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十一日
劉蕭走到劉府的門前,敲響大門結果卻得知劉啟恆與張志恆都不在。
他正頭疼之際,就見柳小姐與張志恆兩人迎面走來。
“二位,你們好呀。”
劉蕭一如既往地朝兩人打著招呼,卻見柳小姐一臉害羞地點頭說了個“你好”,然後就跑進了劉府中。
劉蕭笑著對後面的張志恆說道:“看來你們進展不錯呀。”
“哼,多管閑事。”
張志恆岔開話題,問道:“你來這幹什麽?”
“我想來問問你,事情有什麽進展,劉啟恆打算怎麽辦?”
“還能怎麽辦,他現在正在集結人手,打算去剿了那幫西戎。對了,他還叫我和你一塊去。”
“一起麽……”
劉蕭沉思片刻,確實一起行動比他獨自去要來得安全,但若是黃維鶴被劉啟恆的人先抓到的話,自己想要下手就比較麻煩了。
“好,畢竟黃維鶴那家夥還在那裡,我必須去。”
權衡利弊之後,劉蕭還是決定一同前往,他只要在其他人找到黃維鶴前乾掉他,便能以“黃公子不幸遭到西戎蠻族殺害”這個理由搪塞過去。
“嗯,那跟我來吧。”
……
兩人來到北城門口,不一會兒,劉啟恆便騎著馬從城裡出來。
他身後跟著十二人,領頭的兩位一個挎著金弓,一個背著銀槍,看來是神弓吳岩與槍使蘇長陽。
他們身後跟著的十人雖穿著布衣,但就腰上的佩刀、背上的嵌鐵大方盾與那精神抖擻的容貌來看,估計也不是什麽善茬。
“二位,你們好啊。”
蘇長陽在馬背上向他們打招呼:“想不到我們真是有緣啊,竟然能在此見面。”
“不如說怎麽什麽事都有你們的份。”
吳岩瞥了一眼張志恆:“說起來,最近幾個月你好像都閑不下來啊。”
“畢竟生意興隆嘛。”
張志恆嘴上打著哈哈:“況且最近我挺需要錢的。”
“好了,敘舊也敘得差不多了吧。”
劉啟恆打斷了他們的對話:“事不宜遲,我們現在就出發吧。”
“好。”
……
天色漸暗,一行人遠遠地望著森林,劉啟恆警告道:“萬事小心,西戎是天生的獵人,森林是他們的主場,切記,一定要小心。”
“說實話,我們是不是應該叫多點人。”
蘇長陽問道:“西戎的風格,我也略有耳聞,善用陷阱、毒藥,就我們幾個人不會有些危險嗎?”
“不,這裡是在京城附近,調動大軍會引起民眾不安的。”
“嘖,真是麻煩啊。”
“就是如此,可以的話,我肯定是會避免與他們在森林中作戰的,但這次不一樣,我們必須得殺進去,把他們連根鏟除才行。”
一行人下馬進入森林之中,劉蕭剛踏入一步,一種被人暗中監視的感覺油然而生,其他人似乎也有這樣的感覺,大家都握住了自己的兵器。
“等等。”
劉啟恆舉起手,說道:“小心腳下,這裡有一個陷阱。”
經他這一提醒,劉蕭也注意到底下拉著一根細繩。
“小心,你們跟著我的步伐,我很清楚他們的陷阱。”
就如劉啟恆所說的那樣,哪怕是在一片黑暗之中,他也找到了路上所有的陷阱,不管是絆腳繩、陷坑、捕獸夾還是其它什麽東西,無一逃過他的法眼。
“這和眼力沒有關系。”
劉啟恆蹲下解除了地上的一個捕獸夾:“我學過,我知道那幫家夥會在哪裡設陷阱,會設什麽樣的陷阱。”
“原來如此,不愧是鐵足軍的大將軍,劉啟恆啊。”
森林中傳來的不是西戎的語言,而是中原的話語。
“黃維鶴!”
劉蕭握緊了手中的十字弩,眼珠子掃過四周,尋找著黃維鶴的身影。
“哈哈,怎麽了,現在西戎的勇士隻敢躲在後面磨嘴皮子嗎?真是一代不如一代啊。”
劉啟恆氣焰囂張地譏諷道。
“劉將軍應該很清楚‘兵者,詭道也’這句話吧?既然你們踏入了我的埋伏之中,我又為何要現身呢?”
“哼,似乎有些道理啊。”
緊接著就聽見四方樹葉聳動,劉啟恆舉起右手,握拳,十名士兵舉盾上前結成圓陣,將他們圍在中間。
箭矢射出,士兵們用手中的嵌鐵皮盾擋下,這長方盾足有一人高,內嵌鐵片,外面鋪以老油熬煉而成的牛皮,水火不侵,別說弓箭了,火銃都不一定能射穿。
“吳岩,反擊。”
“得令!”
吳岩拉弓搭箭,朝黑暗的森林中放箭,每射出一箭,就聽見林中傳來“啊!”的一聲慘叫,三箭三聲慘叫,但第四箭卻似乎是落空了。
“嘖,這麽快就發現了麽,看來西戎比我想的要更聰明一些。”
“什麽意思?發現什麽了?”
張志恆不解道。
“吳兄射箭不是看著人射的,是看準了箭射出的位置,朝那射箭的。”
劉蕭幫著解釋道:“但對方現在開始邊移動邊射箭了,所以這招就不管用了。”
“原來如此,厲害啊,不愧是神弓。”
“對方這樣子邊走邊射的話,那不管是力度、還是精度都無法保證了呀。”
“但我們也奈何不了他們呀。”
張志恆無奈道:“我在明,敵在暗,難道我們要在這耗到對面箭矢射完嗎?”
“向前推進。”
劉啟恆下令道:“不管在哪安營扎寨,水源總是最重要的,西戎的營地必定就在水源的附近。來之前我已經看了這片森林的地圖,前面就是水源了。”
於是士兵們便開始舉盾向前推進,越往裡走,地上的陷阱、襲來的箭矢越來越多,但在劉啟恆的智慧與厚實的塔盾面前,這些全都不值一提。
這時,一支弓箭僥幸地從盾牆的縫隙中穿出,扎在了面前一名士兵的肩上,後者輕哼一聲,面不改色,仍舉盾在前邁步。
“這就是鐵足軍親衛嗎,真是可怕呀。”
蘇長陽感歎道:“勇者不敢獨進,怯者不敢獨退。哪怕戰至最後一人,都是一支軍隊。”
“哦,原來這就是鐵足軍啊。”
張志恆仔仔細細地把前後左右的士兵看了一遍:“平常在茶館的說書人嘴裡聽得耳朵都要起繭了,今天也算是見識到了呀。”
“哼,多謝誇獎。”
“說起來,老爺子的身體怎麽樣了?”
這一路下來,吳岩也沒閑著,一直在朝森林中放箭,但收效甚微。
“家父的身體硬朗著呢。”
劉啟恆一邊指點手下繞過前方的陷阱,一邊回道:“本來也想帶他來京城享享福,但他說自己更喜歡待在那邊,我兒子也說自己更喜歡戍守邊關的感覺,所以他們爺孫就領著鐵足軍鎮守西邊關,只有我帶著五百名鐵足軍親衛來到京城這。”
談話間,一行人已經頂著劍雨來到了西戎的營寨前,果然如劉啟恆所說的那樣,對方的營寨就在溪流的上遊處,一找一個準。
路上朝他們襲來的箭矢九成九都被塔盾擋了下來,但其實仍有幾支從縫隙中穿過,十名士兵有近半的人身上都插著一到兩支箭矢。
但即便如此,即便血流下胸膛,也沒有人叫喚,沒有人膽怯後退。
“真不愧是劉將軍啊!”
黃維鶴的聲音又從森林中傳來:“箭也快射完了,你真是把我們逼到絕路上了啊!看來我們不得不現身解決掉你們了!”
語罷,四周傳來震耳欲聾的號角聲,將他們包裹於其中。
“這是進攻的號角!所有人,分散禦敵!”
“是!”
二十幾名赤裸著上身的西戎士兵拿著彎刀從森林中殺出,呈包圍之勢。
弓弦鳴響,對方剛一露頭,吳岩與劉蕭就已各自射倒一人。
十名士兵擴散開來,肩並肩圍成一個大圓,左手持盾,猛地將衝來的西戎士兵撞倒在地,右手持矛,刺穿倒在地上敵人的心臟。
見此,蘇長陽摩拳擦掌,右手攥緊銀槍,正準備往上衝,卻被劉啟恆攔了下來,後者對他搖了搖頭。
雖然他們同為帝國七將,不分高低,但劉啟恆攔住他必然是有自己的打算,蘇長陽“嘖”了一聲,有些不忿,但也只能轉轉長槍熱熱手了。
由於世代生活在森林之中,西戎的士兵都極其善於跳躍,他們從士兵的頭頂跳過,落在圓陣之中,企圖背後偷襲那些舉著塔盾的士兵。
“該你們上了,槍使,還有張志恆。”
“好!”
蘇長陽手握長槍一個箭步衝了上去,落在圓陣中的西戎士兵一愣,還沒反應過來就被他用長槍刺穿了胸膛。
旁邊的敵人舉刀斬來,他後跳一小步躲開,接著就是一槍扎向對手的心窩。
西戎的士兵是天生的獵人,但卻不是戰士,這些人根本就不是槍使蘇長陽的對手,雖然他們在人數上略佔優勢,但論精銳程度,卻是天與地的差距。
很快,二十多名西戎士兵全都倒在地上,無一生還。
“這,這,大……大人,要不我們快跑吧”
森林中傳來黃維鶴顫抖的聲音,然後他似乎發覺自己用錯語言了,又用西戎語說了一遍。
接著就聽見一個大嗓門的聲音,以及“啪”的一聲巨響,一個人影從森林中飛出,倒在塔盾的前面。
“是黃維鶴!”
劉蕭認出了倒在地上的人,就是黃山鋤的兒子,黃維鶴,想必其他人也認出了吧。
他握緊了手中的十字弩,但拿著塔盾的士兵擋在了他的前面,他沒辦法射到對方。
黃維鶴極其狼狽地在地上挪動著,嘴裡發出嗚咽聲,宛如一條喪家之犬一般。
再仔細看,他的左臉紅腫了起來,嘴角掛著鮮血,估計是被人一巴掌扇了出來吧。
緊接著就見一個身材高大,肌肉發達,身上穿著一件如背心一般的土黃色甲胄的人從森林中走了出來。
他的臉頰上用鮮血繪著一個狼頭,頭髮扎成數個小辮子,以各類動物羽毛作為裝飾。
“西戎的人,辮子是地位的象征,頭髮編成的辮子越多,地位也就越高。這人辮子都不到十個,有點失望啊。”
劉啟恆歎了一口氣,搖了搖頭,這些舉動都被對方看在眼裡。
雖然聽不懂話語,但顯然對方知道劉啟恆說得話都什麽意思了。
於是那個西戎頭頭便對著劉啟恆做了個抹脖子接著個大拇指朝下的姿勢。
“謔,挑釁我呀,有意思!”
劉啟恆拔出佩刀,面前的士兵自覺地讓開了一條路。
那西戎頭頭見劉啟恆握刀走到了他的面前,又嘰裡呱啦地說了一大堆話,雖然聽不懂,但大概是在稱讚劉啟恆的勇氣吧。
兩人擺好架勢,劉啟恆先手出擊,劈出一刀,對方側身閃過,右手握彎刀朝劉啟恆大腿攻去。
後面一眾人圍觀他們之間的打鬥,總體而言,西戎的進攻速度要更快,而劉啟恆則是以防禦為主,在空隙間出刀攻擊對方。
“果然如此。”
張志恆看著兩人的打鬥,點頭道:“之前就有這種感覺了,西戎的人的攻擊異常的低,和他們打就像在和一頭野豬較勁一般。”
“嗯,這也算是西戎的……特色吧。”
蘇長陽在一旁附和了一句。
如他們所說的那樣,那個西戎頭頭雙腿擺右弓字步,彎腰伏著身子,左手手指擦過地面,右手反握彎刀朝劉啟恆腰部及以下部位發動進攻。
劉啟恆閃過兩刀,架開一擊,緊接著反擊一刀,刀鋒劃過對方胸膛前的甲胄,但別說是劃開了,似乎連條劃痕都沒有。
“藤甲麽。”
劉啟恆後退一步,拉開距離,擺好架勢。
“哎呀,藤甲啊,這就有些不公平了。”
嘴上這麽說著,但蘇長陽卻是一臉高興地朝劉啟恆大喊道:“大將軍,別輸了喲,很丟臉的。”
“啐,少說廢話。”
“西戎的藤甲軍麽。”
張志恆說道:“聽說西戎的人采集山中老藤,用油煉製,編成甲胄穿在身上,刀劍難入,但火攻卻有奇效。”
“嗯,畢竟又是老藤又是油的,火燒起來也旺一些。”
蘇長陽在一旁解釋道:“但藤甲要用的是山中老藤,數量有限,所以不是一般人能裝備地起的, 前面那些西戎士兵顯然就沒有這個資格。”
“嗯,看起來兩人勢均力敵啊。”
劉啟恆與西戎頭頭來回交手數十回合,但似乎二者都在試探對方的招式,沒有真的拉開來打。
“不,顯然劉啟恆更佔一籌。”
蘇長陽笑道:“差距太大了,那西戎頭目要能贏,乾脆我來當大將軍好了。”
就如他所說的那樣,場上形勢發生了改變,劉啟恆的攻勢突然變得凶猛了起來,打得西戎頭目連連後退。
西戎頭頭穿著藤甲,劉啟恆便對他的雙臂展開猛攻,不一會兒就創造了好幾條傷痕。
西戎頭頭的攻勢日漸衰微,他光是防禦就已經足夠吃力了,傷痕更是加劇了他雙臂的疲勞。
又過了幾個回合,劉啟恆砍來一刀,他舉刀來擋,結果卻被劉啟恆一刀打落了彎刀,他看著劉啟恆揮來的第二刀,自知已經不敵,便不再閃躲,被一刀砍掉了首級。
“這……”
黃維鶴似乎精神崩潰了,嘴中發出哀嚎,連滾帶爬地往森林深處跑去。
“叛徒!休走!”
吳岩正準備追上去,卻被劉啟恆一手攔了下來。
“追蹤這種事,是劉蕭你的特長吧。”
劉啟恆意味深長地看著劉蕭。
“嗯,我會解決的。”
劉蕭點點頭,追著黃維鶴衝進了森林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