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剛才說什麽?”咕嚕有難以置信的睜大了眼睛,“‘媽媽’?石頭在上,我想我一定是聽錯了。” “不。”雷恩不動聲色的拭去臉上的淚水,回答∶
“你沒聽錯。”
咕嚕一時無言,上上下下打量著雷恩,然後說∶“你剛才的話是對著法師大人說的?你確定?要我看,你們倆長得可一點都不像。”
就好比蜥蜴與巨龍,巨魔與卓爾。
“我非常確定。”雷恩話說的斬釘截鐵,“除了細節上是有那麽一點出入。”
“我看可不只一點出入。”咕嚕答道,“雖然我對這方面沒什麽了解,可我至少知道蝴蝶不可能生下一隻蜘蛛。”
“你懂什麽,時間和環境會改變一個人的外表,但改變不了她內在的氣質,這就是我如此肯定的原因。更別說她外表的變化還不大。”
“不大?”這個詞真有意思,咕嚕看了一眼依然在折騰那塊冰塊的琪露諾,說∶“你和你母親分開多少年了?”
“整整十八年。”
“你母親看上去真‘年輕’,依我看,我們的法師大人最多也就二十歲。”(穴居人的壽命比人類長,其它地底種族大多如是,這是咕嚕判斷出錯的主要原因。)
“那又這樣?”
“你的意思是你(喵)媽在她自己兩歲大的時候就生下了你?石頭在上,我看過的書上沒有一個類人種族繁殖這麽快,狗頭人都不行。”
“我媽是法師。”
“我媽還是蛛後女士呢。”咕嚕表示嗤之以鼻,“法師就能讓兩歲的嬰兒懷孕?那還要愛情女神幹什麽?”(注1)
“法師可以改變自己的外貌。”雷恩道出了問題的關鍵。
“……”咕嚕聞言一怔,有些僵硬的轉動脖子,又一次把目光移向琪露諾,後者伸出舌頭,看起來是打算去舔一舔那塊冰塊,果不其然,她的舌頭就這樣粘在了上面。
說起來,咕嚕還沒真正仔細觀察過琪露諾,一半是因為對法師的畏懼,另一半則是一路上的種種意外,現在總算是有了一個名正言順的機會。
說實話,琪露諾不怎麽符合地底種族,尤其是穴居人的審美觀。
一言以蔽之,她不夠黑。
這個“不夠黑”指的就是她的膚色不夠黑,因為在地底,最強大、地位最高的種族是卓爾,黑暗精靈,和他們的地表親戚不同,最“白”的卓爾的膚色也要比一個曬了太多太陽的森林精靈深的多。
如果說地表的精靈是善良和優雅的代名詞,那麽卓爾則象征著邪惡、殘忍與反覆無常,是的,卓爾同樣優雅,但那一般隻體現在他們虐殺弱者和面對同族的女性上位者時――卓爾中的男性再強大也很難有較高的地位,他們往往隻是高級炮灰和泄(喵)欲工具,武藝最高強的武技長在家族中的地位也不可能比得上任何一個女性祭司。
也許男性法師是個例外,可惜不管在什麽地方,施法者都是少數,因此這也僅僅是個例外。
這個著名的混亂邪惡陣營的代表種族(還有一個更著名的是惡魔)被他們善良(或中立)的地表同胞排斥、厭惡、乃至恐懼。
同樣卓爾也瘋狂的憎惡著地表精靈,憎惡的同時混合著不屑與嫉妒,對精靈善良和軟弱的不屑,對軟弱的精靈卻能佔據地表的豐富資源與溫暖陽光的嫉妒。
這種瘋狂而畸形的情感在他們的神隻,蛛後羅絲女士的推波助瀾下,上升成了不死不休的仇恨。
他們會不定期派出隊伍大張旗鼓的前往地表獵殺精靈,使用一切手段折磨然後殺死任何一個落入他們手裡的精靈,以取悅羅絲女士。 善良的精靈不得不反擊,衝突的規模進一步擴大,卓爾大舉進攻地表,精靈則深入地下追殺卓爾。至少有五個神隻,十個種族被卷入了這場曠日持久的戰爭,地底聯軍在地表肆虐,地上種族的聯盟搗毀了一個個地下城市……
很長一段時間過去了,戰爭的規模超出了幾乎所有人的預料,而戰局依然僵持,雙方損失了大量的人力物力,可戰爭看上去會永遠持續下去,兩邊都看不到獲勝的希望。
於是神明們被迫簽訂了停戰協議,戰爭正式結束,大的衝突也不再出現,仇恨卻遠遠沒有和戰爭一起結束,反而隨著時間的推移越來越深。
到了現在,每一個卓爾與精靈都會竭盡全力想要殺死對方了。
作為卓爾的眾多附庸(也許稱為奴隸更恰當)之一,穴居人受他們邪惡的主子的影響,以黑皮膚為美。不幸的是,因為缺少光照,(天知道同為地底種族的卓爾的皮膚為什麽那麽黑。)大多穴居人的皮膚很蒼白,但這不能阻止他們對黑皮膚的喜愛,雖然在我看來,這更像是敬畏。
所以咕嚕覺得琪露諾長的也就那樣了,不過衣服的品味倒是不錯∶(琪露諾有這種東西?為何我感覺她從來沒換過衣服……)
身上穿的藍色的連衣裙和同色的短發讓他想起了當初部落還在地下的時候,附近一個又小又窄的隧道盡頭,那一片清澈而甘甜的地底湖;別在腦袋後面的那個天青色的形狀有些奇怪的大個頭飾品看上去和他最喜歡吃的一種地底真菌一模一樣;背後還有六片冰晶翅膀……等等,冰晶翅膀?咕嚕晃了晃頭,再定睛一看,對方背後空空如也。
怎麽回事?翅膀呢?咕嚕心想,看來寒冷已經開始讓自己出現幻覺了,這可不是什麽好兆頭……
不過現在可沒時間檢查身體,那個半精靈還在眼巴巴的等著回答呢。
“好吧,假如,我是說假如她真是你母親。你準備做什麽呢?”話音剛落,咕嚕再一次看向琪露諾,後者正雙手使力,試圖把冰塊從舌頭上扯下來,他停下來沉吟了一會,然後繼續說道∶“你母親看上去挺……挺精神的,不過我想,這樣放著不管的話……她的舌頭可能有危險了。”
哼,媽媽,這個消息可真勁爆啊,搞得我都不覺得冷了,咕嚕心想。
突然他怔住了,因為,咕嚕也想到了自己的母親。
想到了那個從他出生以來就從未謀面過的媽媽了。
一個黑袍人走在陰魂城的街道上,他在行走時故意靠近路上離房屋最近的那一側的邊緣,在屋子投下的陰影間穿行,因此毫不引人注目。
他拐進一條不起眼的小巷,小巷裡的環境挺糟糕,可疑的黑色汙水肆意橫流,亂七八糟的壇壇罐罐胡亂堆放著,和外面街道的雖然死氣沉沉,卻又非常乾淨的環境顯得格格不入。
黑袍人隨意地踢開一塊擋路的小石頭,袍子底下竟露出一雙小巧的皮革質地的女式皮靴,這皮革在陰影中閃閃發光,一看就知道是少見的強力魔法裝備,然後有些漫不經心的繼續前行,沒走兩步,“他”,現在該稱呼“她”了,突然停下了腳步。
“腐臭的味道……真是讓人惡心。”黑袍人低聲自語。
她,也就是黑袍人的聲音,乍一聽很婉轉,很動聽,但同時也雜夾著一種一般隻有上了年紀老人才有的淡定與從容。
她用左腳腳尖掂起一塊石子,不急不慢地掂了幾下後,猛地一腳將石子踢向前方。
石子在空中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不出意外的話,這顆一往直前的小石子將落到這條不怎麽長的小巷的盡頭。
可惜這個劍與魔法的世界從來都不缺少意外,小石子在半空中仿佛撞上了一道無形的牆壁般,在黑袍人身前不到一尺的地方無可奈何的滑落。
“高等封鎖法印?(SignOfSealingGreater?)”
她將身子微微向前傾,一隻白皙的手從袍子底下探了出來,碰觸上了那道無形無質的封鎖法印。
“真是出色的法術構造。”她不由得發出了一聲感歎,然後在左手裡聚起一團幽綠的魔法靈光,有些可惜的說∶
“沒辦法,我趕時間。”
注1∶愛情女神淑娜同時也掌管著生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