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覺很長,無夢,不知時日。
仿佛很多天沒有合過眼,筋疲力盡倒在床上,睡得天昏地暗,直到精神飽滿,從睡夢中自然醒來。
意識回到了身體,還沒睜開眼睛,嘴巴裡好像被塞了什麽東西,冰冰涼涼,還很甜。
視線模糊片刻,逐漸清晰,一個穿風衣,踩拖鞋的中年男人,正翹著二郎腿,有滋有味地嚼著一根白色的冰棍。
“老冰棍,珠江城老牌子,可以信賴。”張翼唆了一口,然後指了指許墨的嘴巴。
這才發現,原來自己正含著老冰棍,估計是剛才還沒醒來,被這老男人強塞進嘴裡的。
“我……我這是在哪?”
與齊藤拚死相搏的慘烈記憶,還殘留在腦海裡,清醒後突然來到這個地方,許墨仍然沒擺脫戰鬥狀態,不由有些緊張,一臉警惕。
不知這是何處,但能從周圍的裝修看出來,這應該是一間病房,而且絕對不屬於大深市的任何一家醫院。
沒有哪家醫院的裝修風格會如此簡約,樸素淡雅,無論是房間造型,還是床邊的機器設備,全都充滿了極簡的科技風。
緊貼身體的白色電線,用來測量身體機能的複雜機器,這些高科技的東西,他只在電影裡見過。
“放松,剛注射完高純度的元液,吃點甜的,對你有好處。”張翼把冰棍咬得“哢嘣哢嘣”脆響,“然後,再把你的問題放一放,先讓我來問。”
“請問。”許墨心裡很清楚,眼前這邋裡邋遢的中年男人一定知道很多內幕,這幾天發生這麽多事情,他確實有很多心裡話,想找人傾訴。
張翼舔了舔棍子,神秘一笑:“這個老冰棍好吃嗎?”
“啊?”許墨呆了呆,皺眉說:“還……還行吧。”他不是很喜歡這種白砂糖做的冰棍,連牛奶都舍不得放,真不知道有什麽好吃的。
“開個玩笑,瞧你認真的。”張翼笑了笑,忽然變戲法似的掏出兩張照片,“這兩個人,你認識不?”
看了一眼,許墨點頭:“認識,齊藤和……這個人我不知道名字,只知道是金毛。”頓了頓,繼續說:“我不但認識,還殺了他們,我認罪。”
說這話的時候,他的態度非常誠懇,非常認真。
在許墨的認知裡,殺人償命,天經地義,尤其自己是警察,殺了人更應該以身作則,主動自首,就算張翼不問,他也會認罪。
“好。”張翼收起照片,又從風衣裡摸出其他照片,這次是一大疊。
這些照片包括了伶仃島、黑冰、金星遊樂園、小醜,以及許墨各種側背、背面特寫,雖然沒拍到正面,不過一看身材,就知道是他。
把照片一張張放在許墨的被子上,張翼似笑非笑地說:“現在,你有什麽話想對我說嗎?”
看起來不太正經,但就是莫名讓人覺得可靠,這是目前為止,許墨對張翼的印象。
基於這種印象,許墨決定把事情都告訴他,除了筆記本。
於是,深吸一口氣,從郎野和阿善的案子說起,包括如何去到伶仃島,如何遇到黑冰,如何遇見大冰,又如何見到金毛,所有的情況,全都一五一十說了。
房間裡很安靜,只有許墨不斷描述的聲音,張翼十指緊扣,神情異常專注,時不時點點頭,露出笑容。
說完了黑冰事件,喝了一口水,又開始說金星遊樂園的事情,比如遇到十二星相,遭遇異變體,被小醜玩弄,
險些全軍覆沒,最後死裡逃生,事情巨細無一遺漏。 甚至,他連出手元晶,導致張務農一家被害,憤怒之下砍掉金毛的頭,使勁渾身解數殺死齊藤的經過,也都告訴了張翼。
當然,筆記本是要隱瞞的,許墨不希望任何人知道這件事。
靜靜聽完這些事件後,張翼很長時間沒說話,臉上的表情十分平靜,內心卻掀起驚濤駭浪。
他確定,這個新人……是完完全全,從來沒遇到的頂級好胚子。
強行按下想要拉攏許墨的衝動,張翼揚起下巴,認真說:“從現在開始,你不再是警察了。”
果然,還是被革職了嗎?
許墨苦笑低頭,等待著接下來的審判,不知是坐牢,還是槍斃,希望能判輕點吧。
誰知等了一會兒,那邊卻沒聲音了,許墨好奇抬頭:“然後呢?”
“然後什麽?”
“革職後,再是無期徒刑,還是別的什麽……”
“你在說什麽啊?”張翼頓時莫名其妙,“你為什麽要坐牢?”
“因為我殺人了啊。”
猛然,張翼反應過來,忍不住大笑:“我的意思是,我已經和黃局打過招呼了,從今天開始,你正式成為了三大軍團的預備軍!”
三大軍團的預備軍?我是不是聽錯了?
事情的發展,突然偏離了許墨的預想,像是柳暗花明又一村,他的人生就這麽戲劇性地,轉向了不同的軌跡。
見許墨還在發呆,張翼笑著說:“你那天不是問我,是哪個部門的嗎?”
整了整衣領,忽然挺直了腰板,表情嚴肅:“國家安全部直屬,歸宿者軍團,零——張翼。”
這一刻,他再也不是那個邋裡邋遢的猥瑣大叔,似乎有一股十分獨特的氣質,灌進了他的身體,整個身軀瞬間無比高大!
許墨莫名顫抖起來,覺得自己面對的人,仿佛變成了踏遍屍山血海,經歷無數生死,精神堅韌鐵血的大將軍!
這樣的反差太過驚人,許墨的情緒突然高漲,好像自己也被那股熱血所感染,激動問:“我……我可以加入零嗎?我現在就是零的人了嗎?”
鐵血氣質仿佛是個錯覺,一轉眼,張翼又癱回了椅子上,嘿嘿一笑:“現在當然不是,你還得通過昆侖山的特訓呢,菜鳥!等昆侖山那邊結束後,還會有考核,到時候才決定你的歸屬。”
他對許墨勾了勾手指:“想要來零?可以啊,看看你的本事唄。”
在康寧醫院見面時,許墨就隱約猜到,張翼應該是零的某個大人物,甚至可能是一把手,如今看來,就算不是零的首腦,權力肯定也不小。
不過,畢竟才短暫見過兩次面,他還不清楚張翼是一個什麽樣的人物,是不是也跟大冰一樣,貫徹幫助普通人的奉獻精神。
受到大冰的影響,零在他的心裡,是一個非常有人情味,也非常強大的軍團,跟沽名釣譽的螢火完全不同。
至於天眼,現在還沒接觸過,可是許墨猜測,一定不如零厲害,所以……要去就去最強的軍團,這樣才能證明自己!
“我願意,我願意接受昆侖山的訓練!”他用力點頭,“我會好好完成訓練,爭取早日加入零!”
張翼笑而不語,此刻內心的喜悅,別提多美了。
“到了昆侖山後,記住,時刻保持低調,你可能還沒意識到,自己都做了些什麽。”
站起身,他拍拍許墨的肩膀:“慢慢地,好好地,看清楚這個世界,我要的不是一個只有天賦的歸宿者,有天賦的人確實少,不過到了我這個地位,能在我身邊的人,沒有一個是缺天賦的。”
說完,提起一個背包,張翼把裡面的東西都倒在了桌子上,有那四塊元晶,還有筆記本。
“你小子,挺有錢啊。”不知從哪裡又摸出一根老冰棍,強行塞到許墨手裡,“給你三分鍾時間,起床,然後帶上東西,跟我走。”
許墨點點頭,趕緊先拿筆記本,再拿元晶。
這細節很難被人察覺,可是張翼注意到了。
把東西收好,張翼打開門,往外走,許墨緊緊跟上。
走廊寬敞整潔, 一條直線,牆壁表面不知道覆蓋了什麽金屬材質,色澤淺灰淺白,泛著輕柔的光芒。
許墨並不清楚,自己如今所在的位置,正是零的華南總部。
幾分鍾後,兩人來到一個大廳,裡面擺滿了計算機,牆上是大顯示屏,似乎在通過衛星,實時追蹤著南方各地的情況。
開門的一瞬間,所有的目光,大約有五六十雙,全都集中了過來。
這些眼神有好奇,有欣賞,有羨慕,火辣辣,赤裸裸,盯得許墨耳根微紅,渾身很不自在。
然而其中有一道目光,卻無比凌厲,帶著審視的意味,馬上被許墨注意到了。
順著目光看去,大廳的正中站著一個穿軍裝的男人,站姿一絲不苟,一頭中分卷發搭配耷拉眼皮,讓人印象深刻。
站如松,坐如鍾,行如風,臥如弓。
這才是許墨心目中的軍人,除了身高實在有點矮,其他的幾乎無可挑剔。
而且他的眼神,實在太犀利了,似乎能完全看穿別人,好像在他眼裡,沒人能藏住秘密。
鬼使神差,許墨對那人點了點頭,表示致意。
那個男人,過了一秒鍾,也對許墨點了點頭。
這本來應該是一副很普通、很平淡的畫面,但是落在其他人眼裡,卻如同引發了一陣海嘯!
幾個年輕的女接線員頓時捂著嘴,忍不住說:“天啊,他們互相點頭了?”
“這這這……”
“李上尉居然會跟別人點頭?”
“好後悔,剛才沒拍下來啊,不然肯定是世界名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