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十五
夜幕降臨,李江生坐在客棧的床上,他並不打算參加今晚的行動,本來左肩上的傷口已經夠糟糕了,現在背上又多了一道,估計有一段時間是揮不了刀的了。
但盡管如此,他也沒有躺在床上睡覺,因為黃豹也有可能先來拜訪他,所以他也必須做好準備。
蘇正久違地穿著一身黑衣,頭戴鬥笠,潛伏在那小男孩家的附近的屋頂上,觀察四周的情況。
而客甄則是全副武裝,埋伏在院子中。另有一些士兵埋伏在了附近的民宅中,等待時機從中殺出,抓捕黃豹。
也不知蹲了多久,終於,在這個夜晚大概過了一半的時候,蘇正注意到,有一個黑影翻進了那小男孩家的院子裡。
“狐狸終於露出尾巴了麽。”
蘇正冷哼一聲,也開始了行動。
黃豹翻過圍牆,進到了院子裡,背貼著牆,小心翼翼地來到了窗戶旁邊。
“還有燈,沒睡麽……”
橘黃色的燈光透過窗戶,照在院子中。
黃豹用手指戳破角落的窗紙,透過這一個小洞,他能見到,那個早上偷襲他的小男孩正趴在桌子上,似乎是睡著了。
這張桌子他有印象,他昨夜就是在那張桌子上享用了一碟不錯的美餐。
“好機會。”
黃豹拔出配刀,插進窗戶中間的縫中,向上挑開卡主窗戶的木頭,拉開窗戶,躡手躡腳的翻入了屋內,期間沒有發出任何一絲的響動。
就這樣,他順利地來到了那個小男孩的背後,舉起了手中的刀。
他正準備朝著對方的腦袋砍下,卻發現眼前的小男孩突然整個身體大幅度的向後扭動,右手一把尖刀回身朝他的肚子揮去。
“好危險啊。”
也是黃豹反應迅速,及時地向後跳開了,否則這一刀劃破他肚皮,形成致命傷也不是不可能的。
“沒想到,小狗還有兩顆尖牙呢。”
“去死吧!你這個下三濫的混蛋!”
面對對方憤怒的謾罵,黃豹卻是哈哈一笑道:“好啊,來呀,我倒想看看,你這小東西能幹什麽。”
說罷,黃豹朝立刻上前朝對方的頸脖揮出一刀,卻聽“鐺”的一聲,他的攻擊被擋了下來,不是那個小男孩,而是一個身穿盔甲的女性。
“真是丟人啊,偷襲一個小孩,不僅沒有得手,還差點被人反將一軍麽。”
客甄架開黃豹的攻擊,將那個小男孩護在身後。
“你……”
黃豹思索片刻,恍然大悟道:“對了,你就是客铖將軍的女兒,客甄吧。”
“是那又如何?”
黃豹沒有回話,而是用一種仿佛是在品鑒藝術品的眼神將客甄從頭到尾掃了一遍,然後有些遺憾地歎氣道:“可惜啊,可惜。”
“有什麽好可惜的。”
“你太老了。”
“你說什麽!”
客甄說話的語氣變了,從一開始的戒備變成了憤怒。
“唉,雖說比起一般的女人,習武的女人征服起來會有更大的快感,但我看你的年齡已經過了二十了吧。太老了,完全提不起興致啊,若是年輕個四五歲的話……”
話未說完,客甄當頭就劈來一刀,黃豹有些踉蹌地向後閃開,但客甄完全不打算停下揮刀,向黃豹接連發起攻擊。
“怎麽,被人戳到痛處了?”
黃豹用刀擋下揮來的攻擊,瞧準空檔,一腳踹在了客甄的肚子上,將後者踢開。
“看來我中計了啊。既然你在這,那就說明附近還有不少士兵埋伏著吧。這裡我就先行撤退吧。”
說罷,黃豹當即撞破窗戶,跳到了院子裡。
剛一落地,就聽見旁側傳來“他在這裡!別讓他跑了!”的聲音,看來那些為了抓捕他而埋伏的士兵已經開始行動了。
“媽的!”
黃豹心中暗罵一句,立即蹬牆翻上房頂,但還沒等他爬上去,就聽到屋頂上傳來一句話:“抱歉,這裡滿員了。”
蘇正毫不留情的一腳踩在了黃豹的臉上,將他踢回了院子裡。
“該死,被擺了一道!”
黃豹在空中調整姿態,雙腳落在地上,沒等他站穩,兩旁的士兵就已經衝了上來。
見狀,他立馬揮刀嚇退衝上前的士兵,接著直接翻過圍牆,落在外面的街道上,拔腿就跑。
“想走?沒這麽容易!”
蘇正從屋頂跳到街上,緊追在黃豹的身後。
但出乎他意料的是,黃豹人如其名,跑起來就跟獵豹一樣快,追了不到兩條街,蘇正便徹底跟丟了對方。
……
“嘖,真是沒用啊。”
李江生看著蘇正一副垂頭喪氣的模樣,笑道:“你那邊沒有教跑步的嗎?作為一名刺客跑不動怎麽行呢。”
“呸,你來也一樣。”
蘇正將杯中的茶一口喝光,不服氣道:“你是沒看到他跑起來的速度,就他那樣,誰來都追不上。”
“好了,二位。”
客甄一拍掌,說道:“現在最重要的是,接下來怎麽辦。”
房間內頓時陷入了一片沉默之中,半晌,李江生才開口道:“沒什麽辦法了,對方已經知道自己暴露了,他很可能會連夜離開,若是城還好,畢竟有城牆攔著,把守門口即可。但這鎮四通八達,他想走,根本就攔不住。”
“說得對。”
蘇正點頭道:“我要是對方,我一定立馬離開。”
“這樣子麽,既然如此,那沒辦法了。”
看到客甄有些失落的模樣,李江生歎了一口氣,提道:“黃豹也知道你是客將軍的女兒,那他應該不會往客將軍的地盤裡躥,我猜他應該會往南走吧。”
“好吧。”
客甄站起來,向李江生與蘇正兩人抱拳謝道:“今晚多謝二位相助,接下來的就交給我吧。”
太陽升起,又是新的一天,昨夜自客甄離開後,便再也無人前來拜訪,也許黃豹真的離開了吧。
李江生與蘇正打著哈欠走下客棧,隨便點了一些東西填飽肚子,兩人剛開始吃,就見一個身著黑衣,頭戴鬥笠的人從門口走進來,坐在了他們的旁邊。
“二位就是李江生與蘇正吧。”
沒等二人開口詢問,來者便率先開口道:“在下吳森德,金亞灼大人想問問,你們什麽時候回去?有很多事情需要你們解釋一下,特別是有關舵主大人的事。”
“嗯,我們馬上就回去。”
李江生點頭道:“讓金大人再等等吧,我會有一個令他滿意的答覆的。”
“那就好。”
吳森德站起身,轉頭離開了客棧。
來訪的日月會成員剛離開,還沒等兩人吃上兩口東西,就見昨天那位與他們頗為有緣的士兵跌跌撞撞地跑進客棧,來到兩人面前,面色凝重地說道:
“昨晚,又有新的受害者出現了。”
“是在我們抓捕他的行動失敗之後的嗎?”
蘇正追問道。
“恐怕是的。”
“這是挑釁啊。”
李江生將杯中的茶水一口飲盡,說道:“看來黃豹那家夥不會離開了,他會一直待在這裡,直到他玩膩了,或者被我們解決掉為止。”
“客小姐就在衙門裡,請二位去一趟吧。”
“混蛋!”
蘇正一捶桌子,猛地站起來,嚇得周圍的人一愣,引來了不少目光。
“你冷靜點。”
“這就是赤裸裸的挑釁!”
蘇正憤怒地飯都不吃了,拉著李江生的胳膊就要往外走。
“別拉我。”
李江生抽出胳膊,一邊繼續吃早餐一邊說道:“我說了,你冷靜一些,現在先吃完這早餐再說。”
“我的天啊,李江生,你為什麽這麽慢條斯理的啊。”
“急也沒用。”
李江生一邊吃一邊說道:“現在最重要的是想個解決方法而不是在這乾著急。”
聽了這話,蘇正面露不滿,但盡管如此,他還是坐了下來。
旁邊的士兵站著有些尷尬,撓了撓頭,小心翼翼地問道:“那要不我回去說你們等會兒就到?”
“嗯,拜托你了。”
等李江生吃飽喝足後,蘇正急不可耐地問道:“想出什麽辦法了嗎?”
“沒有。”
“……你最好告訴我這是玩笑,否則我不敢保證我不會把你的頭劈下來當尿壺。”
“你打不過我的。”
李江生敲了敲桌子,說道:“我確實想了不少辦法,但顯然都行不通。那家夥在小男孩那栽了一次跟頭,接下來他的行動必然會更加謹慎。我們與其被對方牽著走,不如好好想想,他到底為什麽還要留在這裡。”
“為了向我們挑釁?”
“誰吃飽了撐的會挑釁官府啊。”
李江生反駁道:“黃豹顯然是一位重女色之人,但女色哪裡沒有?連夜一走了之,換個地方繼續快活不是美哉?何必要留在這麽一個危險的地方呢?”
“你的意思是,這裡有東西留住他了?”
“沒錯,他留在這一定有什麽目的。”
李江生沉思片刻,有些遲疑地說:“難道……他的目標是……客甄客大小姐?”
“有這個可能。”
蘇正臉上突然露出了笑容,笑道:“不過很可惜啊,你的推理錯了喲,李江生。”
“為什麽?”
蘇正將昨晚上他在房頂聽到的客甄與黃豹的對話複述了一遍,聽罷,李江生笑得差點沒滾在地上。
“竟然被人嫌棄太老了,哈哈,也不知道她對此到底是感到高興呢,還是悲哀呢。”
“客小姐的年齡……目測也就二十出頭吧,也不算老吧,黃豹那家夥真是沒有眼光啊。”
“以現世的角度來說,是有一些老了吧。”
李江生止住笑容,喝杯茶緩解了一下嗓子:“尋常人家的女兒,一般十六歲就出嫁了吧,過二十歲的就基本上只剩下被嫌棄的份了。當然,畢竟她是客將軍的女兒,我想,應該沒有人會嫌棄的吧。”
“但也正因為如此,沒人敢要啊。”
蘇正笑道。
“好了,言歸正傳。”
李江生咳嗽兩聲,將扯遠了的話題拉回來:“既然目標不是客甄,那又會是什麽呢?”
“那個小男孩?”
“有可能,但客甄派了人保護的,黃豹也知道這一點,所以我猜他的目標應該也不是那個小男孩。”
“那我可想不到了,難不成這裡有什麽稀世珍寶不成?”
“沒有,有的話哪輪得到他?賊幫的那群家夥早就來把這裡翻個底朝天了。”
“也是哈。”
蘇正也很清楚賊幫的實力,那群人無一例外都是飛簷走壁的好手,身懷絕技,遍布天下各地,盜取珍寶無數,之前他們在蘇杭城碰到的貓盜兒就是賊幫的一員。
“算了,在這乾想也無多大意義。”
李江生站起身:“我們走吧,去客甄那看看情況吧。”
“好,不過李江生,我先提醒你一句啊,你可千萬別在她前面提老什麽的啊。”
“放心,我比你懂聊天多了。”
“是這樣就好。”
……
兩人再次來到鎮中央的衙門內,李江生剛踏進門,立馬就感受到客甄投來了期望的目光。
“抱歉,沒想到什麽好辦法。”
李江生歎了一口氣,把剛才他與蘇正在客棧討論的內容簡單說了一遍,當然,略去了關於她被人嫌棄的部分。
“確實,你們說得有道理。”
客甄沉吟片刻,說道:“這個鎮子啥也沒有,我認為他應該不是為了什麽東西才留在這裡的,應該是為了什麽人才留在這裡的。 ”
“有這麽個理。”
“來人!”
客甄叫來了一名士兵,吩咐道:“把人派出去,拿著黃豹的畫像挨家挨戶地去問,看看有沒有人認識這家夥。”
“是!”
“感覺不對。”
李江生背靠著牆,一邊思索一邊說:“他要找的‘東西’應該與平民百姓無關,感覺有可能……是我。”
“因為你見過他一面的緣故麽。”
“不對。”
李江生沉默片刻,似乎思索了很久,才緩緩回答:“仔細想來,我與蘇正從京城一路往北來到這,被不少人一路追殺,對方仿佛知道我們的動向一般緊咬不放,而且來的人也都是些江湖人士……”
“你是說黃豹是衝著我們來的?”
蘇正提前開口道:“但若真是如此,昨日他為何一副不認識你的樣子?”
“也是啊。”
李江生歎道:“這確實說不通,各種現象都表明,他應該不知道有關我的情況才對。”
話說完,現場陷入一片沉默之中,好一陣子都沒有人發話。
最後,客甄歎了一口氣,從椅子上站起來說道:“現在也想不出個所以然來,你們先回去吧。我已經加派了夜晚的巡邏人手,看看今晚的情況如何,明早再說吧。”
“也只能如此了。”
李江生點了點頭:“明早我們再來拜訪吧。”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