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說對雪無極開口的是牟林翰,但風起還是被叫去了無痕殿。
從風起進入雪雲宗開始,每次來無痕殿好像都沒什麽人。
他有些無奈,心想那些著急參透無痕劍意的師兄弟們恐怕得更恨自己了。
雪無極坐在最高處,臉色陰沉得仿佛可以擠出水來。
風起知道他生氣的原因,但他不理解。
雪雲宗沒有封山,各峰師長也常會鼓勵弟子入世養劍,為何雪無極會氣成這樣?
師徒兩人對視,誰也沒有開口講話。
無痕殿裡的寂靜有些尷尬。
但這份寂靜並非沒有用。
風起很快便想通了這件事情的前因後果。
他看著雪無極,認真說道:“師父,我不是要逃跑。”
雪無極冷冷開口,“不是逃跑?這種情況下選擇入世養劍,你讓我如何信你?”
風起歎了口氣,“師父,你就這麽不信任我嗎?”
雪無極怔了怔,說道:“如果我不信任你,為何會力排眾議讓你成為無痕峰的劍子?”
風起的聲音有些難過,“可你並沒有表現出信任我的樣子,登劍峰,跳劍池,諸峰論劍,還有現在的入世養劍,你從來都沒有相信過我。”
雪無極沉默了會兒,沒有解釋。
風起突然笑了起來。
雪無極皺了皺眉,“你笑什麽?”
“我想到我弟弟了。”風起懷念道:“我從小就是天才,但天才往往要承擔比普通人更多的質疑,所以我一直錯以為我這方面的能力還不錯,可直到上一秒我才發現,原來不是我的承受能力強,是因為以前我弟弟總在我身邊,他無條件的信任讓我覺得來自其他人的質疑並不那麽重要。”
雪無極說道:“盲目的信任,我更願意稱之為愚蠢。”
風起臉上的笑容逐漸消失,他看著雪無極,“我越來越想我弟弟了。”
深吸了一口氣,他繼續說道:“如果他在這裡,一定會說,我大哥就是世界上最厲害的人,一定不會有錯。”
雪無極被風起的語氣觸動,強行收回了想說的話。
風起吐了一口氣,目光重新堅定,語氣也恢復平靜,“師父,這個劍子,我不當了。”
雪無極怔了怔,風起便轉身離去。
“周梓涵讓我陪她歷練三個月,這三個月的時間我們都好好想想吧,你好好想想我究竟適不適合成為無痕峰的劍子,我好好想想自己有沒有興趣繼續當雪雲宗的弟子。”
他拉開門,一步跨了出去。
雪無極坐在原地沒有動,不知在想些什麽。
……
……
“已經和你師父道別了?”周梓涵一直在無痕峰下等著風起,見他下山後淡淡說道。
風起點了點頭,“走吧,第一站先去渤海。”
周梓涵皺了皺眉,“我更想去徐海。”
風起啞然失笑,“就我們兩個,去徐海除了送死有其他的選項嗎?”
周梓涵想了想,“渤海太安逸了,不適合養劍,換個地方。”
風起搖了搖頭,“沒有什麽地方比渤海更合適了。”
周梓涵說道:“我想知道理由。”
風起笑了笑,“因為只有渤海,才有去移花的船。”
周梓涵愣了下,“我們去移花幹什麽?”
風起歎了口氣,心想知道的東西看來也不是什麽好事。
比如,有時候會覺得其他人很蠢,
哪怕她是一個先天無形劍體的修道天才。 他也懶得解釋雪雲宗和移花島之間糾纏千年的恩恩怨怨,說道:“你到底去不去?你不去我就自己去了。”
周梓涵沉默了會兒,“那就去渤海吧。”
……
……
無痕殿。
雪無極歎了口氣,問道:“他走了?”
牟林翰點了點頭,知道師尊的心情不太好,說道:“需要弟子上逐月峰給你要點銀裹酒嗎?”
雪無極搖了搖頭,低聲自語道:“我是不是做錯了?”
牟林翰沉默了會兒,“其他事我不知道,但你不準他在論劍中使用青霜劍,是真的錯了。我知道你是關心則亂,一怕他駕馭不住仙品飛劍,被飛劍的內孕劍氣所傷;二怕他鋒芒太露會引起旁人的嫉妒之心……但師父,我輩修道之人,如果不能在逆境中不斷突破自我的話,那還有何樂趣可言?”
雪無極眼中閃過一絲攝人的色彩。
牟林翰知道他已經有些動搖了,理了理思緒,繼續說道:“老師,小師弟是我生平僅見的天才,論學識,才能,他不輸藏經閣的守閣人。論悟性,戰力,他不輸千仞峰上那個百年難遇的劍道奇才。人無完人,如果他不是那麽懶的話,我想他會是我見到的第一個完人。”
雪無極笑起來,“我教了他六年,沒想到對他的了解甚至還不如你。”
牟林翰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哪裡,只是徒兒比較愚笨,看待事物難免多花了幾分心思,這才對小師弟多了些了解。”
雪無極哼了一聲“你還說漏了一點。”
牟林翰微微躬身,“請老師明示。”
無痕殿裡響起開懷的笑聲。
“你難道不覺得這小子有點恃才放曠嗎?”
……
……
秦川地處苦寒,風大雪大,尋常的交通工具根本不能在此處運行。
周梓涵在外山借了一隻雪鷹,和風起一前一後地乘上去,不一會兒便飛上高空。
風起看著越來越小的外山,感歎道:“還是要盡早突破會心境啊,禦劍飛行,那得多拉風?”
周梓涵看著兩旁不斷向後掠過的景色,想了想之後問道:“和你師父吵架了?”
風起有些詫異,“你怎麽知道的?”
周梓涵說道:“我感覺出來的。”
風起笑了笑,“這就是傳說中的女人的第六感嗎?”
周梓涵說道:“沒,只是你的臉色不太好,說話也不似平時那樣多,讓我覺得有些奇怪。”
風起說道:“你不是很討厭我的話多嗎?”
周梓涵沉默了會兒,說道:“我確實很討厭你的油嘴滑舌。”
風起糾正道:“伶牙俐齒才對。”
周梓涵懶得和他爭論這兩個成語的區別,淡淡道:“你為什麽來雪雲?”
風起將手伸出去,享受著疾風吹過手掌的感覺,“因為我想來。”
周梓涵說道:“就是問你為什麽想來。”
風起白了她一眼,不過她看不到。
“像我這樣的劍道天才,如果不能在雪雲宗發光發熱,最終成為一代劍仙的話,未免可惜了我這一身天賦。”
這句話說得極為自戀,不知為何周梓涵竟然沒有反駁。
風起打了個哈哈, 補充道:“當然,你的天賦也不弱,雖說比我差那麽一丟丟……”
一道劍意突然抵在他的咽喉上,然後他聽到周梓涵惱怒的聲音,“閉嘴!”
風起撇了撇嘴,心想女人這種生物真讓人琢磨不透。
沉默了會兒,周梓涵突然說道:“我覺得你和一個人有點像。”
風起挑了挑眉,“老皇主?聽說他年輕的時候就是我這樣的天才!”
周梓涵不知說什麽好。
風起收起了開玩笑的心思,“你說。”
“李謹行。”周梓涵輕聲說道:“他和你差不多,讀的書比道藏裡收藏的還多,修道天賦也冠絕天下。”
風起苦笑道:“不知道你是在誇我還是在毀我。”
周梓涵嗯了一聲,心想能與這種人物有所聯系,哪怕只是有一根手指頭相似,不該都是值得驕傲的嗎?
風起認真說道:“雖說我也不否認那個人確實智可通天,但他畢竟是個陰詭之士,走的是陰詭之道,行的是陰詭之術,我風起雖然飛揚跋扈,好歹也光明磊落坦坦蕩蕩,把我和他相提並論,如果不是我知道你性情淡漠的話,很可能覺得你是在羞辱我。”
周梓涵沉默了會兒,沒有說話。
風起怔了怔,不知道這丫頭為什麽會不開心。
“怎麽了?”他小心翼翼地開口問道。
“沒事。”周梓涵回應道。
風起有些無奈,知趣地閉上嘴,微合雙目閉目養神。
“出了秦川記得叫我。”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