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十四
“今天過節啊。”
“鬼節也算麽。”
“當然。”
李江生駕馬在前踱步:“沒想到竟然在鬼節來到這個地方,真是不得不感歎一句,‘造化弄人’啊。”
“怎麽,這座村子有什麽問題麽。”
蘇正朝眼前的村子望去,但無論怎麽看,這也就是個稍大一些、住得人稍多一些的村子罷了。
在這個特殊的節日,每家每戶都在門口擺放著一些燒熟的地薯、茶杯,還插著幾根香。而稍微有些錢的人,還會在門口燒上一些紙錢。
“沒問題,只是一個普通的村子罷了。”
李江生嘴角上揚:“這是我十二歲的事情了,當年我在七月十四這一天獨自一人來到這個村子,你知道為什麽嗎?”
“你不說我怎麽會知道。”
“當時在我們總部的小孩子中有一個流言,在這個村子旁邊的墓地裡,晚上總會傳出‘砰砰’的撞門聲,仿佛有人在拍棺材,企圖爬出來……”
“這故事聽起來不錯,說來聽聽。”
“好吧,在我十二歲那年的七月十四日那一天…”
……
“嗯,他們說的地方就是這裡吧。”
十二歲的李江生望著眼前的墓地,說是墓地,但亂葬崗這個名字也許更適合這個地方。
這附近幾個村子的死人基本上就是那草席卷起來抬到這,隨便挖個坑埋下,再削片木板立在墳前當個墓碑罷了。
放眼望去,這片墳場歪歪斜斜地插著不少木板,其中還混有幾個石碑,這是有點小錢的人家立的,墓裡的主想必也不是卷著草席而是躺在一口薄棺材裡的吧。
“好的,今天七月十四,傳說鬼門大開的日子,我倒要看看,這裡是不是真的有鬼!”
李江生嘴角上揚,他想起了白天時與其他小孩的爭辯,那些小孩堅信這地方有鬼,並且打賭他活不到明天。
既然如此,李江生就偏要證明給他們看,他明天是如何活著站在他們面前的。
夜色降臨,黑暗籠罩著這片墳場,這個地方靜的嚇人,沒有任何動物昆蟲的叫聲,就連平日裡聽得耳朵都要起繭的知了叫聲都沒有聽見,只有“噗通、噗通”的心跳聲傳入耳中,那是李江生他自己的心跳聲。
“嗯……有點後悔了。”
李江生坐在一棵枯樹的樹枝上,晃動著雙腿,眼睛瞪得如牛鈴一般,俯視著底下的墳場,他不敢入睡,甚至連眼都不敢眨一下,生怕出現什麽意外。
“唉,在家睡覺多好,我沒事跟人打賭來這種地方給自己找不痛快幹嘛。”
為了緩解心中的恐懼,李江生開始自言自語,小聲說話給自己加油鼓勁。
就在這時,突然響起“砰!”的一聲,嚇得李江生猛地抬起頭,眼珠子掃過整片墳場,尋找著聲音的來源。
“砰!”
又是一聲,緊接著更為頻繁的響聲回蕩在整片墳場之中,難道真如他們所說的那樣,棺材裡的人正打算從裡面爬出來?
李江生搖了搖頭,將這種可怕的念頭甩出腦袋,其實也有可能是棺材裡的人沒被誤認為已死,埋進了土裡,現在正往外呼救呢。
但不管怎麽樣,若是在這被嚇住了,那就有愧李江生之名了。
他從樹上跳了下來,躡手躡腳地朝聲音的源頭走去。
“難不成是挖墳的土刨子在?”
並非沒有這個可能,但一般的土刨子都不會來這種地方,一是沒什麽油水;二是過於缺德,大家都是窮苦人家,沒必要互相為難膈應。
李江生右手拔出一把腰刀,做好戰鬥準備,因為有些喪心病狂的家夥就會為了那口中的一枚銅板而把人從土裡挖出來。
順著聲音,李江生來到了一個墳前,這墳立著石碑,而且就上面的土來看,多半是最近才下葬的。
墳旁挖有一個坑洞,但那洞口太小了,人根本不可能鑽的下去,既然如此,那又會是什麽東西呢?
就在李江生呼吸亂想之際,卻見那坑洞中突然竄出一個狗頭,嚇得他大叫一聲,連退兩步。
再定睛一看,那狗頭目露凶光,嘴裡叼著一節腸子,發出“嗚嗚”的警告聲,額頭上突起一個如腫瘤一般的疙瘩。
“嘖!我竟然忘了這玩意!”
李江生暗罵了一聲,這種野狗就是野外死人吃多了,上癮了,然後就尋著死人的味道來刨墳吃屍,可憐這些窮苦人家,入土尚不能為安,還要被野狗挖出來開膛破肚。
那野狗額頭上那個疙瘩就是平日裡撞棺材板撞出來的,這些尋常人家的棺材薄如紙片,基本上是禁不住它撞上兩回的。
“去死吧!你這混帳玩意兒!”
李江生當頭就是一刀,企圖砍下那野狗的頭顱,但那野狗也是身手矯健,“嗖”的一下就從洞裡跳了出來躲過一刀。
那野狗落在地面上,將嘴中的腸子吞下肚,凶惡地朝李江生狂吠不止。
一般的落單野狗,大多都是被趕出族群的喪家之犬,但這種不一樣,這些死人吃多了的狗,就像是被死者的怨靈寄附在體內一般,會無差別的攻擊所有活著的生物。
李江生閃過那野狗撲來的一擊,後退兩步,卻不料腳後竟有一塊石碑,一下被絆倒在地上,手中的腰刀也脫手而出。
那野狗自然不可能給他爬起來的機會,直接撲到了李江生的身上,兩隻爪子壓在他的胸膛上,張著血盆大口就要往李江生的喉嚨處咬去。
“糟糕!”
李江生左手掐住那野狗的頸脖,右手頂住它頭上的疙瘩,拚命將它的頭壓回去。
那狗嘴中腥臭無比,唾液流過它那銳利的牙齒,滴在李江生的臉上,差點沒把他熏死。
“媽的!去死吧!你這個狗東西!”
李江生突然怒喝一聲,雙手迸發出了前所未有的力量,一下將那狗頭扭了半圈,只聽“嘎啦”一聲,那狗突然就倒在了李江生的身上,看來是死了。
“呼,那個獨臂的家夥說得沒錯啊,果然人在危難的時候,會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力量啊。”
李江生推開野狗的屍體,站起身,此時他隻覺頭暈想吐,眼冒金星,四肢不停地打顫,剛才那一下用力過度了吧。
但這樣也好過被那狗咬上一口,這咬上一口哪怕不致死,也難免會染上什麽奇怪的病症。
“我幫你解決了挖你墳的人,應該不介意我靠一會吧?”
李江生坐了下來,靠在石碑上喘氣了好一會兒,這才又站了起來,撿回自己的腰刀,正準備回剛才的樹枝上坐著。
這時,突然“啪!”的一下,一個大手重重地拍在了他的肩上。
“什,什麽!”
李江生被這冷不丁的一下嚇得身上每一根寒毛都立了起來,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開始相信這世上有鬼。
他的聽力說不上很好,但在這如此寂靜的環境中,怎麽可能會聽不見一絲腳步聲?
對方是怎麽突然來到他的背後呢?
只有一種可能,那就是對方沒有腳。
李江生咬緊打顫的牙關,肩上的那隻大手似有千斤重,死死地壓在了他的右肩上。
“不管了!與其站在這等死!不如拚死一搏!”
李江生左手拿過腰刀,怒喝一聲,轉身對著背後就是一刀。
這一瞬間,他右肩上的手立刻消失了,而他揮向身後的左手臂卻被頂住了。
“謔,小子,厲害啊,都敢對長輩動手了?”
“啊,原來是獨臂趙師傅啊。”
李江生松了一口氣,收起腰刀:“您不要嚇我呀,人嚇人會死人的呀,您怎麽都走路無聲的?”
“那是我的本事。”
獨臂趙師傅冷哼一聲,他本來也是一個武藝高強的刺客,但一次失手,讓他失去了右臂。
自那以後,他就在總部裡專事教育一職,現在已有五十多歲。
“但比起我,你小子的問題更大吧。”
“哈哈,是……這樣嗎?”
“廢話,你大晚上的跑這來幹什麽!我們找了你一晚上,總舵主急得直跺腳,得虧那些小夥子告訴我你在這,否則大家今晚都睡不了一個好覺!”
“誒,是這樣子嗎?哈哈……”
李江生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後腦杓,然後大罵道:“都怪那幫家夥!誰叫他們慫恿我來這住一晚上的!”
“少找借口!”
獨臂趙一拳頭敲在了李江生的頭頂上,隨後看了一眼他身後的那隻野狗的屍體,歎道:“好吧,至少你乾掉了一條野狗,也算是為民除害了。”
“對呀對呀,而且我發現了,他們所說的夜晚傳來的詭異‘砰砰’聲其實就是這條野狗撞棺材發出的聲音!”
“好了好了,看你興奮的,現在快跟我回去。”
“是……”
為表達內心的不滿,李江生故意拖長了音,因為他還沒在這待完整個晚上,但他也知道,哪怕他拒絕了,這位獨臂趙也可以用一隻手,像拎一隻小貓一樣將他拎回去。
“喲,怎麽,你還不樂意了?有這隻野狗,你也有吹噓的資本了吧。還有,總舵主現在很生氣,你肯定是免不了一頓責罰的了。”
“額……那個……看在我為民除害的份上,能不能……不罰呢?”
“當然不行,快走,快跟我回去。”
“好好好,我知道了。”
……
“然後我就這樣,被逮了回去。”
“是一個不錯的故事。”
蘇正點頭認可道:“對一個十二歲的小孩而言,你膽子還挺大的嘛。”
“當然,畢竟我是李江生嘛。”
“這有什麽好自豪的啊。”
“那次回到總部後, 雖然我被總舵主臭罵了一頓,但我還是在其他人面前吹噓了好一陣子呢。”
“不愧是你,逮著機會就猛吹一頓啊。”
“那是。”
談話間,二人來到一家客棧門前,這裡離開山城有將近一天的路程,每天都有不少從開山城往南走的旅人在這投宿,有需求,能掙錢,自然就會有人開客棧供人投宿。
兩人在客棧睡了一晚,雖說這是鬼節的夜晚,但晚上顯然並沒有鬼跑出來,又或者說沒有鬼來打擾他們兩人。
一晚無事,兩人早上起了床,出了客棧,迎面就見一隊士兵從門口跑過,就衣著來看這應該是客铖客將軍的士兵。
李江生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最後一名士兵的胳膊,將一塊碎銀塞到他的手裡,問道:“兵爺,請問這出什麽事了?這麽急急忙忙的?”
那士兵本來被人突然拉住感到十分不爽,但看了看手裡的碎銀,便輕哼一聲,說道:“昨夜這村裡出了一件大事,一夜之間五名女子被連續奸殺,恐怕是同一人所為。”
“喲,厲害啊。”
蘇正在旁稱讚道:“某種意義上,這人很厲害。”
“今早上客將軍的女兒都為這事忙破了頭……”
“那客甄小姐在哪裡?”
那士兵用狐疑地目光來回掃了一遍李江生,猶豫良久才說道:“她現在在案發地,你如果有事要見她的話,就跟我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