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倒是快點上來啊！我們要關窖口了，你聽見了麽?”一個聲音從上面傳下來。

　　“我這就來！”我吃力的從地上的水窪處爬起來！“那個人不見了?”我看著光禿禿的床自言自語，但又覺得好像很合理似得。

　　爬台階對我來說還有些費力，但我終究上去了。

　　“我的天啊，老弟！”大塊頭有些驚訝！“發生了什麽?你看看你那張該死的臉，上面全都是血！”

　　“哼！”瘦子一臉不屑的說“還能發生什麽?下去的時候摔了一個大跟頭唄，我聽得一清二楚！”

　　“血?”我恍惚的說著，用手摸了摸臉，果然有血。“現在是多會兒了?早上了麽?我記得這裡發生了一些事，但想不起來了，我有些頭暈！”

　　“他摔得不輕！多半把腦子摔壞了！”大塊頭悻悻地說，“這可不行，克拉會生氣的！他可是克拉的頭號病人！你現在把他送到病房去！”他對瘦子命令道。

　　瘦子有一百個不願意，有些磨蹭，但大塊頭對著他輪圓了眼睛一聲怒吼“快點”，瘦子就服服帖帖得了！

　　回到病房，我倒了一杯水，透過裝水的玻璃杯看著這個房間。沒有任何的變化，但又有些變化。接著我吼布奇，但布奇沒時間，我只能希望盡快的恢復體力了，而不是像一個懶蛋一樣光吃不做，這很惹人厭，從他們看我的表情我就知道了。

　　又過了倆天，我像一個剛剛學會跑步的小孩一樣，腿腳還有些不適，但沒什麽大礙了，我向布奇討要一份工作，布奇很爽快的答應了，他巴不得我快點恢復，讓我幫他照顧病人呢。

　　“一號病房是個小男孩兒，叫瑞蘭德，發病一個多月了，他現在有些好轉了”，他晃了晃手裡的藥劑瓶說道。“這場瘟疫並不是不能治愈，只是太費事費力了，當然了，也可能是這個孩子截肢截得及時吧，他的胳膊被咬傷後被當地一個居民看見了，二話不說就砍斷了孩子的胳膊，也算是撿了他一命吧。”

　　“截肢?那一定很疼吧，沒上麻藥麽?”我問道。

　　“麻藥?等上麻藥的時候就晚了，你把這份藥劑給他端過去，還有”，布奇從桌子上拿起紗布和消炎藥。“你跟我一塊兒去吧，我得查看他的斷臂有沒有感染，要是感染的話麻煩大了！”

　　一號病房是一個寬敞，陽光充足的病房。“這個位置是最好的，把最好的位置留給孩子，能給他的內心多增加一份陽光。”布奇說道。

　　小男孩的傷勢比我預想的要重，他的右臂被截了一半，左臂被打上了繃帶，雖然他的傷勢集中在右臂那裡，但他看上去非常別扭，他的動作有一些僵硬，布奇對我說，他剛來的時候，連個肢體動作都做不了，整個身子硬得就像是根棍子，他父母都被嚇傻了，更別提對他幼小心靈的傷害了。

　　他有些怕生，但我能看出他很淘氣。他和布奇玩得來，但有些怕我。“嘿，孩子，你的家住哪裡啊?聽說你很淘氣。。。”我試著和他溝通！

　　“離這裡不遠，在小湖那邊，哈爾，皮特他們是我的朋友。。”他看上去很難受。“他們不來看我，他們不想和我玩兒了。我很想他們。”

　　“他們也很想你，但外面有怪物攔著他們，所以沒辦法來看你！只要你痊愈了，就能去找他們了。”我哄他說。

　　“那我多久能好了?明天麽?”

　　我沒有回答他，心裡有些悲傷，他接著問我。“你叫什麽名字?你能做我的朋友麽?”

　　“當然了。

我當然能做你的朋友，小老弟，”，我俯身給他喂藥。“有點苦，慢點，小老弟。我叫艾倫，”小男孩兒大概早就習慣了這種味道吧，他喝完藥抹了抹嘴，對我做了個鬼臉。　　布奇給他檢查了傷勢，情況正在好轉，這讓我們都舒了一口氣。我又和這個孩子玩了一會兒，然後哄他睡覺。但我覺得他這個年齡不玩到累是不會休息的，否則的話那就是藥物的作用了。

　　第二個病房裡是個消瘦的中年男人，被五花大綁在床上，疾病的漫長折磨讓他的眼窩凹陷，眼球突出，臉上瘦骨嶙峋，除了他突出的大鼻子之外，其他的臉部器官和他的發際線一樣在衰退著。病人情況不容樂觀。布奇試圖和他溝通，但我並不覺得有什麽用處，他得了某種精神疾病。我沒有進去打擾他們，第一是不想，第二是如果事態處理的不好的話可能引起更多的誤會。

　　“該死的小偷！”，病人情緒激動，整張臉縮成一團，吐字含糊不清。“騙子！混蛋！該死的，我說你呢，你這個該死的黃頭小雜毛！”他在罵布奇。“你偷了我的眼睛，我親眼看見你用這麽長的刀子把它們摳出去的，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這個該死的偷窺狂！”他用手比劃著刀子的長度，從他比劃的長度上看怎麽看都像是一把剁肉刀。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我是個小偷，偷了你的眼睛，但你要是想要找回的話，就把這藥喝了，否則的話，我就讓布吉出來親自監督你”布奇把藥放在他嘴邊，但他有些猶豫。

　　“好吧，布吉出。。。。。”布奇不好奇的說。

　　“不不不不。。。”病人竟然漏出恐懼。“別讓那個該死的大蜘蛛靠近我！”病人大吼著。

　　“那就乖乖的把藥喝了吧。”布奇一點一點把藥塞到他嘴裡。

　　病人的情緒安穩下來了，他的頭上正在冒汗。我慢慢走了進去，“他好些了麽?他眼睛是怎麽回事?”

　　“他叫博茨，得了嚴重的妄想症，他能看見，只不過他腦子。。嘖嘖嘖。。”布奇用一隻手指在太陽穴晃悠了幾圈。“總之他清醒的時候就像這樣一動不動，但他能聽見怎們說話，他什麽都知道，就是無法表達而已，一旦不清醒就像剛才那樣胡言亂語。剛才我提起的布吉是牆角處的一隻小蜘蛛，他某天夜裡大叫，我以為怎麽了，等我衝進來的時候才發現是一隻小蜘蛛，這把他嚇的丟了半條命。”，他看了看病人。“我們走吧，還有倆個病人沒吃藥呢。”

　　我跟著他走了出去，他輕輕關上門，轉身對我說“他沒剩下多少時間了，就像你剛剛看到的那樣，瘋狂已經佔據了他一天中的大部分時間，他也知道自己發瘋了。”，他頓了頓繼續說.“有一天，他突然求我幫他結束痛苦，我一開始以為他在說瘋話，沒理他，於是他就開始跟我說怎麽料理他的後事，以及把他藏在某個樹洞裡的硬幣全取出來，說一共有將近15塊錢，那是他存了很多年的私房錢，希望讓我能交給他老婆，當然了，如果把那些錢作為他的醫療費的話，他也不介意，但我是不會拿的。在這個沼澤區的人們都很窮，我非常清楚。”，然後他似乎突然想起來什麽東西了，用手拍了一下腦門“哎呀。你說我是不是真的應該幫他結束痛苦，這把槍一直放在我身上，可以說就是為此準備的！”他拍了拍他的槍。但他沒有這麽做。

　　第三個病房裡是個皮膚黝黑的壯實男人，從窗口上來看，他看起來像是剛剛曬過日光浴，精神氣十足，顯而易見，是個從哲學思想家裡面蹦出來的打手。他總是從房間的那頭轉到房間的這頭，然後又從房間的這頭轉到那頭，他不停的自言自語。“對對對對對對。。。。。就是這樣。。。。嗯嗯嗯。。對對對。。。然後再這樣。。。”

　　“他身體沒有其他毛病，除了精神。疾病似乎總是會摧殘人們的意志和精神。他就是個典型的例子。他有精神分裂症，有時候非常溫和有趣也很健談，但有時候他很暴躁，殘忍簡直可怕，我通過他是否在和他想象中的人說話來判斷他是否願意接受治療，就像這樣。”

　　他把房門的鐵鏈子打開，我們走了進去。“你好啊，皮特，今天看起來不錯嘛。”布奇說。

　　“你說的沒錯，醫生，我在和我的朋友聊天，一個光著膀子帶著皇冠的混球。他是你的護工麽?”他指著我說。

　　“不，我只是想幫幫忙，不過你說的也沒錯。”

　　“嗯，很好，很好，用我介紹介紹我的夥計麽?他叫小皮特，可惜你看不見他。”

　　“那可真是遺憾啊”布奇插話道。“你得先把藥喝了，我有些擔心你那位朋友。”

　　“不，醫生，我很好，但我必須把藥喝了，否則的話會惹人厭，對麽?”

　　“是的，非常民智！”布奇說。

　　壯漢一口氣就把藥喝完了。他抹抹嘴像是無所謂似得。“什麽?”他突然把頭扭向一旁，他好像聽見了什麽聲音，“有種你再說一遍，該死的，你別以為我喝了藥你就能鑽進我的身體。 該死！”他突然咆哮道，然後重重的將杯子摔在地上！“該死的矬子！你真以為戴上王冠就變成國王了?我他媽照樣揍你！”他開始招架身體，準備進攻。

　　有什麽人把他激怒了，只見他滿臉通紅，眼珠子爆裂想要衝出眼眶，就連他從喉嚨裡呼出的氣體都呲呲作響。布奇朝我揮了揮手示意。我們走了出去，把房間門鎖上，留下他一個人對著空氣打拳擊。

　　“他是個優秀的拳擊手，剛剛打出的那一計重拳能把一頭牛打死，”布奇望著裡面說。“這藥對他已經不起作用了，但目前也只能這麽做了。”

　　“四號病房的病人已經快不行了。”他邊走邊說。他走到門口，看了一下裡面的情況“哎。。。已經沒有了！你看！他正在轉變！”

　　我朝著裡面望去。只見病人眼神呆滯，他的樣子比2號病人還要慘，他耷拉著腦袋。他正在枯萎，枯萎這個詞太合適不過了。“等等。。。他這種情況我好想在哪裡見到過。”我努力回想但還是想不起來。

　　“你還是幫他施以仁慈吧，艾倫，我下不去手。”

　　“你真的確定麽?或許還能想想辦法！”

　　“我確定，他已經沒救了！”他從槍套裡拔下那隻左輪手槍。“瞄準頭！一槍就夠了。”

　　我接過手槍，他把房門打開，惡臭味撲鼻而來。我開了槍，在槍聲響起的那一刻，我眼睛裡有一道光閃過，接著便是無數的回聲在我腦海裡回蕩。我附身單膝跪地保持平衡，使勁把空氣吸進肺裡，盡管如此，依舊感覺腦子裡有人在蕩秋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