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頭西沉,煙霞滿天的時候,風起的洞府內來了一位令人意外的客人。
不請自來者,多半來者不善。
他看著周梓涵,無奈道:“你到底想怎麽樣?”
周梓涵四處看了看他的洞府,“人不正經,沒想到住的地方還挺乾淨。”
風起歎了口氣,“能不能先回答我的問題?天色也不早了,孤男寡女容易引起非議。”
周梓涵皺了皺眉,“你說話向來這樣沒個正形嗎?”
風起又歎了一口氣,“風度翩翩,彬彬有禮的師兄雪雲宗內很多,你不用委屈自己和我說話的。”
周梓涵突然說道:“我想看看你的劍。”
風起微怔,心想這個話題的轉移弧度有些大。
他沒有避諱,因為他知道那沒有意義。
一道青光閃過,青霜劍已在手上。
周梓涵的眼睛亮起來,欣喜道:“真是仙品飛劍?”
風起撇了撇嘴,心想又不是你的,幹嘛這麽開心?
周梓涵突然皺起眉頭,她看了看風起,又看了看青霜劍,說道:“明珠蒙塵,真可惜。”
風起有些尷尬,“怎麽就明珠蒙塵了?你別以為贏了我就很了不起我告訴你,如果我全力以赴的話,你還真不一定是我的對手!”
周梓涵微微昂起頭,問道:“那你為什麽不呢?”
風起說道:“怎麽說你也是個女的,要是對付一個女人還全力以赴的話,未免太難看了。”
周梓涵豎起柳眉,“你看不起女人?”
風起連道不敢,解釋道:“只是我從小接受的教育不允許我傷害女人。”
周梓涵哼了一聲,又說道:“難看……認輸就不難看了嗎?”
風起笑了笑,“總比渾身浴血好看。”
周梓涵說道:“你那天使用的那幾招劍法我好像沒有見過。”
風起說道:“那不是劍法,是槍法,名為霸王槍。”
周梓涵哦了一聲,問道:“你能教給我嗎?”
風起心想你個姑娘家為什麽要學霸王槍這種大開大合的戰技?
周梓涵看著他,“我記得你好像說過要給我劍法總決的。”
風起撓了撓頭髮,臉上堆起尷尬的笑容。
“我不要劍法總決了。”周梓涵認真說道:“我想學霸王槍。”
風起沉默了會兒,起身從案幾上拿了一遝紙給周梓涵,“這些是我前些日子整理出來的資料,上面有槍法以及用劍施展槍法的批注,除了背水一戰之外都在這兒了,你拿回去看,不懂的可以問我。”
周梓涵挑了挑眉,“背水一戰為何不行?”
風起認真說道:“不是不行,如果你能接受走光的話,我也不是不能教你。”
周梓涵俏臉一紅,似乎想起了背水一戰究竟是什麽。
風起看了看窗外,“夜深了,你快點走吧。”
周梓涵遲疑了會兒,“你能不能陪我出去轉轉?”
風起心想這應該才是真正的重點吧,“哪兒?”
周梓涵說道:“隨便哪兒都行,師尊說我缺乏歷練,得去看看外面的風景,方才能保證劍心通明。”
風起挑了挑眉,“為何是我?想陪你去的人應該大有人在吧?”
周梓涵說道:“我聽說你讀過很多書。”
風起說道:“萬一和人動起手來……書,又有什麽用呢?”
周梓涵認真說道:“動手的事情有我就夠了,你只需要告訴我你的答案。
” 風起沉默了會兒,問道:“什麽時候走?”
周梓涵想了想,“我本來是想明天就走的,不過你應該要看牟林翰師兄的論劍,那就等到諸峰論劍結束之後再說吧,你看怎麽樣?”
風起點了點頭,“那好,就這麽決定了吧。”
……
……
會心境的戰鬥要比混元境精彩很多,因為他們境界更高,更因為如果在諸峰論劍中表現得好的話,很可能被長老們甚至是峰主看好,從而直接被收為親傳弟子,不用再跟著各峰首席學劍。
說是只看最後一天,但風起還是去了。
看了兩場之後,他搖了搖頭,起身離開。
當他再次出現的時候,諸峰論劍已經接近了尾聲。
牟林翰站在台上,淵虹劍浮在離他肩上一尺的位置。
他的對手是風雷峰首席,也是風雷峰的劍子,據說是叫張塵。
逐月峰劍子在上一場已經敗給了他,如果這場能勝,不管雪無極再如何偏愛風起,也不可能再讓風起佔據劍子之位。
很顯然他的對手也知道這一點。
張塵輕聲問道:“要不要我故意輸給你?”
牟林翰搖了搖頭,“正常一戰就好。”
張塵笑了笑,不再多語。
兩道劍光撞在一起,發出清脆的劍鳴,與此同時,論劍台上多了數道深深的劍痕。
劍光不停碰撞,論劍台很快便四分五裂,眼見著就要化為一片廢墟。
……
……
觀戰台高處。
無痕峰的一位長老皺了皺眉。
一股極為磅礴的元氣從他的體內衝出,聚在那兩道不停碰撞的劍光之下,凝成一座新的論劍台。
……
……
“晚雲收!”
“風雷現!”
戰局越發焦灼,兩位首席也終於動用自己壓箱底的手段。
論劍台上突然被一片氤氳的劍霧籠住,看上去就像是傍晚時的煙霞。
劍霧中有一道四處亂竄的白光,就像是遊過烏雲的閃電。
風起歎了口氣,目中露出遺憾之色。
李若愚坐在他身邊,聽到他的歎息聲後怔了下,問道:“劍子為何歎氣?”
風起說道:“我歎氣,是因為師兄就要輸了。”
李若愚不解道:“師兄為何會輸?”
風起剛想說話。
萬江冷聲道:“不知道就閉嘴!晚雲收向來是風雷現的克星,現在張塵已經被師兄的劍霧困住,怎麽會輸?”
風起沉默了會兒,笑了笑,“二師兄教訓的是,是師弟妄語了。”
正在這時,異變突生。
劍霧中突然傳來燕啼聲。
萬江怔了怔。
李若愚驚訝道:“不是風雷現嗎?為何會有燕啼之音?”
風起站起身,“因為風雷峰劍子使用的,不是風雷現,而是飛燕逐月。”
萬江的臉色很難看,問道:“你早知道了那是飛燕逐月?”
風起說道:“風雷現極為酷烈,別說會心境,哪怕是引輝境也不可能在數息之內接連使用幾十次,所以,先前那道四處亂竄的劍光肯定不會是風雷現。”
頓了頓,他又說道:“如果大師兄在意識到了張塵的攻擊之後立馬使用不動如霖的話,估計還能拚個平局……我不知道為什麽大師兄會孤注一擲地選擇晚雲收。”
話音剛落,論劍台上的劍霧瞬間崩散,化為漫天煙霞。
張塵喘著粗氣,看向牟林翰的目光中多了些凝重。
牟林翰的劍袍上多了無數道口子,鮮血浸染了他半邊身子。
許是失血過多的緣故,他的臉色有些蒼白,但他的神色依舊平靜,就像以往那樣。
他微微躬身向張塵行了一禮。
“你……”張塵突然開口說道。
“勝敗乃兵家常事,下次論劍,風雷劍子可要小心了。”牟林翰揮了揮手,淵虹呼嘯著飛到他的腳下,載著他瞬間遠去。
……
……
無痕峰。
風起看著正在包扎的牟林翰,“大師兄。”
牟林翰皺著眉頭,額上滿是汗水,嗯了一聲。
風起斟酌著字句,問道:“你為什麽不想贏啊?”
牟林翰又嗯了一聲。
風起無奈道:“最後那場,你明明就可以贏的……”
牟林翰抬頭看了風起一眼便又沉心在自己的傷口上,“張塵的實力本就稍強於我,再加上我對局勢的估計有些偏差,輸了不奇怪。”
風起沉默了會兒,“真的不是因為我嗎?”
牟林翰笑了笑,問道:“和你什麽關系?”
風起想著在論劍時聽到的那些議論聲,遲疑道:“劍子……”
牟林翰啞然失笑,打斷他說道:“笨啊,就算我贏了張塵,師尊也不一定會讓我繼承劍子之位。反過來說,就算我輸給了張塵,師尊以後也不一定不會讓我繼承劍子之位,你不要多心。”
風起哦了一聲,“師兄,周梓涵讓我陪她去外面轉轉。”
牟林翰皺了皺眉,問道:“嗯?去多久?”
風起心想那丫頭也並沒有個確切的計劃,無奈地抓了下臉,“不知道,估計幾個月吧。”
牟林翰想了想,點了點頭,“好,我去給師尊說。”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