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遙戰敗重傷的消息,很快就傳遍了祖宅內外,但大家對於這個消息卻都顯得不怎麽關心,畢竟每年都是同樣的消息,聽了十來年大家早已都習慣了。
許遙還依然保持昏迷,躺在西院的某處廂房內,其父許雲海在打理完族祭之事後便靜靜的坐於廂房內,看著躺在床榻之上的兒子,默默的歎著氣。
“咯吱。”
只聽見房門被輕輕推開,許母明月清帶著雲杪和許禪便走了進來,來到了許雲海的面前,柔聲關切的問道:“遙兒情況如何。”
見狀,許雲海急忙起身行禮,道了一聲“大嫂”,隨後才一臉苦笑著回道:“小傷而已,過兩日便可痊愈了。”
“唉,今天這事也乖禪兒魯莽,出手不知輕重,到讓你擔心了。”許母一臉慚愧的說道。
“哪裡!哪裡!”許雲海連連擺手,說道:“這一切不過都是他咎由自取罷了,或許唯有經歷這一次次的打擊失敗他才能夠成長吧!這也是一件好事,大嫂不必放在心上。”
對於許雲海的態度,許母表示了滿意的一笑,然後回頭輕輕瞪了許禪一眼,罵道:“還不快向你三叔認錯。”
聞言,許禪立馬乖乖的垂著頭走上前來,拱手一臉歉意的對許雲海說道:“往年比試都是點到為止,但今日之事皆錯於侄兒一時逞強,才釀成此禍,實在是對不住三叔還有許遙表弟,萬望三叔能夠海涵!”說完後又從袖中拿出早已準備好的藥膏,遞了上前,說道:“此乃太爺爺親手煉製的接續膏,對療傷有著奇效,也請三叔笑納,不然侄兒實在過意不去。”
“這……”許雲海先是一愣,而後才連連搖頭,說道:“切磋道法,受傷自然是難免的,禪兒你也無需掛懷,更何況你我皆是修道之人,知道此路艱險,傷筋斷骨都是常事,三叔自然不會因為這等小事而心生不忿,禪兒大可放心!”
見三叔說這話時神色平靜嚴肅,絲毫沒有作偽,顯然心底確實真是這般想的,許禪不由微微松了口氣,再聯想到往日裡都說三叔知世故,明事理,如今看來還真是的確如此。
於是許禪臉上浮現幾分感動之色,恭敬的說道:“是,侄兒謹記三叔教誨,但是……這藥也還請三叔收下吧。”
“好。”許雲海點點頭,便從許禪手中接過藥膏,然後又看著許禪,笑道:“你乃我許家嫡子,身上承擔著重要的使命,能夠看到你有如今這等實力境界,作為一路看著你長大的三叔,我也甚是感到欣慰,日後可還要再接再厲,去完成我許家千年來的夙願!我許家,以你為榮!”
“是!”許禪點點頭,對於身上的重擔他心裡自然清楚明白,所以眼中也盡是無奈之色。
看著事情已然抽絲剝繭般的解決好,許母也是微微一笑,便對著許雲海說道:“既然大家都已經釋然,那麽我們也不便打擾遙兒休養了,這就告辭吧,麻煩小叔照顧好遙兒,如有所需隻管提來,我讓人在門外候著,我們晚點走之時再來看望。”
“多謝大嫂關心,請!”
說完,許母三人便從容的離去,隻留下許雲海看著躺在床榻上昏迷不醒的兒子,輕輕歎了口氣。
……
走在祖宅內,許母看著鬱鬱寡歡的許禪,無奈的搖搖頭,說道:“本來心想今年的比試差不多跟往年一樣點到為止罷了,誰曾想禪兒你出手這般重,這要是打死了該如何是好。”
許禪抬頭看了眼憂心忡忡的母親,安慰的一笑,說道:“我自有分寸,今年我便下山了,而我與許遙之間的比試自然是需要有個結果的,我只是希望他能從這場比試裡明白自己的內心,也明白我想要告訴他的話,然後找到屬於自己的道。再說了,我連兵器都沒拿出來,他哪有那麽脆弱。”許禪順勢揚了揚指間的那枚空間戒指,正經中依然透露著幾分小小的得意。
許母寵溺的一笑,微微點頭,說道:“遙兒雖然天賦略遜於你,但未來定然也不是碌碌之輩,你能想著提點他,自然也是一件好事。”
聞言,雲杪卻在一旁添油加醋的說道。“哼!那許遙在外邊可是囂張得很呢,所有人看見他都畢恭畢敬,正好今天狠狠揍他一頓,滅滅他的威風!”
“呵呵,他乃是家中獨子,從小便備受關愛,自然心高氣傲,你莫要招惹他便是。”許母笑道。
“我才懶得搭理他呢,只是族中很多弟弟妹妹平日裡都在受他的氣,我才看不下去的,況且要真是動起手來,他也打不過我。”雲杪嘟著嘴說道。
許母無奈的揉了揉她的頭,說道:“你雖憑借血脈天賦同境之內難覓敵手,但也不可過於膨脹,以免被有心人拿來做文章。”
“我知道了!”雲杪吐了吐舌頭,一臉的不情不願。
見狀,明月清隻得對她寵溺的一笑,便也不再進行說教,心中知道她自有打算和分寸。
一旁的許禪看著雲杪,一臉好奇的問道:“那雲杪姐如今是何境界?”
“你猜猜看。”雲杪狡黠的笑道。
“想必應該是超凡上境巔峰吧,距離天眼境僅有一線之隔。”許禪說道,雖說一年不見,但出於對於自己這個小姐姐的了解,知道她的修煉天賦絲毫不差,與許遙相比那也是隻強不弱,再加之剛才瞧著她躍躍欲試的神情,顯然知道她對於擊敗許遙倒是有著不小的信心,所以才有了這般猜測。
果然,在聽了許禪的猜想之後,雲杪當即睜大了眼睛,一臉的不可思議,嬌聲歎道:“咦!禪兒好生聰明,這都能猜中!莫不是娘提前告訴你了?”
“這可是我自己猜出來的,娘可沒有告訴我。我只不過是觀雲杪姐你氣息上下浮動,時隱時現忽強忽弱,正是到達瓶頸時的模樣,再加之娘說同境之內無人可勝你,自然能夠猜到你的境界了。”
“原來如此!”雲杪了然的點了點頭,不好意思的笑道:“那倒是我冤枉娘了!不過雖說已經到達超凡上境,但想要一舉突破還不知道要到猴年馬月去了,我可是連精神力和靈力都還未開始融合呢!”
聞言,對於晉升許禪倒算是有些經驗,於是當即出言安慰道:“這個不急於一時,等機緣到了自然便會突破,以雲杪姐你如今的實力已經稱得上是頂尖,日後自然是能夠突破至天眼境的。”
雲杪白了他一眼,說道:“你的意思不就是想說世間就你這麽一個妖孽,突破得這麽快,別人都比不上你!”
“我可沒有這個意思!”許禪立刻義正言辭的反駁道。
“哼!”
“好了,你們都別爭了,馬上族祭就開始了,我們直接去祠堂那邊吧。”面對著這兩個既優秀,又淘氣的孩子,許母隻得無奈的搖了搖頭,趕緊找了個機會把話題引開,省的吵個不休。
“好。”許禪和雲杪自然都是乖乖的點了點頭,沒有任何反對。
於是說完,三人便朝祠堂行去。
……
所謂許家族祭,便是在祖宅祠堂內進行的一場祭奠儀式,族人們聚集於祠堂內行三拜九叩之禮,而後按照輩分輪流上前進香,一方面是為了感念先祖恩德,另一方面則是為了紀念先輩的功勳。
當許雲天將一切都準備完畢後,眾人便按照長幼尊卑有序的跪於偌大的祠堂內,聽著太爺爺所念著的《長生經》,緩緩叩首。
誦畢,太爺爺上前進第一炷香,許雲天三兄弟緊隨其後,等許禪持著焚香恭恭敬敬的走上前時,面對著眼前這些自己再熟悉不過的靈牌,心情忽然不由有些恍惚。
這些靈牌並不就代表著身死之人,因為可能裡面有些先祖仍然存活於九天之上,在為了所謂的登仙之戰而努力,畢竟隨著修為的增加,壽命的上限自然也隨之拔高,百年千年也都只是彈指一揮間罷了!
然而正因為自古踏入登仙之戰者皆無法與凡界保持溝通,故而一旦飛升,便意味著音訊全無,於是慢慢的在各大家族內便形成了一種規矩,那便是所有參加登仙之戰的族人若是百年內仍然渺無音訊,便需為其在家族祠堂內設立牌位,用以紀念,無論生死。
當最後一項儀式開展完畢後,已是日暮黃昏,星月漸現,這便意味著又到了眾人離開的時間。
在做完一番掃除之後,眾人便紛紛立於大門口恭敬的向太爺爺行禮告別,唯有一些小輩們眼中仍然殘留著些許不舍,想來是在望仙崖上有所感悟。
三叔許雲海默默的背著許遙走在下山的路上,神情蕭瑟,二叔許雲川領著許蝶兒和許追平一路跟在許雲海身旁,時不時出聲安慰幾句,其余族人紛紛有序的沿著山路向前走著,期間還偶爾回首望去,似乎有些留戀。
許禪以及父母、雲杪走在最後,因為許禪要跟太爺爺做最後的一番告別。
……
太爺爺靜靜的看著許禪,微微一笑,說道:“此行下山還需多加當心,你境界雖然在同輩之內出類拔萃,但離天下無敵還有很長一段路要走,切記不可心高氣傲!”
許禪點點頭,抱拳道:“禪兒謹記在心。”
太爺爺繼續說道:“還有,我許家雖為當世第一家族,受人敬仰、畏懼,但同時亦樹大招風,難免暗地裡會被小人覬覦,故而禪兒你於外出遊歷之時,不可輕易透露許家嫡子的身份,以免遭惡人所害!”
“是!”
“此行下山,www.uukanshu.net 目的乃是入紅塵,染因果,唯有歷經種種劫難,才能穩固道心,有助你突破神合之境!”
“是!”
太爺爺看了一眼許禪右手食指上的古銅色戒指,點了點頭,說道:“祖宅內的法寶、典籍,你能用的都已經帶上,不能用的等你日後境界有所增益再回來拿去也不遲,但有一點你需記住,倘若踏入神合之境,便可登鴻鈞仙頂,到時須回到此處,去開啟屬於你的使命!”
聞言,正低著頭的許禪瞳孔微縮,眼神悄然一黯,深深的吸了一口氣之後才緩緩點了點頭,說道:“是!神合之境後,我會上鴻鈞仙頂的!”
“如此甚好。”太爺爺笑了笑,然後微微一頓,望向遠處那片寬廣的天地,神情微澀,輕聲歎道:“那便去吧。”
許禪抬頭看了太爺爺一眼,嘴角動了動,想要說些什麽,但發現又不知道該說些什麽,便隻得深深一拜,說道:“禪兒……走了。”
許雲天等人也紛紛一拜,向太爺爺道別。
“去吧!”太爺爺微微一歎,繼而轉身走進大門內,右手一揮,門便輕輕關了上去,狠狠的隔斷了某種念想。
“走吧。”許母上前抱了抱許禪,輕聲說道。
許禪點了點頭,抿了抿嘴唇,便隨著父母慢慢走上了下山之路。
十六年,說長不長,說短也不短。當夕陽透過林間照耀下來,灑在許禪憂鬱的臉上,亦灑在坐於庭院之前,盯著池塘發呆的太爺爺臉上。
離別之時,誰又能完完全全的看得開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