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十五日
李江生與蘇正跟著士兵來到了村外圍的一間屋子裡,這屋子雖說不大,但門前還有一個小庭院,庭院裡掛著衣服,還養著幾叢鮮花,看起來這間屋子的主人也算不上是窮苦人家。
他們踏入庭院時,一名士兵上前攔住了他們,隨行的士兵上前與他交談兩句後,說了句“我去和大小姐通報一聲”後便走入了屋子裡。
那士兵剛踏入屋子,兩人就見兩名士兵抬著一個擔架從裡面走出來,上面蓋著一張髒布,隱約能看出一個女子的外形。
那布上有一小灘紅色的血跡,就位置來看,對應的應該是喉嚨處吧,看來死者最終是被割喉而死的吧。
屍體抬走沒多久,那士兵就從屋內探出頭,招呼兩人走進去。
兩人走入屋內,客甄就站在大廳裡,她身著全幅鎧甲,右手按在腰間的劍上,面色有些凝重。
在她旁邊的桌上,有一灘血跡,看來被害者就是在這桌上被割喉的吧,然後血液順著桌面流到地上,那個凶手甚至毫不介意自己的鞋子沾上了鮮血,仿佛挑釁一般,在地上踩出了一個完整的右腳鞋印。
“客小姐,情況怎麽樣了?”
李江生走上前,遲疑片刻,又問了一句:“客大小姐,請問……您記得我嗎?”
“當然,不然怎麽可能讓你走進來。”
客甄點點頭,然後視線轉回那個血腳印處,說:“情況嘛,就像你看到的那樣,按我們的推斷,凶手就是在這張桌上把那個女孩……被害人……給……嗯……然後殺人,大搖大擺的離開。”
說話期間,客甄眼神飄忽不定,吞吞吐吐,也許是同為女性的關系吧,這些事對她而言有些難以啟齒。
“就我知道的狀況,一晚上就有五個受害者,真的嗎?”
“嗯。”
客甄點頭道:“都是昨夜發生的事,那五個女孩都是十五歲左右,且全家都被滅口,除了這個。”
“哦?為什麽?”
“這個女孩他的父母早亡,僅留下他們姐弟兩人,姐姐十五,弟弟十二。事發時她將她的弟弟藏在了後廚的碗櫃裡。”
客甄手指著背後的廚房:“他現在還蹲在裡面,但顯然他被嚇壞了,什麽都說不出來。”
“那這個腳印呢?”
“不清楚,其他四家沒有這個腳印,只有這裡有。”
蘇正在腳印旁蹲下,仔細觀摩片刻,問道:“李江生,你怎麽看?”
李江生瞥了一眼,回道:“看不出什麽東西。”
“確實如此。”
蘇正站起來:“這腳印明顯是故意踩的,把整個鞋底印都給踩出來了。根本看不出對方的腳有多大。”
“這種時候,只能寄希望於那個小孩了。”
李江生“嘖”了一聲,說:“我覺得對方不會這麽早離開,他必定還會在這個小鎮裡繼續犯案。”
“那……你們有什麽意見嗎?”
“沒有,只能用最笨的辦法,等對方再出手了。”
李江生說完停了停,說:“不過還是等我來問問那個小孩,看看能不能問出什麽吧。”
“好吧,希望你能問出什麽有用的東西。”
李江生與蘇正兩人來到後廚,那個小男孩就縮在碗櫥裡,不停地哭泣。
“小夥子,你有看到發生什麽了嗎?”
李江生在那男孩的面前蹲下,但對方似乎沒有聽到他的話語一般,只是在不停地哭泣。
“你喜歡你姐姐嗎?”
依舊沒有傳來任何的回應。
“你恨那個殺了你姐姐的人嗎?你想復仇嗎?”
出乎意料地,這次有了反應,那個小男孩微微地點了點頭。
“那告訴我,我來幫你復仇。”
李江生將手放在他的肩上:“我會用他的頭來祭奠你的姐姐的。”
“他,他這裡有一道疤……”
那個小男孩用手指順著李江生的嘴角往上劃了一下。
“你看到他的臉了?不錯!”
李江生將手放在了他的頭頂上,微笑道:“不錯,很勇敢!比我當年好多了!”
聽到這話,蘇正瞥了一眼李江生,雖說是安慰人的話,但想到這人昨天還在和自己吹噓自己十二歲的英勇事跡,不免覺得有些好笑。
“嗯,好,放心,我們一定會幫你姐姐復仇的!”
說罷,李江生站起身,回到了大廳中,客甄剛吩咐完手下,讓他們加強晚上的警戒,實施宵禁,禁止閑雜人士晚上出行。
“怎麽樣,有什麽收獲嗎。”
客甄轉頭問道。
“嗯,那個小孩告訴我了,凶手有一道從嘴角往上的疤痕。”
“有這種疤痕的人很少見呢。”
“嗯,所以對我們而言,這是相當有利的。”
“好!我這就去安排人手,讓他們把所有臉上有這種疤痕的人都抓起來!”
“說起來……”
蘇正突然開口道:“有沒有可能是你軍隊的人乾的?”
“我也有想過這個可能。放心吧,不管是不是我軍中的人,我都會將他依法斬首的。”
說罷,客甄帶著其余士兵離開了這裡,李江生與蘇正也邁步離開,回到客棧中點了些酒菜準備填飽肚子,畢竟他們大早上的水都沒喝一口就跑去那邊了。
“現在客大小姐應該正忙著抓人吧。”
蘇正喝下一碗酒,對李江生問道:“你打算怎麽辦?”
“怎麽辦?這件事由官府來解決即可。”
李江生一邊將盤中的牛肉送入口中,一邊說道:“再說了,我們甚至都不清楚那家夥還在不在這,打一槍換一個地方也不是不可能的。”
“你說得對。”
蘇正點點頭:“但我覺得,那家夥一定還留在這裡。”
“是麽,那你有什麽證據嗎?”
“沒有,單純的直覺罷了。但我的直覺一般很準。”
“哼,你也不用在這彎彎繞繞的了,就明說你想留下來幫忙就是了。”
“哈哈,確實,這個忙我幫定了,我一定會把那個凶手揪出來!”
說罷,蘇正氣勢磅礴地將手中的酒一口飲盡。
“唉,真是麻煩啊。”
李江生歎氣道:“當時就應該拒絕和你組隊的,就你這瞎管閑事的俠義之心,遲早有一天會把我們害死的。”
“不會的。”
蘇正笑道:“幫助別人,最終都會幫助到自己身上。這是我師傅常說的一句話。”
“那你師傅有沒有跟你說過農夫與蛇的故事?”
“沒聽說過,而且我也不必聽這個故事。”
蘇正拿起壺,將剩下的酒全灌下肚,意志堅決地說道:“就是這樣,這種危害別人性命的雜碎,就由我來收拾!李江生你要不願幫忙的話,就先回開山城吧,雖然那家夥也有可能跑到開山城去就是了。”
“既然你都要留下了,那我還能怎麽辦?”
說著,李江生突然壓低了聲音:“還有一件事,別忘了狼刀,那家夥說了,有人想要我們的命,這一路上雖然沒碰到什麽危險,但還是謹慎為好,避免落單。”
“你說得也對,我都忘了這茬了。”
蘇正背靠在椅背上,思量片刻後道:“這麽想來,蘇杭城犬戎教的教主、船上的襲擊,還有狼刀,恐怕都是同一人唆使攻擊我們的吧。”
“嗯,說得沒錯,包括這個采花賊,可能也是衝著我們來的。”
“哎呀,看來今年命犯太歲啊,還是說李江生你什麽時候調戲了哪家的小姑娘,結果人家買凶一路追殺?”
蘇正突然淫蕩地大笑了出來。
“哼,別說笑了,談點正經的。”
李江生用手指敲了敲桌面,說道:“如果你的直覺沒錯,那家夥還躲在城內的話,那麽他今晚十有八九會再次行動。”
“真的會嗎?昨晚出了那麽大事,今晚必定有不少士兵巡邏警戒,他真有這麽大膽子,敢跑出來?”
“嗯,原因有二。一:他犯下如此命案,如果真的怕的話,那麽必定第一時間遠走高飛;二:他是采花賊而非偷竊,一般的賊盜拿到錢後可以逍遙好一陣子,但采花賊可不一樣,你懂我的意思吧?”
“嗯,言之有理。那好吧,今晚我們就幫著那些士兵一起巡邏守夜好了。”
“就這樣吧。”
李江生點頭同意,補充道:“我等會去找一下客甄,讓她和她的士兵注意點,別晚上把我們當凶手給剁了。”
“通報一聲也好,雖說我不覺得他們能對我們造成什麽威脅。”
“那就這麽說定了,你就在客棧裡休息吧。”
“遵命,大人。”
兩人從座位上起身,住店的客人一般都會直接將一筆錢交給客棧,然後每日的住宿、吃喝費用就從裡面扣,等要走時再一並結算,取走剩下的錢。
李江生走出客棧,一邊走一邊觀察兩側的房屋,這裡的道路與他上次來這時沒有絲毫變化,客甄應該就在鎮中心的衙門裡吧。
客铖將軍自從佔據了開山城之後,勢力大大增長,在李江生他們離開期間,劉延率軍佔據了西北部的疆土,而客甄則是率軍駐守於此,作為前哨站偵查帝國軍的部隊動向。
據說帝國七將之一的鬼謀孫雲龍已經集結好了大軍,在南邊蓄勢待發;而客铖也調回了劉延與他的部隊,準備與對方決一死戰。
腦中想著各種各樣的事情,李江生一時走神,竟沒注意到眼的人,一頭撞在了前面人的背上。
“嘖,小兄弟,看路啊。”
面前的人轉過頭,李江生這才注意到,這人比自己還要高出整整一個頭,加上厚實的肩膀,宛如一座山峰一般矗立在他的面前。
“怎麽了?嚇愣了嗎?”
“不,只是有些走神。”
李江生抱拳道:“抱歉,多有冒犯,還望見諒。”
“不必。”
那人豪爽的揮揮手,李江生注意到,對方的右嘴角處貼著一塊皮,雖然顏色與其膚色相近,但仔細看還是能看出一點差別的。
再一聞,這人的身上有一股輕微的香水味。
等對方扭頭繼續走後,李江生眼睛撇向對方的鞋邊,果不其然,鞋邊上沾著紅色的痕跡,就像是踩過血跡一般。
這人有可能就是那個采花賊。
李江生手按在腰間的匕首上,但這大庭廣眾之下,貿然動手有些不妥,況且,他也沒有把握眼前這人就是那個采花賊。
對方臉上是貼了皮不假,但誰又敢肯定皮下的就一定是一道疤痕呢?身上的香水也極有可能是在怡紅院之類的地方染上的。而至於鞋上的鮮血,去買趟豬肉都能染上不少。
李江生輕輕地“嘖”了一聲,看來現在最優的選擇是跟蹤他。
就這樣,李江生保持著一個不遠不近的路程,偷偷地跟在了對方的身後。
這個采花賊每走過一棟房屋,甭管有沒有什麽東西都得往裡撇上一眼,街上碰到的年輕女子都得上下來回掃一遍,仿佛在物色對象一般。
“這樣看來,十有八九就是他了。”
李江生內心這麽想著,突然就見眼前跟蹤的人稍稍側頭,然後拔腿就跑。
“嘖,暴露了!”
對方剛才側頭看到了他,顯然發現了李江生在跟蹤他。
李江生稍一思索,便跟著衝了上去,若是在這裡放跑對方的話,說不定就沒有下次機會了。
那人轉頭跑進了一條小巷中,李江生緊追了上去,轉頭卻發現這是一條死胡同,而那人並不在這死胡同裡。
“人沒了?跑了?還是……”
背後襲來的殺氣打斷了他的思考,李江生當即轉身向後一跳,右手拔出腰刀,落在死胡同的深處,擺好架勢。
“嗯,動作很敏銳啊。”
那人站在胡同口,撕下了嘴角的皮,露出了底下的傷疤,笑道:“你看起來應該不是官府的人吧,那為何要跟著我呢?”
“因為你不管怎麽看都是壞人啊,這個理由你不服嗎?”
“哈哈,真是有意思啊。”
那人轉了轉手中的刀:“在下黃豹,等你到了陰曹地府,就跟閻王爺報上這個名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