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阿嚏!”走在咕嚕前面的琪露諾打了個結結實實的大噴嚏,只見她的鼻尖輕微地聳動了幾下,人也停了下來,很明顯,她正在為這種以前從未有過的經歷詫異。 “咕嚕?這是什麽情況?我居然……居然……打噴嚏了?”
“大人!我也不知道!”迎面吹來的裹挾著大片大片的雪花的狂風幾乎讓他無法開口說話,他隻能扯著喉嚨大喊來回答琪露諾,“說不定是一個邪惡的巫師在詛咒您!您有什麽仇人嗎?也有可能是那些卑鄙的家夥正在暗地裡中傷您!”
對哦!很有道理呀!琪露諾突然覺得自己開竅了,她索性開始慢慢琢磨起到底是哪個家夥在說她的壞話,不知不覺間就放慢了腳步。
風雪對琪露諾一點影響都沒有,反而讓她覺得很舒服,就好像我們在盛夏時節一個人躲在小房間裡吹空調一樣,非常愜意。
可咕嚕一點兒也不覺得愜意,相反,他覺得體內的血液都快被凍成冰了。“我說,琪露諾大人啊!”
“嗯?”
“我們還是先找個避風的地方吧!”
“你―說―什―麽?我―沒―聽―清!”
“我―說,咳……咳咳,我說我們,咳咳,先―找個―避―風―的―地―方!”
在咕嚕說話的時候,北風將一片好死不死的雪花灌進了他的喉嚨,害得他連連咳嗽。
“可我覺得沒必要啊!”
我覺得有必要,咕嚕在心裡嘀咕,不過沒有說出口,他現在已經大概明白要怎麽忽悠這個看起來像小女孩,說話做事也像個小女孩,但多半不是小女孩的法師了――他必須順著對方的意願來,就好像哄小女孩一樣。
真糾結。
“偉大的琪露諾大人!”
“我在聽~”
對方的語氣一下子就歡快起來了。
好吧,看來以後和這位法師大爺說話時隻要在開頭加個偉大的琪露諾大人就可以達成目的了……
雖然還是有些別扭,但也不是不能接受。
“偉大的您能不能可憐可憐您最忠心的仆人,找個洞穴為他找個避風港呢?”
“當然啦。”琪露諾手舞足蹈地說,看上去很高興,臉上甚至因興奮泛起了一絲紅暈,“你竟然這麽崇拜本大人,本大人當然要幫助你啦。”
“恩,非常感謝您的幫助。不過我想我還是得提醒您一下,那就是請快一點,最好我們現在就動身。”
“沒這個必要!”琪露諾不在意的擺了擺手,“你說的那個‘避風港’大概要多大呀?”
“大小倒不是很重要,大約隻要能把兩個人塞進去就可以了。”
“這樣的話倒是挺簡單。”琪露諾自信滿滿的回答,她一邊用小手連連拍著自己和金色原野有的一拚的胸部,一邊篤定的說∶
“就交給我吧!”
是嗎?咕嚕疑惑的看著琪露諾,想不出後者要怎樣才能憑空變出來一個“避風港”。
隨著最後一個咒文從欣布口中吐出,這一小片區域的魔網都隨之輕微震動了一下,當然,不是肉眼可以察覺的那種震動。
這一片小巷裡的所有魔法效果都在一瞬間消散了,魔力尖叫著脫離咒文的束縛,
消散在空氣中,不光光是那道看不見的牆,還有四周的環境也露出了本來面目。 汙水和壇壇罐罐都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乾淨到連塵土都沒有的黑色地面。
在這同時,一顆失去了所有魔力的綠寶石無助地落在了地上,在接觸地面的刹那四分五裂。
“還有預置幻影?(ProgrammedInage?)”欣布搖了搖頭,“太拙劣了。”
“隻是順手而已。”一個人影從小巷深處的陰影中走出,聲音有些尖銳,除此之外不帶太多其它感情。
袍子遮掩了他的面容,但遮掩不了他身上的死亡氣息,至少對於欣布而言是這樣的。
“閣下竟然嘲笑別人的法術拙劣,真是有意思。”
“薩扎斯坦。”欣布看到來人後眯起了眼睛,“果然是你,別以為我聽不出來你的諷刺。”
“諷刺?”薩扎斯坦奇怪的說∶“真是抱歉啊,可我不知道我剛才的話有什麽地方冒犯了你,女士。”
“別裝傻,你這個老骷髏。”
“哎呀,你不說我都差點忘記了,在老朋友面前遮遮掩掩可是不禮貌的。”薩扎斯坦說著將兜帽揭開,露出了一個慘白的骷髏頭,顱骨中有一對幽藍的魂火在不斷閃爍。
他,或者說“它”是個巫妖。
巫妖是費倫常見的一種死靈生物,它們生前一般是強大的法師。
大多數法師都用一生時間去研究奧術,探尋魔網的秘密,感受這個世界的真實。
這聽上去很厲害,同樣也很花時間,很厲害的東西一般都很花時間,不是麽?
但是法師們的生命是有限的。
很多法師在知道自己死期將至時,往往還有許多事沒能完成,比如一場困難的魔法實驗,一個全新的複雜奧術,又或是,一個約定。
天天琢磨魔法的法師都很聰明,於是聰明的法師們就會想盡辦法來延緩死神來臨的腳步。如果能讓他永遠不來,那就更好了。
可是大多數增加壽命的魔法都不那麽容易施展,(比如著名的傳奇法術∶艾奧隆長生術)支付的代價也不是所有法師都能承受的起的。
而把自己轉變成一個死靈生物確實需要勇氣,但很有可行性和性價比。
更重要的是,沒有太高的難度。
變成巫妖就是一種比較高端的轉變方式,薩扎斯坦更是其中的佼佼者。
缺點也不是沒有,其實還不少,在這裡就不一一詳述了。
我一天也就寫這麽一點,如果全都用來扯這種蛋,那未免也太沒節操了。(咳咳……)
“哼。”欣布冷哼一聲,也掀開了自己的兜帽。
“小家夥,你未免也太不尊重我這把老骨頭了。”做為一位活得比許多上古種還長的巫妖,薩扎斯坦確實有稱呼欣布“小家夥”的資格。可惜後者並不認同。
“你也就剩下倚老賣老的本事了,薩扎斯坦。”
“暴風雪要來了。”一句毫不相乾的話在薩扎斯坦白森森的下巴與上頜中的一張一合間冷不丁的冒出。
他正面無表情的仰望著費倫的天空。(一般人也很難從一個巫妖臉上看出表情這種東西。)
現在是傍晚,緩緩沒入地平線的太陽掙扎著在徹底沉沒之前放射出最後一絲昏黃的光。
雖然黑夜將至,但在暮光有氣無力的照耀下,北地的天空依舊晴朗,看不出有下雪的跡象。
至少表面上是這樣。
表面上的費倫大陸在動蕩之年結束後,人們先是度過了最初的混亂,動蕩還有恐慌,然後以驚人的速度恢復到了戰爭之前的狀態。
不,似乎比那更好,費倫在前所未有的動蕩後迎來了前所未有的和平。
甚至讓人覺得和平會永遠延續下去。
這隻是表面現象而已。
沒有什麽是永遠的,包括已經是巫妖的自己,包括那些高高在上的神明。
包括宇宙本身也並非永垂不朽,它於大爆炸時從奇點中誕生,同樣它也會有歸於奇點的那一天。
那一天就是一切的終結。
萬事萬物,有始必有終。(Allthingsonearthofeverything,haveandcortainlytheend.)
除了一件事。
暗潮無時無刻不在肥皂泡一般的和平的表面下湧動。
塞爾的紅袍們正在準備一場針對它的鄰國的陰謀,為此他們甚至放棄了長期以來和無心者教會的仇恨,和後者,據說還有龍巫教在一起策劃著什麽。不過,至少在現在除了他們自己以外無人知曉,當然,紅袍們的兩個“好朋友”自然也是清楚這件事的。
糾纏印記和鐵王座又一次攪和在了一起,這其實算不上什麽出人意料的新聞,隻是雙方的合作第一次放在了明面上,這自然會讓不少人倍感壓力。
已故的深水城法師協會的前領袖凱爾本・奧多桑又一次出現在了費倫大陸,沒人知道他是怎樣從克蘭沃的死亡之書上之下來的, 只知道兩個豎琴手發誓自己在銀月城的郊外遠遠的看到了對方。
……
不過,這些都僅僅隻是鋪墊。
主菜還沒端上桌呢。
薩扎斯坦很清楚。
真正的暴風雪就快來臨了,虛假的和平馬上就要被打破,無用的合約很快就將被撕毀,殘暴的領主站在城堡上哈哈大笑,惡棍與強盜在躲在陰影中歡欣鼓舞。
大戰將起,黑暗將至,濃重的陰霾籠罩著所有人的心靈。
巫師在水晶球的預言裡看到了一片血與火,英雄感受到了勝利與榮耀的呼喚,投機者自以為發現了機遇卻不知死亡緊隨在後,天空中的神明們端坐在各自的王座上冷漠的俯瞰著大地。
薩扎斯坦和國內那幫只知道爭權奪利的小家夥不一樣,他甚至不在意塞爾或者自己能否在這場災難中得利,做為一個活得實在太長的巫妖,他甚至連自己的存在都不怎麽看重了。
枯燥而漫長到幾乎永無止盡的生命能把一個人活活逼瘋,但在他決定舍棄肉體將自己變成巫妖的那一天起,他就已經不能被稱為“人”了。
他已經舍棄了大多數“自我”。
或者說,曾經的自我。
可他確確實實明白。
DR1372年,動蕩之年後的第十五年,費倫維持了十余年的脆弱平衡將被打破,而戰爭將至,隻有它從未失約。
隻有它,隻有這件事,隻有戰爭,戰爭從未改變。
"War,Warneverchang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