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湖泊的三顆古木的上部枝條互相纏繞著仿佛連成一體。在樹冠之下的這一棟木屋，是月桂部落中最高的建物。即使是族長也沒有資格輕易進入的領域。月桂部落的族人連同和他們一起長大的月桂葉一齊恭敬的跪倒在這三顆巨大的月桂樹下。在此刻的樹屋中，正在進行特別的祭祀儀式。　　由鼓聲宣告開始，年輕的女子們開始跳舞。伏在地上念念有詞的家夥也和舞者一樣一絲不掛，全身皮膚像老樹皮一樣，只看她的面貌已經乾枯的分辨不出是男是女。月桂部落的巫醫，是整個部落中最尊貴的人，地位遠在帶領著壯漢們擊鼓的那位族長之上。

　　長達數小時的儀式開始了，月桂部落的族人們在節奏、舞步和草藥的引導下進入到了迷離之中，哪怕是舞者和奏者也已經忘我。清醒的只剩下老樹皮，以及在她身前平躺著的孩子。

　　孩子的裝扮和其他人都不一樣，她穿著月桂樹葉製成的“衣服”。上百根細長的樹葉釘穿了她手臂、大腿、脖頸的皮膚，看上去就像是樹葉從她的手腳上長出來一樣。那是很小時候就被撕開的地方，早已愈合的傷口卻不猙獰，疤痕反倒和樹葉的紋路完美銜接在了一起變成了別具美感的線條。隨著儀式的進行，這些紋路上開始泛起光澤，起先是暗淡的，漸漸地逐漸加沉。淺綠逐漸變成了深綠，而她也和巫醫一樣念叨著“咒語”，清脆的聲音仿佛具有魔力，以至於蓋過了木鼓和木鈴的聲音。無論是舞者還是奏者，身體都變得越來越沉重。但是他們的動作沒有減緩，反而加快了節奏。老樹皮和女孩子的念咒速度也越來越快，到後來幾乎就是在“尖叫”。

　　體力透支的舞者和奏者一個個開始倒下，沒有意識的他們的身體卻本能的抽搐著。具有穿透力的音調越來越高，卻在一瞬間停滯。在女孩子身上的光亮也瞬間熄滅。樹屋裡隻余下稀稀落落的鼓聲和鈴聲，連這些也很快變的越來越輕，很快進入到完全的安靜。

　　“為什麽會失敗?”

　　老樹皮用訓斥的語氣對女孩子開口。但後者此刻根本無法做出回答。

　　“寶卡，帶她去葉牢。”老樹皮說完，兩根布滿尖刺的粗大的藤鞭從木屋上方的樹冠間落了下來，將無法動彈的女孩捆住並吊了上去。透過樹葉可以看到，那是一隻大菊花。

　　然後老樹皮走到了族長面前，而族長恭順的跪了下去。

　　“母親有何吩咐。”

　　“贄那家夥不知道出了什麽問題。這次降靈會別說是太古惡靈，連個高等精靈都沒能招來。你去準備遷徙的事情吧。連我和寶卡都對付不了那隻炎之魔獸。這森林裡也沒別的家夥能對付他。你讓孩子們不要靠近那塊地方了，我不想再見到哪個月桂部落的人像之前那樣被那家夥吃掉。”

　　“您的決定就是月桂部落的意志。我這就去準備。只是贄那孩子……”

　　“巫女可以慢慢培養。部落裡有不少有潛質的嬰兒。那個除了巫女身份就什麽都不是的家夥，既然她沒辦法履行巫女的責任，那就讓她為部落貢獻最後的力量吧。遷徙的準備完成後把她丟進炎之魔獸的領地裡。至少還能為部落拖延點時間。”

　　“是。巫醫大人。”

　　☆

　　葉牢是族裡懲罰犯了大錯的人的地方。除了不到半尺的木板外，用樹液加工過的針葉，仿佛是一把把尖刀似的插在四周。即使是很小心，她的小腿還是被割開了一道血口。

　　小贄很小心的蜷縮成一團，

為了讓自己不受到更多傷害。但是更多的是饑餓感，在儀式上花費了大量的體力後一直都沒吃過東西，只不過才十一歲的小女孩，已經差不多要餓昏過去了。　　“嘎吱”一聲，葉牢忽然被人從外部打開了。

　　“小贄……小贄……你還醒著嗎?”

　　一個少年的聲音傳了過來。

　　“哥……哥?”

　　“快，快跟我離開部落。巫醫大人準備把你當做活祭品獻給炎之魔獸。不快逃的話只有死路一條。”

　　“這……哥哥你……啊?”

　　少年察覺到了她的小腿受傷，所以立即行動了起來。小贄還沒回答，就被少年一把抱起。

　　少年的左手放在小贄的肩胛骨下，右手放於腿彎處，而小贄也將雙手牢牢抱住了少年的脖頸。在雙方都配合的情形下，“橫抱”是最節省體力的抱姿。

　　剛走出葉牢沒幾步，一大一小兩隻魔獸就跟了上來。大的那只是月桂葉，是少年的搭檔。而小的那隻還是菊草葉，是小贄的夥伴。

　　夜深人靜，只有不眠的貓頭夜鷹倒掛在樹梢。少年蹬踏著樹枝，在樹與樹之間跳躍著。這遠比在林中陸地上奔跑要快得多。 哪怕已經開始喘息，他也沒有減速。在作出決定的時候他就明白，被發現了只有死路一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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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那裡嗎?”好像有個聲音，不，是更為直接的意念。傳達著殘缺的意思。

　　“……你在那裡嗎?”不知過了多久，意念再一次傳來。

　　“稚子，你在哪裡嗎?”猛然間醒悟到了，這個意念正在呼喚著自身，被稱為“稚子”的存在，蘇醒了過來。

　　沒有肉體的實感，甚至沒有靈體的感覺。稚子不知道此時此刻自己的狀態該如何形容。

　　此身不存在於任何地方，此身又似是無處不在。

　　在那之後已經過了多久?她記不得了。大概已經很久很久了吧，如果以“時間”這個概念來計算。

　　沒有時間感，也沒有存在感。直到第四次呼求到達。

　　“偉大的遠古意志，如果您聽到了我的聲音，請回應我的呼喚吧。”和之前三次不同的聲音，這次的意念和先前的三次是完全不同的音色。

　　稚子“看到了”正在呼喚著自己的，是一名打扮異常古怪的小女孩。當她的興趣產生之時，巨大的牽引力把她“拉向”了女孩所在的時空節點。

　　☆

　　月桂部落的降靈會並非是失敗的，的確有“什麽東西”附在了小贄的身上。不是物質層面的肉體，不是靈子層面的靈體，稚子的存在大抵連幽靈都算不上，也完全沒能被老樹皮發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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