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木見到父親露出這副表情,兩條腿開始不斷顫抖,元氣都有些穩不住,但還是硬著頭皮問道:“爹,你你這是做什麽,難道他真是聖人之子?就算他是聖人之子也不至於我說一句話就……”
“聖人之子算個屁!”陳久雲知道自己這個兒子保不住了,聲音不禁變得陰冷至極。聖人之子又如何,那時光又不是沒殺過,便是聖人都隕落了四位,何況他一個聖卿之子。他不是沒想過帶著兒子逃走,只要避過一個月,便能安然無事。但是可能嗎?拿子嗣修為來賭自己性命的事他乾不出來。
“這,這……”陳木雙腿一軟,踉蹌幾步靠在院中的大樹樹乾上,呼吸粗重道:“爹,不,不至於吧,哪怕他是聖人,因為這點事,也得,也得給柳聖宗點面子吧。”
“這點事?”陳久雲想了想時光的行事風格,忽然怒道:“今日之事不在於你的身份和實力,就只在於你做錯了!望月樓是你搶過去的,你欺男霸女草芥人命,廢你修為都是小事!”
陳木瞠目結舌地看著父親,他怎麽也想不通,這種話怎麽會出自父親之口?世道如此,又不是他陳木一人如此做,那些稍微有點修為的弟子哪個不是在世俗間為所欲為,更何況自己這種背景深厚的天之驕子。
他實在難以想象,那個年輕人到底是什麽來頭,竟然嚇得父親說出如此違心之語。
“爹,我錯了,你饒了我,我向那人磕頭賠罪,”陳木趕緊放下心中所想,帶著哭腔,“我,我從此在世外閉關,再不踏足世俗……”
越到最後,他的嚎啕聲越大,最終上下嘴唇打顫,不受控制地直流口水。
看著父親愈發冰冷的眼神,陳木確信了,自己今日在劫難逃。他眼前一片模糊,元氣潰散,生不起一絲逃走的念頭。
“別怪為父,”陳久雲長歎一聲,“要怪就怪這世上有的人做事不論身份,隻論對錯。”說罷,他面色一狠,手中劍氣直奔陳木小腹。
“噗”的一聲,陳木劍器應聲而破,跌落凡塵,從此以後,除非聖人出手,否則再無修行之緣。
陳木喉嚨裡發出額額的低吼,這一刻,他眼中除了迷茫什麽也沒有。
陳久雲看著兒子這番模樣,才稍稍安心,卻沒有一絲心疼的意思。等到兒子不再發出慘叫,眼神空洞地盯著前方,他才打開封閉聲音的屏障,提著兒子後衣領向天上飛去。
天空之上,陳木有些發愣,隨後淒慘一笑,臉上盡是苦澀,“廢我修為不止,還要拿我親自請罪麽……”
陳久雲眼中閃過一絲羞惱,沒有回應。
“唉,我忽然明白了一些事,為什麽有的人厭惡權勢地位,若我還有修為在身,我定然不會在那人面前退縮,更不會在你這求饒。”
這些道理,陳木的一生中只有這一次明白的機會。不過他覺得還不算晚,一旦有一個重鑄劍器的機會,他便能一飛衝天。
聽到這裡,陳久雲心中不禁升起些許希冀,兒子有了現在這個心性,未必不是一件好事。修行界待興,如今元氣與國運又充足,正是缺少人才的時候,他好歹也是大聖卿,聖人不見得就一定不會幫兒子重鑄劍器。
便在二人如此想著的時候,天空中悠悠傳來一道年輕的聲音。
“可惜你想錯了,你要明白的道理是殺人償命,天經地義!天下哪該有這樣的好事,借著錯事磨礪心性?”
兩人大驚失色,肝膽俱裂,陳久雲猛拍眉心,
準備將畢生修為催至頂點。 便見那道聲音陡然化為一柄丈長飛劍,鋥的一生劍鳴,空中泛起一道血光,陳久雲指尖還停在眉心之上,整個人便陡然消散。
“爹!”陳木大喝一聲,感覺自己腳下的力頓時消失,向下墜去。他眼中那道劍氣比他下墜還快,直向眉心斬來。
這一刻,他再也沒了之前的明悟,心中只剩下一個想法。
不一樣!“死”和任何事都不一樣!
任何事都不足以與“死”相提並論……
他們父子二人連慘叫都沒有叫一聲,就這麽默默無聞地死去。
時光在望月樓大堂中,朝西方的棚頂望去,似是能夠望穿過去,不顧柳雲瑤的哀求,口中輕聲念道:“高高在上慣了,永遠也想不起來自己殺的凡人……”
隨後他看向不停跪地磕頭的柳雲瑤,“林靈,你這個師姐殺過十七個無辜之人,你要替她求情嗎?”
“我沒有,我沒有……”柳雲瑤涕淚橫流,屎尿盡出,她不明白,自己已經裝得暈了過去,為何非得揪著自己不放!不就是殺了幾個人嗎, 這天底下何時何地不死人,普通人的命值錢嗎?
她雖然這麽想,卻不希望眼前這個可怖至極的年輕人也這麽想,因為相對他而言,自己這條命就毫不值錢。
見林靈不說話,時光指著柳雲瑤笑道:“你手段卻是不怎麽高明,我見過一個叫玉兒的女子,可比你強太多了。”
話說完,那一指在柳雲瑤眼中驟然放大,接著她便感受到雙頰傳來一股前所未有的劇痛。
“啊!”柳雲瑤瞬間慘叫出聲,雙手撫臉,然後看見滿手的鮮血。
啪嗒兩聲,兩塊肉從她臉頰上掉落在地。
大堂中一陣騷亂,之前人身化作肉泥雖然嚇人,可畢竟有些看不明白,如今見柳雲瑤面露森森白骨,他們再也壓製不住內心的恐懼,紛紛向四周後退。
柳雲瑤疼得面部抽搐,只是越抽動越痛,越叫越痛,指甲在身上亂抓,嘴裡發出嘶嘶的尖銳吸氣聲。
“既然你仰仗你的容顏殺人,那我便將它毀去吧。”時光說罷便不再看她,在眾人驚懼地注視下帶著林靈出了望月樓。
二人沒有凌空而行,只是沿著官路一直向西走著,片刻之後,時光笑道:“出塵山我會幫你拔了,很久之後,我要你幫我一個忙。”
林靈微微一愣,然後木然點頭。即便是見過時光的手段,她依然不認為他能敵過整個出塵山,那可是有著數十位神仙的修行宗門。
便在此時,二人面前走來十幾人,其中一位渾身黝黑的年輕人出聲問道:“你們是從望月樓出來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