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劍光亮起的那一刻,風起就覺得有些不妙。
他能預感到周梓涵肯定會對妖怪所說的話有所反應,只是沒想到會這麽激烈,竟然直接就動手了。
雖說和周梓涵的接觸不多,但他對這個雪雲宗內眾望所歸的天才之一也算有些了解。
她走的道路,一字曰直。
說話直,做事直,不直不快。
所以他並非不能理解周梓涵的行為。
問題是,你現在是‘快’了,我們接下來該怎麽辦?你這一劍固然解氣,我的計劃怎麽辦?
再說了,殺一個混元初境的小妖怪,偷偷摸摸用劍意給他來一下不就行了?都說胸大無腦,你這都小紅帽了怎麽還這麽無腦?
問月劍一出,其他的妖怪再怎麽瞎也肯定會注意到這邊的異常,難不成你覺得你能殺出去?
周梓涵用實際行動回答了風起。
九道劍意從她體內的各個部位衝出,整個妖牢都充斥著嗡嗡的劍鳴,幾隻趕來的妖怪還沒來得及知道究竟發生了何事便倒在地上,眼見著是活不成了。
她瞥了風起一眼,看到他難看的臉色時有些不解。
“你不跟著來?”
風起歎了口氣選擇了投降,說道:“我跟著來,誰去救人?”
周梓涵怔了下,“不能一起去救?”
風起沒回答這個問題,說道:“對面可是引輝境的大妖,下面還有至少三個會心上境的強者,你打算怎麽打?”
混元戰勝會心很難,卻並非不能做到,如果是那個會心境的敵人稍不留神的話,風起甚至能跨一個大境界擊殺會心上境的殺手。
可會心勝引輝……歷史上都找不出幾個。
除了那些虛無縹緲的傳言,道藏上記載的數十位合道強者,只有獨孤飛雲和魏三木做到過這件事,連太玄山道聖和雪雲宗劍極都沒能做到。
他對牟林翰信心十足,可卻依舊不認為牟林翰能威脅到引輝境的強者。
星域,月域,日域,分別對應初中上境,哪怕那個叫程宇的白癡龍族只有最低級的星域,也足以立於不敗之地。
不敗的另一重意義不是平手,而是必勝!
“那怎麽辦?”周梓涵問道。
風起歎了口氣,“還能怎麽辦,你盡可能把動靜鬧大點,亂花說這個路匪團的路匪都服用了化形丹,他們的會心境強者戰力肯定不如你,你能拖幾個是幾個,我去給那條白癡龍說道說道,看看能不能以理服人。”
以理服人?
周梓涵的眼神有些怪。
風起說道:“不然還能怎樣啊?你快點去多吸引一點目光!我現在真沒什麽戰力,要是被會心境的妖怪注意到了,我可應付不了!”
周梓涵哦了一聲,向妖牢外走去。
每走幾步,便有一聲慘叫響起,緊接著便是屍體倒地的聲音。
十步殺一人,千裡……那肯定動靜不小。
風起看著周梓涵的背影,搖了搖頭,從死去的妖怪身上摸出鑰匙,迅速地將所有的房間打開。
“聽著,這是滁玉丹,可解你們身上之毒,然後自己逃得越遠越好,當然,如果我們輸了的話,不保證你們不會被抓回來。”
有個女囚怯生生問道:“你們是什麽人?”
風起笑道:“我是雪雲宗的無痕峰劍子,剛剛一路殺出去的那個暴力女是千仞峰劍子。”
兩位雪雲宗劍子?
那些囚犯中稍有見識的人都亮了雙眼。
有雪雲宗劍子在此,區區一個路匪團,能做什麽?
風起歎道:“問題是我們這次入世養劍並沒有師長隨行,求援令已經發出去了,師長趕過來還要些時間,所以我需要你們的幫忙,把這個地方弄得越亂越好。”
……
……
風起是最後一個離開妖牢的人,他踏出妖牢的時候,整個路匪團已經亂成了一鍋粥!
遠方的天上有個身穿白色劍袍的少女以一敵六,隱隱還佔著上風,千仞劍意所過之處,無可纓其鋒者。
他挑了挑眉,心想周梓涵初入會心便擁有了這種戰力,要是有朝一日把劍意全都承載到劍上去,那得多麽恐怖?
不過一個人的元府能溫養的靈器有限,周梓涵如果想要承載所有劍意,還有一段不短的路要走。
他輕笑了聲,不再關注遠方的戰場,徑直向程宇的洞穴走去。
在一點通面前,除非器識極強的人,否則根本不可能守得住內心的秘密,洞內小妖不過混元境,甚至還沒有開辟神台,自然逃不過他的雙眼。
不愧是引輝境強者,這種局面還坐得住。
還是說,他正在做什麽很重要的事,不能隨意移動?
不管是哪樣,對風起都算不上一個好消息,因為那意味著他要直面引輝強者,而引輝境的強者,想要殺他不過抬抬眼皮的功夫。
這才剛從鬼門關裡走出來,沒想到又要去那裡溜達一圈。
以理服人?那肯定是扯淡!修士間的談話,向來以拳頭定勝負!
風起很無奈,心想如果談判失敗的話,大師兄應該能護住自己吧。
如果護不住,那怎麽辦?
……
……
程宇的洞府在路匪團最顯眼的位置。
洞內,一個龍須大漢赤著上身坐在丹爐前,神色冷淡。
扶風被綁在角落,臉色慘白,看著龍須大漢的目光滿是恐懼。
風起進來的時候看到的景象就是這樣。
他挑了挑眉,“不愧是妖獸,一點兒也不知道憐香惜玉。”
龍須大漢頭也不回,冷聲說道:“蒼蠅,趁我現在不想理你,快點滾!”
風起輕聲道:“說得好像是你轉手就能捏死我似的,本來還只是有些疑惑,現在看來,我賭對了!”
龍須大漢說道:“你賭對什麽了?”
風起笑道:“你煉丹正值關鍵時機,不能離開吧?”
龍須大漢說道:“要殺你何須離開?”
風起說道:“殺我當然不用離開,但我背後還有我大師兄。”
龍須大漢沉默了會兒,“你大師兄在哪兒?”
風起說道:“我也不知道他在哪兒,反正他肯定在我附近!”
附近?
龍須大漢皺了皺眉,散出神識掃視了一遍路匪團,一無所獲。
“你大師兄……引輝強者?”他有些不淡定了。
風起怔了下,然後笑道:“知道怕了?”
龍須大漢深深地看了一眼丹爐,確定距離丹成還有一段時間之後,轉身看著風起,當看到風起身上的白色銀雲劍袍時怔了下,問道:“雪雲弟子?”
風起說道:“無痕峰劍子,風起。”
不管怎麽樣,先把身份亮出來再說!
龍須大漢皺了皺眉,說道:“我和你們井水不犯河水,你們這是幹什麽?”
風起說道:“我也沒想著打擾你們,畢竟圍剿你們是幽州官府的事,但你抓了我朋友。”
龍須大漢說道:“這個小姑娘?”
風起點了點頭,“把她還給我,如何?”
龍須大漢說道:“本來也就只是發泄工具而已,你想要也並非不能給你,不過……能否把你大師兄請出來讓我看看?”
風起挑了挑眉,“你覺得我在騙你?”
龍須大漢搖了搖頭,說道:“只不過是想看看雪雲之劍而已。”
想看雪雲之劍?
風起挑了挑眉,問道:“你想死?”
龍須大漢沉下臉,反問道:“你想死?”
風起歎了口氣,“想見見雪雲之劍?”
體內元氣微動,青霜已在手中,劍尖直指龍須大漢。
他的傷勢未愈,一身戰力十不存一,如果不是必須的話他也不想動手。
可大師兄實在太過遲鈍,現在這種情況下竟然還不現身!
真氣人!
他覺得生氣,龍須大漢覺得更氣!
一個混元境螻蟻,竟然用劍指著我?
哪怕不弄死你,也要讓你嘗一點皮肉之苦!
想到這裡,他哼了一聲。
什麽都沒發生。
風起愣了愣。
他明明感應到了一股極為強橫的氣息向他撞來,為何頃刻間便化為無形。
什麽情況?
龍須大漢也愣了一下,不信邪的又哼了一聲。
風起依舊持劍而立,風度翩翩,就連劍袍都沒什麽反應。
場面一度十分尷尬。
風起心想大師兄恐怕做不到這種事情。
龍須大漢心想莫非這小子的大師兄已經集齊三輝準備尋道了?
如果不是一隻腳踏入虛道境的話,如何能夠如此輕描淡寫地化解他的攻勢?
風起說道:“現在你信了嗎?”
龍須大漢的臉色陰晴不定。
如果今日之事傳出去了,他以後還如何立足?
可今天的丹藥至關重要, 斷不容失,否則很可能會打亂妖族大計,到時候盟主怪罪下來,殺了他都是輕的。
風起說道:“既然你沒什麽異議的話,那我就把她帶走了?”
他衝扶風招了招手。
扶風怔了下,心想不是你過來把我帶走?
風起歎了口氣,謹慎地向著扶風走去。
龍須大漢突然發出一聲驚怒的吼聲。
風起被他吼得一愣,心想你莫名其妙吼什麽?
天邊突然多了兩道極為恐怖的威壓,緊接著風起的視線中亮起兩道白光,一道如月光般皎潔,另一道如日光般熾烈。
扶風害怕得直發抖。
風起止下腳步,心說果然如此。
所謂三大引輝境,若是另外兩家不是妖族當道的話,怎會容忍一個比自己弱的妖怪在自己的地盤上瓜分自己的利益呢?
周梓涵禦劍而來,落到風起身前,“又來了兩個引輝境。”
風起說道:“我長眼睛了。”
周梓涵問道:“現在怎麽辦?”
風起斜了她一眼,“怎麽辦?”
他突然看向天空,大喊道:“師父~~~徒兒有難~~~你快來救救徒兒啊!”
在他喊叫的時候,那兩道白光已經到了他們頭頂。
“龍宇,怎麽回事?”
龍須大漢剛想出聲解釋,那兩道白光卻突然消失了,緊接著有兩道身影從空中墜下。
一個白發老人坐在劍上,左手撐著臉,右手垂在膝間,懶懶道:“不是讓我相信你嗎?喊我做什麽?”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