個年幼的巫女。
――那現在這又是怎麽回事。
首先那副扭扭捏捏卻又想要強作鎮定的態度就算了,關鍵是,那張原本皮膚有些黑黑的可愛臉蛋,現在卻被抹上了一層如同牆灰一般的粉底,讓少女的臉頰變成了隻能稱之為搞笑的奇怪模樣,僅剩下那雙有神的清澈雙眼還能依稀看出本來面貌的影子,而偏偏少女本人還是一副似乎什麽事都沒有的鎮定模樣,讓場面顯得更加詭異。
即便是能夠毫不在意地毒舌的啟,在看見這實在是意料之外的狀況後,一時間也張口結舌說不出話來。
“貴安,大河內先生。”
貴安你個頭啊――
昨天那副“別靠近我”的憂鬱形象是怎麽回事啊?
就算是想要這麽吐槽挖苦一番,但是少女此刻那張敷滿了白色粉底,能在夜裡將小孩嚇哭的形象實在是太有魄力了。
“請問……”
教會裡幾乎是沒有鏡子的,雖然彩繪玻璃倒是有不少,所以,少女能夠一分不少地剛好僅僅將將臉部全部塗白,而身上的巫女服還是一塵不染那樣的整潔,可以說是相當了不起的一件事。
還真是一件令人驚訝的事情――毫無意義到令人震驚的程度。
“那個……”
雖然差一點就毫不留情地說出了“你頂著那張臉是要去嚇人還是嚇鬼啊?!”這樣陰損的大實話,但是面前的少女好歹也是自己的雇主,而啟也偏偏隻有對於傭金以及職業操守才會異常執著。
少女微微歪著頭,好奇靈動的雙眼上似乎浮現出了一個問號,大概也是對於啟突然改變的態度覺得奇怪吧。
“……你還是先去池塘那邊照一下吧。”
帶著一絲罪惡感,啟伸手指了指身後的池塘。
雖然還有些摸不著頭腦,不過真名依舊順從地向著池塘的方向走了過去, 而啟則是轉過頭望著天空。
“今天的天氣還真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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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受著背後傳來的無聲慘叫,啟在心裡靜靜默哀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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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您看見如此不成體統的樣子實在對不起――”
面紅耳赤的真名以幾乎要用頭去狠撞地面的氣勢在啟面前使勁彎下了腰,紅得發紫的臉頰還隱約飄蕩著一股“請忘了剛才所發生的事吧”這樣哀怨的氣息。
“呃……”
由於實在是沒有遇到過類似的事件,所以啟一時也不知道到底該表露出什麽樣的態度。
“你要跟我說的應該不是這個吧。”
結果隻能用岔開話題這樣拙劣的方式來糊弄過去,不過,效果似乎意外的還不錯。
“啊……”
直到剛剛明明還是羞紅了臉頰的可愛少女的模樣,卻在一瞬間改變了,流露出了某種決意的雙眸,嚴肅的神情,似乎對於即將面對的任何結果都已經做好了覺悟那般染上了一絲慘烈的覺悟。
“大河內先生,”
少女肅穆的模樣,讓啟也不自覺地重新端正了姿態。
“請好好聽著我接下來所說的話,在這之後,你要討厭我也沒有關系。”
真名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似乎是在努力不讓自己的聲音出現顫抖。
“關於,龍宮家所背負的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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