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不大,兩扇向陽的窗戶,一套沙發茶幾,一個書桌,還有一個佔據了一面牆的大書架,上面擺滿了各種書籍,雖說現在紙質書本的存世量很少,但是在一些人家裡,還是可以看見,不過宋穹墨第一次見到這麽多的書。
他父親的書房他進去過很多次,裡面也有一個書架,不過上面放的書充其量最多只有楊牧涵的五分之二,他父親喜歡在書架上擺滿各種太空飛行器的模型,包括最早的早已成為絕唱的“暴風雪”。
“抱歉,現在工作比較忙,今天說好休假都沒時間。”楊牧涵放下手中的光板,對他笑了笑。然後他起身從旁邊的櫃子上拿下兩個茶杯,走到他面前給他倒了一杯茶,坐在他旁邊的沙發上。
“謝謝。”宋穹墨說道。
楊牧涵給自己倒了一杯茶,然後問道:“怎麽樣?在少年營呆的還好吧?”
宋穹墨想了想,點頭道:“還行,教員們對我都挺好的。”
“那就好。楊牧涵點頭笑了一聲,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看著他說道:“今天正好難得碰上我們兩都休假,我便跟蕭營講了,讓他把你送過來。我們聊聊,一起吃個飯。”
宋穹墨微微皺了皺眉,他有些不明白。
“蕭營跟我講過你的狀況。”楊牧涵解釋道:“他說你的成績還不錯,特別是實戰演練,考核評分挺高的。你也明白,士官是部隊的基石,下半年你們就會開始學習去如何管理和保護手下的士兵,”
“嗯。”
楊牧涵愣了愣,然後笑道:“看來和蕭營講的一樣,你對什麽事都是一副很鎮定的樣子。”
宋穹墨笑了笑:“蕭營說笑了,您不要當真。”
“是麽?”楊牧涵靠在沙發上揚了揚嘴角:“蕭營還跟我講了很多關於你的事。”
“他說,你似乎有些不願意與人交流。”
宋穹墨稍微沉默了一下,調整了一下措辭:“沒有蕭營講的那麽誇張,我只是比較忙。”
楊牧涵點了點頭:“這個我知道,不瞞你說,你的訓練計劃是蕭營親自擬定的,我聽他講過,你好像只找過他一次,就再也沒有去找過他了。他發現你似乎很願意接受這種高強度的訓練。不要跟我講什麽你信他說的為了你好之類的話,你這麽聰明的人我相信你不會信的。”他頓了頓,身子前傾:“你跟我講講,你為什麽願意接受這種訓練?”
為什麽願意接受?
宋穹墨沉默了,他低著頭。
“我覺得你應該發現了什麽,或者知道了什麽?”楊牧涵看著他。
宋穹墨在糾結要不要告訴他那個夢。
“陸勉洋,我想,我應該是那個你可以信賴的人吧?”
宋穹墨抬頭看著他。
他說的沒錯,因為未來的他已經告訴了他自己,楊牧涵是一個值得信賴的人。
但是真的有必要現在就告訴他麽?
兩人就這麽看著,一句話也不說。
過了許久,楊牧涵笑了笑,收回身子靠在沙發上:“好了,你要是不說也沒關系,等你以後想說了在跟我說。”
“抱歉。”宋穹墨低下頭說了一聲。
他還是選擇不說。
“沒事,”楊牧涵擺了擺手,看著他說道:“蕭營跟我說你在射擊這方面天賦還不錯,就是格鬥這塊兒差了點,他說他打算明年推舉你去參加太空艦隊的特種部隊選拔。你有興趣麽?”
宋穹墨搖了搖頭:“我覺得還是去地外衛戍部隊比較好,
特種部隊不適合我。” “地外衛戍部隊?現在全國各個旅團都想擠破頭把自己手裡的好兵送到特種部隊去,你們少年營雖然人少,但是培育的都是基層軍官,好歹也算是一個名門,你竟然不想去?”楊牧涵有些驚訝的看著他笑道:“你在遠征軍裡沒有熟人,這麽好的一個機會,你為什麽非要去遠征軍?”
宋穹墨抬頭笑了笑,他看著楊牧涵:“您當初不是說要我去地外衛戍部隊的麽?我外公也在。”
楊牧涵微微挑眉,他笑的更開心了:“我可以認為你這是在跟我打趣麽?”
宋穹墨搖了搖頭:“這是事實。”
他也不知道為什麽僅僅一年而已,再次面對楊牧涵的時候還能這般鎮定,甚至可以笑著嗆兩句。
也許自己的潛意識裡是真的相信他吧,他這樣想到。
楊牧涵看著他,越發有些琢磨不透了。當初這個男孩坐在他面前的時候是那麽的拘謹,而現在,這才一年而已,他已經變得這麽鎮定了。
“我覺得,現在的我還是有權力去給你重新指一條路的。”楊牧涵看著他的眼睛:“一年前我給你指了一條路,一年後我同樣還能再給你指一條路。”
他端起茶杯:“不過我尊重你的選擇。你想要去遠征軍,可以,但要好好訓練,我不想你在那個惡劣的地方被裝在鐵箱子中蓋著國旗運回來。”
宋穹墨點了點頭:“我明白,所以我會努力。”
“我曾跟你說過,你想要了解你父親那件事,就得努力往上爬,所以我會在你去了遠征軍之後盡量給你幫助。但是能不能爬上來,那就得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宋穹墨沉默了一會兒,他在考慮楊牧涵最後那句話。
未來的他跟他講過,他將在八年,不,七年之後參加第二次載人星際躍遷實驗,但隻字未提他離開太陽系時究竟走到了什麽地步。
“如果說,我努力的話,六年我能爬到什麽位置?”想了想,他組織了一下語言問道。
楊牧涵微微低著頭,頓了一下,說道:“這個不好說。”
宋穹墨有些失望。
“為什麽是六年?”楊牧涵看著他。
“我只是舉個例子。”宋穹墨笑笑。
“六年的話,如果不去軍官學院進修,最多能爬到大尉。根據現在遠征軍的形勢來看,這已經是極限了。”楊牧涵右手撐著下巴說道:“如果去軍官學院進修半年或者一年,拿到的功勳足夠多,衝擊一下中校還是沒問題的。我最多只能幫你到這。”
他苦笑了一身,攤了攤手:“你應該看的出來,我沒當過兵。”
宋穹墨點了點頭。
“火星現在越來越亂了。”楊牧涵歎了口氣,然後說道:“你有沒有關注最近火星的態勢?”
“看了一點,小規模襲擊越來越多了。”宋穹墨點頭道:“比去年多了近一半。”
楊牧涵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今年我們在火星的駐地受到的襲擊很頻繁,前幾天齊部長還跟我講過這事,齊部長你應該認識,在新聞裡見過他,國防部部長,他說月初的時候他親自跑了一趟火星,帶回來了一百多個骨灰盒。”
宋穹墨沒有接話,他知道火星現在的狀況有多嚴峻。
“一百多名士兵啊。”楊牧涵歎了口氣。
“火星獨立已經成了事實,只是我們並沒有承認罷了。”宋穹墨說了一句。
話一出口,宋穹墨便知道自己說錯話了。他不應該在一名政客面前這樣說。
楊牧涵眯著眼看著他。
“說說你的看法。”他笑了笑,然後左手抱胸,右手撐著下巴饒有興趣的看著宋穹墨。
宋穹墨看著他, 他沒有看出來楊牧涵有任何生氣的樣子,想了想才繼續說道:“我不太懂政治這方面,倒不過我覺得火星獨立對我們有好處。”
“什麽好處?”
“脫離這個漩渦。”
楊牧涵笑了,他搖頭道:“看來你是真的不懂政治。”
“嗯。”
“火星獨立對我們並沒有太大的好處,這件事背後牽扯到的利益和關系太多,北美聯邦,歐洲,包括我們,還有其他很多國家都在裡面攪和著,誰都脫不了身。現在的情況和你說的差不多,火星事實上已經獨立了,但我們都不承認。聯盟在火星的傷亡數據你也應該了解,即便不站在國家利益的角度來看,就算承認獨立,我們之間也有血海深仇。”
“所以,這就是你不太想讓我去火星的原因?”宋穹墨看著他問道。
“差不多吧。”楊牧涵說道:“全面戰爭很快就會爆發,到時候不管輸贏,聯盟都會承認火星的獨立。火星的水很深,我們在監管我們的轄區的同時,也會背地裡給其他國家轄區使絆子,同樣的,他們也會這麽對我們。本月遠征軍這麽高的損失,很大一部分便來自於聯盟內部的鬥爭,你也明白,共和國對火星獨立一直不算特別反對,人類終會走出太陽系,獨立的話對我們的負擔也會小一點,但是總有些人想把我們拉到漩渦中心去。”
“誰都別想好過。”楊牧涵低聲說道。
戰爭啊。
宋穹墨有些莫名的激動,卻又有些懼怕。
“待會兒一起吃個飯吧,難得你從少年營裡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