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地被淨雪覆蓋,人獸踏出一些斑痕,峭壁上整齊的邊緣,似隱約可以臆測,千百年來的風霜,有意繪出這一副不近人情的滄桑。
從懸崖下飛出的光中有一道黑影。
邵玲瓏見之,忙對薛雁兒道:“你快躲到山洞裡,保持正念狀態,隻觀呼吸,不管發生什麽都別出來,等下注意聽我說的話。”
薛雁兒滿心疑問,但見邵玲瓏分外緊張,嗯了一聲,忙踏入山洞中,躲到黑暗處。
邵玲瓏強作鎮定,悠閑的唱著曲。
那黑影閃到邵玲瓏身邊,邵玲瓏回過頭,一笑道:“萬古,怎麽現在才來啊,等你很久了……”
薛雁兒在洞裡聽的清楚,眉頭一皺,這萬古不是昨日與老師對戰的黑衣人麽。
萬古警惕道:“十月,等我很久是何意,那玉佩少年呢!”
邵玲瓏微微一笑道:“他就在山洞裡,自己去拿吧……”
萬古斜眼看向邵玲瓏,正要踏出步子進山洞,卻停住腳步,道:“你的話,可沒一句真的,當我會信?”
邵玲瓏抬起一隻手捋了捋頭髮,笑道:“你愛信不信……”
萬古見邵玲瓏手腕空空,道:“你的手環呢……”
邵玲瓏道:“當然是給玉佩少年了,剛才就等你進山洞,好困住你。”
萬古冷笑道:“這山洞的確有一個人,不過卻是一個女子,你果然好手段,兩個孩子都被你控制在手上了!”
邵玲瓏笑道:“你的洞察力好不少了嘛,洞裡是蝴蝶公主,我可得保護她。”
萬古問道:“那兩個孩子呢?”
邵玲瓏笑道:“我讓他們去東夷仙山取回自己的東西,應該很快就會回來了……”
萬古哼道:“很快回來麽?那我就在這等他們,這洞裡的女子讓我先來試驗一下。”
邵玲瓏心中一慌,向懸崖處看了一眼,道:“昨夜他的玉佩被激活,你應該感受到那威力了吧,你敢等他們回來麽?”
萬古道:“我當然不會和他起衝突,而是告訴他真相,至於怎麽選擇,那是他的事。”
邵玲瓏冷笑道:“真相?你是要告訴他,他的父母是被你害死,還是要告訴他,你想搶他最愛的女人。”
萬古冷冷的道:“你這般伶牙俐齒又有何用,無非是在拖延時間,你現在沒有潮汐護盾,只是凡人而已。”
邵玲瓏呵呵一笑,道:“潮汐護盾固然好用,但你難道不知我是出事之後才出來的!那時我族人可是無一幸免!無人生還!”
萬古微微一顫,道:“你……你當時到底是怎麽逃出來?”
邵玲瓏哈哈一笑,道:“那自然是個秘密,但我可以告訴你,你別惹我,否則我倆都死了,我們族可真徹底就滅亡了!”
萬古搖頭冷笑道:“我是不會信你所說。”
邵玲瓏笑道:“隨便你,你可以賭一賭,反正我活的已經夠久了,我無所謂……”
萬古道:“我不動你,我隻抓這蝴蝶公主回去。”他說著就要往山洞走去。
邵玲瓏見狀忙道:“你的身體仍是出事之前的狀態,有何用,我已經有辦法了,我隨你去便是。”
萬古轉頭道:“沒想到這蝴蝶公主能讓你如此在意,你換她自然可以,反正無所謂,只要是女人就行……”
邵玲瓏冷笑道:“我族就你我一男一女,你可沒得選擇。”
萬古瞪了邵玲瓏一眼道:“有得選,我可不敢選你……”
邵玲瓏聽言,
撅著嘴道:“你這話太過分了,我不去了,我要在這曬太陽……” 萬古手一揮,邵玲瓏被困在一張透明的囊中,他道:“可由不得你……”他說完,像拎袋子一般,提起邵玲瓏,踏祥雲而去。
邵玲瓏雖被困於囊中,卻不慌張,隻笑道:“這麽多年我都沒事,反正也沒人擔心我,等我回來事情也都做好了……”
……
四野無聲。
薛雁兒聽外面沒有動靜,忙奔出,不見邵玲瓏和萬古二人。
她手足無措,她不知為何老師會跟對方走,亦不知二人談話是何意,此時又不見彭友歸來,一時束手無策。
薛雁兒正慌張間,一道光從遠處閃來,她見狀忙往山洞裡跑去。
她卻見彭友騎著一個大鵬鳥,跌跌撞撞的落在山洞入口處的石階上。
彭友伏在那大鵬上,踉蹌一下,側掉落下來,他頭髮蓬亂,似有些驚魂未定。
薛雁兒見彭友歸來,忙奔到彭友面前,看著他頭髮飛舞,又覺好笑,道:“鵬哥哥,你沒事吧……快深呼吸一下……”
彭友稍微平複氣息,深呼口氣,道:“剛才掉入懸崖,以為必死無疑,卻不想落於鵬上……”
薛雁兒伸手捋了捋彭友散亂的頭髮,道:“這手環竟如此神奇,可召出上天入地的神獸!”
彭友看了看手腕上的手環,道:“的確是非凡之物,我從未有過如此體驗。”
彭友看向四周,不見邵玲瓏,問薛雁兒道:“老師呢?”
薛雁兒趕忙對彭友道:“老師被黑衣人帶走了!”
彭友眉頭一皺,道:“什麽黑衣人?”
薛雁兒向彭友說了來山洞之前,邵玲瓏與萬古在天空大戰之事,又說了剛才等彭友之際,邵玲瓏與萬古二人的對話。
彭友凝神思索道:“這黑衣人與老師的能力相當,但老師把這手環給我,失去了對抗之力,唉……”
薛雁兒亦歎道:“鵬哥哥,不怪你,老師也沒料到這人會來,老師最後說的話應該是告訴我們,她沒事,不要擔心,讓我們做好自己的事……”
彭友道:“為何老師說山洞中的你是蝴蝶妹妹?”
薛雁兒想了想道:“從未聽老師提起過蝴蝶公主,她既然讓我注意聽她的話中之意,提到數次,應該是較為重要……”
彭友點了點頭:“不知蝴蝶妹妹和老師有何淵源,她們年齡相仿,可能曾一起相處過?”
薛雁兒聽言,搖了搖頭:“鵬哥哥,老師可不是她看起來的那般年紀,我七年前見她,就是現在這模樣……”
彭友面露驚奇,道:“怎麽會?她果真是神仙?”
薛雁兒聳聳肩道:“老師的確有我們不知曉的很多事,但有時候她又比我還淘氣……”
彭友問道:“雁兒,你知道老師可能被黑衣人帶到什麽地方去了麽?”
薛雁兒回憶邵玲瓏的話,道:“老師話中隻提到東夷仙山,她騙黑衣人說我倆去了那兒,取自己的東西……”
彭友重複道:“東夷仙山,自己的東西?”
薛雁兒嗯了一聲,道:“鵬哥哥,我們先去東夷仙山,看看有什麽線索。”
彭友道:“東夷仙山路途遙遠,一時半會難以到達,我們先回軒轅宮,向蝴蝶妹妹問問是否與老師曾有聯系。”
薛雁兒啊了一聲,擺頭道:“軒轅宮?我不要去那,去那兒還不如在這山洞裡待著!”
彭友知道她被逼親,並不樂意去軒轅宮,道:“那我們便不去那兒,先去東夷仙山。”
薛雁兒想了想道:“算了,我也不想去那,爹爹和師傅實在是太苛刻了……”
薛雁兒忽想到邵玲瓏對萬古所說,彭友的父母是被萬古害死,但她此時不敢貿然說出。
彭友望向周圍,道:“只是我們要去何處尋老師……”
彭友忽想到左牧讓自己一個月之內去西戎魔城,只是西戎魔城應與老師關系不大,暫未提及。
薛雁兒安慰道:“感覺你比我還擔心,老師可不是一般的人,那人與老師應該早就熟識,甚至他還有些怕老師,而且聽他們說話,總感覺哪裡不對。”
彭友疑道:“哪裡不對?”
薛雁兒托腮想了想道:“他們說到後來,我感覺……不像是黑衣人來抓老師,而是老師在威脅他……對了,就是這種感覺……”
……
四周陽光普照,寒風輕輕掠過。
彭友看著薛雁兒道:“雁兒,你冷麽,我們進山洞裡,別在外面凍著了……”
薛雁兒笑道:“這太陽曬得倒也暖和……”她這樣說著想到什麽:咦?老師剛才說她不要走,要在這曬太陽,有何深意?
彭友見薛雁兒笑靨如花,小鹿兒心頭撞,似又看呆。
薛雁兒望彭友又盯著自己,花閉含羞,別過頭去,轉移話題道:“鵬哥哥,這手環是怎麽控制的?”
彭友回過神道:“我並不太清楚,隻知剛才我落下崖去,腦中閃過一組符號,接著我想若有大鵬鳥可載我飛,那就好了……”
彭友繼續道:“然後從虛無處出現一隻大鵬鳥,我落在他身上,只是我未騎過鵬鳥,東撞西撞,耽誤了很久……”
薛雁兒驚奇道:“所想即所現!原來老師的鳳凰和巨龍,就是由這手環控制變化而出……”
彭友點了點頭道:“這應是上古神物,非同一般。”
薛雁兒笑道:“鵬哥哥,你再把那大鵬鳥變出,讓我看看。”
彭友聽言,試了試凝神,腦中回憶閃過那一組符號,二人的身邊無中生有出一隻鯤鵬。
那大鵬鳥抖動著翅膀,其翼若垂天之雲,綠赤煌煌,它繞二人輕輕走著。
薛雁兒見之,伸手輕輕撫摸那鵬鳥的背上羽毛。
忽然……
彭友身軀兒一抖……
那鵬鳥消失不見……
薛雁兒忙問:“鵬哥哥,你怎麽了?”
彭友似有些扭捏道:“雁兒,你……你剛才撫那鵬鳥,我感覺就像你在摸……我的身體……”
薛雁兒吐了吐舌頭,臉亦羞紅,打趣道:“不會吧,這麽神奇,你把它變出來,我再試試……”
彭友忙連連搖頭,道:“我看你喜歡,這手環給你戴著吧……”他說著取下手環抵於薛雁兒。
薛雁兒道:“是老師給你的,又不是給我。”
彭友笑道:“你可教我老師傳你的知識,我也可教你老師授我的能力。”他邊說邊把手環戴到薛雁兒的手上。
薛雁兒笑了笑,道:“那我試試。”
彭友點了點頭。
薛雁兒閉眼凝神,腦中想著一隻大雁,她睜開眼,四下看去。
她嘟著嘴道:“為何什麽都沒有?”
彭友想了想道:“老師似在意念間,給了我一組符號,我想那畫面,似才可以幻化出這神獸。”
薛雁兒搖了搖道:“這樣啊,那應該就是老師說的鑰匙,我沒有鑰匙,變不出來。”
彭友皺了皺眉,道:“那鑰匙在我腦中一閃而過,我無法說與你。”
薛雁兒笑道:“沒事,你能變出就好……”她取下手環,給彭友重新戴上。
薛雁兒看向彭友身上因戰鬥變得破爛的獸衣,玉佩掛在胸前,香囊扣在左腰,匕首系在右邊,地圖露出一角,手環戴著腕上……
她噗呲一笑道:“鵬哥哥,你身上戴這許多東西,就像是東夷仙城裡的賣貨郎……”
彭友正色道:“若早知你在東夷仙城,我情願去那當賣貨郎,萬街千巷走遍,也要把這香囊賣與你……”
薛雁兒心雀悸動,道:“鵬哥哥,你真好……”
……
東夷仙城,太乙仙山,宮殿之中。
一白發蒼蒼的老人坐在椅上,聲音渾厚,他對不遠處站立著的中年男子道:“之鼎,雁兒應已到軒轅宮,不知尹鴻是否已動手……”
那中年男子氣勢旺盛、儀表堂堂,他對那老者道:“尹鴻手持太乙劍進貢,只要出手,對方必亡!”
白發老者淡淡的道:“只可惜了雁兒……”
中年男子呵呵一笑, 冷冷的道:“他即是你木鶴的孫女,你都不心疼,我做父親,一樣也不心疼……”
木鶴瞥了對方一眼,道:“薛之鼎,你我都是一樣的人,大家知道就好。”
薛之鼎冷笑一聲道:“當然一樣,為了目的,你自己的女兒可以輕易送於別人,我又怎會不可以!”
木鶴雙目一凜,道:“怎麽,你已經知道了?”
薛之鼎眉毛一豎,道:“雁兒未出生之時,我便知道……”
木鶴呵呵笑道:“那你這些年也真是忍辱負重啊,你此時才和我說,是要和我算帳麽?”
薛之鼎淡淡的道:“美若天仙的母女二人,你我都可舍得,但那寶物,我倆可都舍不得……”
木鶴哈哈一笑,道:“原來是來奪寶的,那就看你有沒有這個本事了!”
薛之鼎狂笑一聲,道:“你大仙師的身手,誰人可擋,可你半年前打傷左牧之後,難道不覺得日漸頹虛麽?”
木鶴心中一驚。
薛之鼎單手一揮,從殿外奔入眾多仙師。
木鶴盯著面前站立數排的白衣仙師,微微搖頭道:“很好很好,當年我是這般反我師傅,現在你們也這般反我……”
薛之鼎不等他說完,吼道:“大仙師即將升天,我等送他一程!”
他說著,無數仙劍祭向空中,直直的攻向木鶴。
木鶴見數不清的仙劍向自己直刺而來,卻一動不動,他的嘴角一斜,發出森森笑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