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落烏啼,寒霜漫天。
彭友輕摟著薛雁兒,心中繾綣纏綿。
薛雁兒眉開眼笑,靠在彭友肩上,道:“這世上除了老師對我好,便只有你會對我好了。”
彭友聽言,卻覺奇怪,這麽多年並未與她相處,何好之有?他輕聲道:“我即能又遇到你,往後余生,自然對你好。”
薛雁兒微微摟緊彭友的道:“你看著我的眼睛……”
彭友看向薛雁兒的眼眸……
忽然,他似跌入無止境的黑暗深淵之中……
彭友不斷往下落去,他感到自己的身體不斷縮小,似開始在逆生長,從十八歲到十四歲……
而他仍能清晰的看到四周閃現過的景象……
那景象裡有前幾日他在雲中隘口奮戰保全香囊之景,也有數月前他鑿壁偷光、描繪佳人之情,亦有五年前他手捧薛雁兒如奉剛出浴的美人……
彭友心花怒放,往事如煙飄過,薛雁兒亦感受這般濃情蜜意、兒女情長,心甜似蜜。
微弱的火星伴著黎明初起的晨曦,第一縷曙光就要照在彭友的臉龐之上,薛雁兒看著已被他催眠在意識深處的彭友,心中歡喜。
彭友在似水年華的追憶長河裡,撐著一葉扁舟,隨波漂流,薛雁兒與他面對面坐著,二人情投意合、心心相惜。
薛雁兒嬌唇紅潤、羞似丹霞,她輕輕把櫻桃小嘴向彭友的嘴唇貼來,彭友心似小鹿般亂撞,神思忻悅。
二人就要親上之時,水流忽湍急起來。
他倆坐立不住,東倒西歪,薛雁兒一個翻身就要落入水中,彭友急忙上前去拉,卻已來不及……
好在薛雁兒此時在彭友的催眠之境中,可自由控制自己,她一個飛身,躍向空中,懸停在小舟的不遠處。
薛雁兒見彭友所在的小舟直直往前猛衝,而再往前就是一展洶湧的瀑布,薛雁兒極快的飛身要拉住彭友,卻也來不及……
哄……
彭友所在的小舟落下瀑布,向湖底猛撞而去,薛雁兒大驚,飛身也向瀑布低探去……
彭友的身體似繼續在逆生長,再到十歲、五歲、三歲、一歲……
唰……
周圍一片黑暗,薛雁兒輕聲喊著:“鵬哥哥,你在哪?”
一聲長嘯!
一群人正追擊而來,為首之人高呼一聲:“抓住他,別讓那帶玉佩的小子跑了!”
薛雁兒聽言一驚,她伏在暗處看去,一青年男子正手捧著一名女子狂奔……
薛雁兒凝神望去,那男子像極彭友,卻比彭友年長,她微微皺眉,見那女子懷中抱著一個嬰兒,他們跑過的地面,似有血滴下……
後面一群人抵近,薛雁兒看去,心兒一凜,輕呼道:怎麽是他們!
緊接著數隻仙劍直飛而出,向男子擊去,男子腦中符號一閃,一面無形之牆擋住後面飛劍……
不過那無形之牆似無法經受住眾多來劍的折磨,已被推翻,幾隻飛劍擊出,男子躍起身來,躲過數劍,卻無奈來劍太多,自己的肩膀和女子的腳踝被劃傷……
那女子因疼痛輕喊一聲,她道:“快去軒轅宮,還能保孩子一命……”
男子道:“唉,我已經哪兒都不相信了……”
女子道:“百裡,那兒還有希望……”
男子滴淚道:“冰兒,你別說話了。”他躍起,一隻神雕顯出,他攜女子騎在那飛禽之上,騰空而起。
後面追蹤的那群人,
紛紛禦劍追擊而去,飛天追擊, 軒轅宮上。
兩個人影從天而降……
百裡把冰兒扶到月仙殿外,他聽到裡面孩子的啼哭之聲,忙在腦中閃過一組符號,他頸上的玉佩松下,他把玉佩系在冰兒手中的嬰兒頸上。
百裡接著閃身而入月仙殿,緊接著閃身而出。
百裡抱著冰兒,兩人生死離別之際,萬千衷腸似流星之絆。
薛雁兒貓在遠處,未能聽清二人對話。
一陣腳步聲傳來,緊接著一人呵斥道:“什麽人!”
男子回首見一隊衛兵趕來,他一言不發,揮了揮手,連同那死去的女子一起,消失在黑暗之中。
天空似在滴淚,淅淅瀝瀝……
薛雁兒被雨水淋著,寒意入骨,她一個阿嚏打出……
……
火堆裡的微弱火星徹底滅了,石縫外的寒風輕輕呼嘯。
薛雁兒回過神來,看著目瞪口呆的彭友。
彭友怔怔地道:“剛才那場景是什麽?我為何可以看的如此清楚……”
薛雁兒低聲道:“我使了催眠之術,本隻想與你共度過去五年思念的時光,卻沒想到竟直達你的潛意識深處,把你無法記住的出生之景全部挖出……”
彭友皺眉道:“那嬰孩是我?那男子和女子是我的父母?”
薛雁兒點了點頭:“這是你的記憶深處,看情形二人應是你的父母。”
彭友歎了一聲,眼角有淚,他道:“我從未見過我的父母,也不知道他們何以亡故,卻不想他們是被人追殺而死……”
薛雁兒見彭友傷痛,心亦悲傷,她道:“我定與你一起尋得真相,幫你報仇!”
彭友見薛雁兒與自己沆瀣一氣,心中稍有慰藉,他道:“此事已過十八年,我們還需先回軒轅宮找到當年之人……”
薛雁兒點了點頭:“鵬哥哥,我們這就出發。”
彭友起身,鑽出石縫,他轉身扶起薛雁兒,二人出了石縫,周圍一片淨土。
薛雁兒扭了扭腰,道:“鵬哥哥,我們要怎麽去軒轅宮?”
彭友伸出手,露出手環,道:“不知是否還能召出大鵬鳥……”他凝神在腦中閃過那組符號,一隻大鵬鳥從虛無中走出。
薛雁兒一喜,拍手道:“可以哎!”
彭友嗯了一聲,道:“不過我們不飛那麽高,近地面就好。”
薛雁兒連連點頭,二人騎上大鵬鳥,向軒轅宮飛去。
……
彭友與薛雁兒二人各有心思,途中不多言語,薛雁兒摟著彭友的腰,臉貼在他的背上,
近中午,二人飛到軒轅宮上空。
彭友忽見地面之上,數人正在打鬥,他忙指大鵬直飛而下。
薛雁兒待到近處,竟見他的兩位師哥尹鴻、尹羽戰在一起,她再仔細看去,她的侍女小紅亦同尹羽並肩對陣尹鴻。
彭友忙飛身下來,薛雁兒與他攜手並肩向幾人處。
尹羽與小紅護著蝴蝶公主、公孫軒轅邊戰邊退。
蝴蝶公主見彭友走近,大喊道:“彭哥,快來救我們!”
彭友持匕首奔來,三人對三劍,尹鴻仍佔上風,他見剛才彭友與薛雁兒二人同來,又感二人親密,一時無法理解,似有醋意。
尹鴻身邊的仙師奔出,向幾人攻來,緊接著,軒轅宮的護衛聽見,紛紛趕來,一時間刀劍飛舞。
彭友邊戰邊問:“軒轅大哥,何以這般衝突?”
未等公孫軒轅答話,蝴蝶公主大喊道:“這高個子要殺大哥!”
薛雁兒聽聞,大喊道:“尹鴻師哥,你快停手!是有什麽誤會麽?”
尹鴻自認自己八階仙師的身份出手,當時公孫軒轅身邊無人可護,必死無疑,且不想小紅出手,此時又見師妹出現,心中無措。
彭友對薛雁兒道:“雁兒,你且先讓你同門的仙師住手,以免更多傷亡!”
薛雁兒忙喊道:“各位師兄弟,再不停手,皆是違抗仙規,永世不得飛升!”
那些仙師見公主發出號令,回籠一起,隻做防禦。
尹鴻聽到彭友喊薛雁兒如此親切,又見薛雁兒這般聽彭友的話,更是難以理解,他欲言又止,心中恨恨,出劍更快!
彭友提匕首,尹羽持仙劍,小紅執魔鞭,對戰尹鴻的三柄仙劍,三人這般兵器對陣並不利落,加之對方使的神兵太乙劍,威力巨大,三人漸落下風。
一身怒吼傳來:“膽敢在此施威,速速受死!”
尹鴻聽聞是伏熊之聲,心中一慌,斜睨薛雁兒一眼,環顧四周,禦起一柄飛劍,向無人處飛去。
伏熊連踏數步,躍至半空,揮劍砍去,喊道:“想跑!”
尹鴻面色一陰,知對方九階戰力非同小可,他控太乙劍向伏熊直攻而去。
伏熊側身躲過,又一柄仙劍擊來,伏熊揮劍擋開,卻已失了追敵之機,尹鴻踏劍遠走,倏爾不見人影……
……
彭友收了匕首,攜著薛雁兒,忙上前去看蝴蝶公主與公孫軒轅,所幸二人並無大礙。
彭友忙問:“尹鴻仙師為何出手要傷大哥。”
公孫軒轅眉目凜然,道:“不知何故,他與他師弟對話之意,仿佛是大仙師之意。”
尹羽連忙拱手道:“在下實在未聽聞家師有此番意圖,唉,不過師哥也不是不明是非之人,這般行事究竟為何?”
蝴蝶公主叫道:“你師哥這般衝動,必是瘋了,肯定就如你所說,不想讓你家公主嫁來,才如此所為!”
薛雁兒蹙眉道:“尹羽師哥說什麽了?”
蝴蝶公主正要道:“他說那高個子看你……”
尹羽嘴兒一咂,大喊一聲:“唉喲,我要死了,快救我……”
蝴蝶公主一驚道:“你怎麽了?”
彭友和薛雁兒忙上前查看,卻見尹羽向二人眨了眨眼,蝴蝶公主靠近他看,見他並未受傷,啐道:“騙子!”卻也不再多言。
尹羽道:“剛才只是為分散我師哥注意力,所言並非真實,蝴蝶公主還請勿當真……”
蝴蝶公主不再望向尹羽,看向彭友,道:“彭哥,你怎麽逃出來的?”又望了望薛雁兒,道:“小雁,你倆怎麽一起到的?”
彭友與薛雁兒二人稍微解釋下經過,隻隱去兩人相戀之事。
公孫軒轅聽聞邵玲瓏之事,面露喜色道:“這女子定是九幽之天、玄關之女,她此時身在何處?我定拜訪尋來,來助我族一統大業。”
彭友搖頭道:“不知她此時身在何處。”
公孫軒轅道:“還需仔細尋訪她的下落。”
他看向薛雁兒,道:“這位便是薛家公主,果然名不虛傳,貌若天仙。”薛雁兒向他施了一禮。
彭友聽公孫軒轅提到薛雁兒,忙道:“軒轅大哥,是否是要讓雁兒嫁入軒轅家?”
公孫軒轅暼見二人緊張神情,淡淡的道:“此是東夷仙師與祖母商定之意,我並未同意,各部落常年因爭奪美貌女子起衝突,並無助於一統之大業。”
彭友松了口氣道:“正是。”薛雁兒微微一笑。
公孫軒轅繼續道:“此番東夷仙師即要出手傷我,和親之事自然不可再議。”彭友與薛雁兒二人心中一喜。
伏熊已整飭人馬,東夷仙師呆立一邊。
公孫軒轅對伏熊道:“你領這位尹羽仙師與眾位仙師下去,好生招待,明日送他們回東夷仙城去吧。”
尹羽正想說什麽卻收了口。
公孫軒轅拍了拍彭友的肩膀,彭友示意,彭友與公孫軒轅二人走到一邊,輕聲商議。
公孫軒轅道:“彭弟,你與這女子關系可不一般……”
彭友笑道:“大哥慧眼……”
公孫軒轅朗聲一笑:“我與你從小同住同玩,哪會不了解你,你不似我般瀟灑,亦被情所困……”
彭友道:“大哥酋長之風,自是不一般……”
公孫軒轅凝眉道:“彭弟幸苦你了,我當哥的沒保護好你,你即找到這女子,也不要再領隊出征,暫且留在軒轅宮裡。”
彭友歎道:“我有了一些我身世的線索,想盡快探明……”
公孫軒轅道:“有線索了?接下來你想如何做?”
彭友答道:“我先在宮中了解一番,然後去東夷和西戎探查……”
公孫軒轅微微點頭道:“你盡管去查,當哥的給你提供一切幫助!”
二人又交談幾句,拱手作別,蝴蝶公主對著彭友眨眨眼,並不望向尹羽,跟著公孫軒轅離去。
彭友走回到薛雁兒身邊,道:“雁兒,你隨我去宮裡,我讓母親大人給你尋些乾淨的衣裳。”
薛雁兒笑道:“鵬哥哥,沒事,我的輦車裡有帶衣裳,你去忙你的,我等你。”
彭友欲言又止:“可是……”
薛雁兒哈哈一笑:“別擔心我,我機靈著呢。”
彭友笑著點了點頭,他踏出步子,似離非離,回轉身看向薛雁兒,薛雁兒向他眨眨眼,以示道別。
彭友向他養母所在的宮殿走去。
薛雁兒同東夷仙師隊伍,隨伏熊進一側殿用餐。
待一行人進入殿內,伏熊道:“請便。”後退出。
一行東夷仙師各自不言語。
尹羽忽對薛雁兒身邊的侍女小紅大吼一聲:西戎魔女!你藏的夠深啊!
薛雁兒聽言一怔。
眾多仙師圍了上去,小紅一驚,面色煞白,正要抽出魔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