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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詩夢大唐》第3章 余杭春暉
東南形勝,三吳都會,是為余杭古城,毗鄰東海之濱,俯伏錢塘之腹,又有江南河貫通長江,交通便利,貿易興旺。其繁華雖不及四百年後“市列珠璣,戶盈羅琦”的臨安府,卻也相差無幾,尤其是值此戰亂之世,遠離硝煙之外,乃商賈安身立業首選之地。  諸般買賣紛雜難舉,其中又以鹽業最盛,整整五裡碼頭,倒有大半都是私鹽鋪面,鹽包堆積如山,賤比沙石。然而,別看它在此並不起眼,倘若運至內陸,價格卻陡增數倍,如恰逢缺鹽季節,更是堪比黃金,十分暴利。

  晨曦初上,我和沈仁福終抵余杭城外港口。看著來來往往的商販行人,沈仁福興致大發,講起鹽運概要,竟也頭頭是道。

  “私鹽販運既如此一本萬利,卻怎不見沈兄摻和其中?”我稍有不解,坦然請教。

  沈仁福輕歎道:“屈賢弟畢竟涉世日淺,不明白江湖道理。須知利大人眼紅,這等肥缺,自會有人牢捏在手,壟斷經營,若無龐大背景勢力,等閑誰會讓你擅自插足,分薄了他們的利益?比如這余杭私鹽生意,目下就掌握在位列‘八幫十會’的海沙幫手裡……”

  “八幫十會?這又是什麽組織?”我再次誠懇求教。

  沈仁福這老江湖懂得還真不少,隻聽他細聲細氣道:“所謂‘八幫十會’,並不是統一的組織,而是江湖人給中原附近最有實力的十多個幫會起的合稱。‘八幫’是指黃河幫、巴陵幫、洛水幫、竹花幫、南陽幫、海沙幫、水龍幫、巨鯤幫;‘十會’是指彭梁會、鐵騎會、鄱陽會、大江會、襄漢會、陽興會、荊山會,以及長江聯、京兆聯、百業聯。海沙幫和水龍幫分掌東海鹽運,其他人等,就算隻購進一斤半兩,也必須征求他們同意才可得貨源。”

  他接著指向碼頭處道:“余杭是海沙幫幾個分舵之一,你看,那些腳夫搬工,全是海沙幫眾,平時倒似循規蹈矩,一有幫會爭執,都是提起扁擔二話不說就一擁而上,連官府也不敢輕易招惹。”

  話音剛落,便見那邊果是人頭攢動,四五十剛才還在辛勤勞動的碼頭工人,如今個個手持利鉤尖插,面目猙獰地蜂擁壓向道旁一角,弄得大街上雞飛狗跳,張惶逃竄人影處處,局勢混亂到極點。

  “你也看到了?”沈仁福露出苦澀笑意:“這種幫會平日裡橫行貫了,毫不講理,我們還是遠遠躲著為妙,不要被殃及池魚。”

  這時隻聽一聲發喊,引得我扭頭瞧去,只見兩個衣著破爛的小混混正自拔足狂奔,身後就跟著海沙幫眾人。那兩人臉上尤帶稚氣,身法倒是異常迅捷,一路上穿插於紛亂人群,順腳踢倒貨物隔阻,相互距離越拉越遠。

  然而海沙幫終究人多勢眾,分派人手於路堵截,不多時竟將街巷封死,形成一個包圍圈子。兩人見勢不妙,倏然改變路線,卻直衝碼頭大海而去。

  “咦,那是何等船隻?”沈仁福驚訝指向港口,正對兩人前行方向。順勢瞧去,我也不由輕咦一聲,原來在千重艨艟裡,鶴立雞群地泊著一艘造型奇特的巨大船隻,飄揚的旗幟上,隱隱現出一對龍蛇首尾相系,纏成一把利劍,圖案怪異,似非中土之物。

  船上跳板早已收回,隻懸著一條繩梯,於水波上左右搖擺。繩梯盡頭守著四個白衣壯漢,軒然而立,顯是武功精熟。

  那兩個小子飛快奔到巨舶邊,想也不想就順梯而爬,白衣武士先是上前擋駕,忽然卻又收劍而立,放任二人上到甲板。

海沙幫眾人於後跟上,都被砍瓜切菜般打落水裡,哇哇直叫。  “他們是誰?”我茫然問向沈仁福,自己也不知問的究竟是那兩個小子,還是船上之人。

  “我也不曉。不關我們事,還是快些趕路吧。”沈仁福親自一扯韁繩,驅車呼呼向城門駛去。

  ※ ※ ※

  沈家府邸佔地廣闊,規模宏大,來往賓客絡繹不絕,不難推測沈仁福在余杭的體面。

  “之前忘了告訴賢弟,愚兄堂叔,正是余杭郡守,領東南道大總管的沈法興。”沈仁福一邊引我進屋坐下,一邊閑話家常。

  “確然沒看出來,實在失敬。”我微笑而答。

  沈仁福臉上一紅:“其實這也不是很長臉的事,我堂叔雖談不上暴虐不仁,但也不怎麽清廉守節,郡內一向毀多於譽。”扯開話題道:“對了,我還沒問,賢弟今後有何意向?”

  “我……大概會在江湖流浪一段時間,等明確自己的位置後,再作打算。”直到現在,我也並不清楚,自己到這個世界的使命究竟為何,亦不想過早抉擇道途,於是心神不屬地回答。

  沈仁福也陪我一歎,表情有些落寞:“唉,愚兄倒真心希望能和賢弟共享富貴,可惜又怕耽誤了賢弟的前程,而且愚兄自己現也對將來有些猶疑……”他突然在行囊裡翻找起來,嘴裡說道:“臨別之際,愚兄有些東西要贈給賢弟。”

  他拿出盛放先晉重寶的木匣,掏出鑰匙打開匣蓋,頓時滿室珠光,葳蕤耀眼。

  “聽說,賢弟竟是屈原後人?”他從各色玉石琥珀中挑出一對青色玉i,彎曲呈盤尾龍形,放於我手道:“那這兩枚青玉龍紋i,無人比賢弟更有資格保有。”

  我望向這對玉i,只見玉色溫潤,瑩光流動,環面青龍張口露齒,背飾扉棱,龍紋上似刻有文字。細細一瞧,依稀辨出這比米粒還小的刻痕,卻是戰國時楚國書體,前世父親教過我的。

  “亦余心之所善兮,雖九死其猶未悔。”

  “路曼曼其修遠兮,吾將上下而求索。”

  我登時愣在當地,作聲不得。

  “相傳,這對昆侖碧玉所製玉i,是當年屈原親身所配,屈原投江後,沿江漁父撈出一條大魚,遍身閃耀青光,於是破開魚腹,果然發現二i,不敢自專,獻於宋玉。宋玉乃征招神匠良工,刻下如上辭句。後來它一直流落民間,直到晉武帝司馬炎滅吳,才斂入宮中收藏。屈賢弟若喜歡,就送給你如何?”

  我忙推辭道:“這……慎之又如何擔當得起?它不是沈兄商會的財產麽?”

  “無妨。購買這批重寶,愚兄出資不少,也該擁有一兩件器物的支配權。愚兄與賢弟一見如故,交情非同泛泛,尋常之物,恐難見證這場情誼,賢弟就不要推辭了。”

  我拜謝道:“既然如此,慎之卻之不恭,便收下了。”

  沈仁福臉上露出破曉春風般笑意,回身又在革囊裡拿出四五錠金子,放在我面前道:“這五十兩黃金,是我們預先談好的勞資……拿著!不收下,就是看不起兄弟!”

  我隻好將金錠並玉i一同揣在懷裡,感激道:“沈兄對小弟如此眷顧,慎之真不知如何是好!”

  沈仁福卻輕輕一歎,扭過頭去,似不想讓我見到他淒然臉色。“實話告訴賢弟,愚兄在余杭,也不會呆得長久。我有個堂弟名叫沈綸,為人甚有野心,這些年來一直暗中培養勢力,早有反亂打算,堂叔為人昏庸,一切由他自把自為。這余杭城,安寧日子也屈指可數……待到處理完這批寶物,我或會離開此地,另謀發展,今後若要再相逢,可就全憑機緣,難以強求了!”突然握住我手,誠摯說道:“賢弟,珍重!”

  “珍重!”我伸手回握,不知不覺已然眼角微潤。

  ※ ※ ※

  在沈府用過飯後,我和沈仁福依依話別,出門來到街上,已是紅日偏西,午時早過。

  收起心中淡淡惆悵,我開始盤算未來去向。這幾日經沈仁福一番言傳身教,途中又耳濡目染,對於“江湖”二字,我已遠非初臨此境時那般懵懂。沈仁福說得好,這江湖事,大多並無道理可講,等閑莫去惹火上身,雖然不懼,卻總是麻煩。如有可能,一人獨劍浪跡天涯,遊遍四方樂事,賞盡世間美景,也是寫意生活。

  除此之外,我還有許多疑惑尚待追尋……

  回過神來,發現自己不知不覺竟直衝城門而去,隨即想起早間在碼頭見聞,此刻回味甚覺有趣。我之前幾世人生,全都生長內陸,對於瀚海騰潮,只在電視照片上窺過幾眼,未有機會身臨其境,此番既近在咫尺,左右無事,也不妨過去看看。

  於是因循舊路,不多時就來到那條鹽貨街。此時街上已熱鬧如初,各鋪面都是進進出出的商販,大小鹽包肩挑手扛,煞是忙碌辛勞。街後港口,隔遠只見如林桅檣,船隻幾近千數,而那艘異國大艦也安泊其中。

  我正待慢慢靠向大海,卻不料身後橫巷裡,忽飄來一粗獷男音,似對我道:“小兄弟請留步!”訝然回首,只見三名體格彪悍的青衣男子恰從巷內踱出,呈品字形向我走來,領頭大漢年紀在三十上下,相貌粗豪,揚臂伸手自然流露一種匪氣,一看就不是啥正當貨色,方才喚我留步的便是他。

  不過此時他卻擠出一臉笑意,來到我近前抱拳道:“本人譚勇,乃海沙幫余杭分舵副舵主,因見兄弟相貌不俗,不禁冒昧打擾,先告個罪。不知兄弟是否有暇,由老哥作個東道,大家結交結交如何?”又指向身後二人道:“他們一個叫謝峰,另一個叫陳貴,都是本舵弟兄。”

  又是海沙幫,果然無處不在,無孔不入。這譚勇雖然裝出一副笑臉人模樣,謝峰和陳貴卻有意無意地不時目露凶光,隱蘊脅迫之態,那是點醒我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

  雖說盡量不惹麻煩,但當麻煩欺上門來,若仍只會逃避,卻也太沒男兒氣魄了。威脅?如今我孤家寡人,毫無牽掛,可並不吃這一套。眉上稍皺,我平靜答道:“譚兄有禮了。在下本就一江湖閑人,一無趕場買賣,二無應時幫務,暇情自是大把……”

  譚勇剛目露欣然之色,卻不料我話鋒一轉:“隻不過在下最不習慣與陌生人同桌共食,諸多不適,難以協調,是以譚兄若有要事,就請在此賜示,不然,就莫怨在下怠慢。”

  三人都是一愣,接著謝峰陳貴其中一人上前一步,有些不耐煩道:“小子有膽,竟敢對二爺不敬!可不要敬酒不吃……”

  譚勇連忙回頭一瞪,將他話堵在嘴裡,陪笑道:“這人不懂規矩,兄弟切勿在意。嗯,此處人多耳雜,不便說話,既然兄弟不慣,那我們不如尋座茶樓酒肆……”

  “不必了。”我毫不留情打斷譚勇的話,淡淡道:“在下眼裡,事無不可對人言。”

  譚勇又是一愣,眼裡寒光大盛。我暗忖“來了”,正嚴陣以待,他卻強行壓下怒意,歎口氣道:“兄弟既如此執著,那老哥也就擺開來說了。我海沙幫正要對付……”

  “且住,在下先提醒一句,殺人放火我不願為,反間臥底我不欲為,雞鳴狗盜我不屑為,除此之外,其他幫會糾葛,以我一介武夫,恐也難有作為,譚兄還是另請高明為宜。”

  遭我連番搶白,明顯搗亂,恐連神佛也難保矜持。譚勇悶哼一聲,語調驟然抬高八度:“閣下如此得罪我海沙幫,難道就不怕有無窮後患?”

  “何患之有?”我悠然撥動手指道:“大不了被一群人追殺罷!就當活動筋骨,舒展血脈,也自愜意。諸位請便!”

  “好,好!”譚勇連說三個好字,雙手一並,謝峰陳貴二人立刻拔出腰刀,獰笑而上,似視我為待宰羔羊。

  “現在就打?無不奉陪!”我口中雖如此說著,全身上下卻不動如山,那一份淡定讓譚勇也不禁有些猶豫,大喊道:“不要妄舉!”

  二人刀招使出,已是收勢不及,交叉斬向我前胸。我仍是微笑負手,正眼也不瞧那刀。

  砰!卻聞一聲沉悶巨響,謝陳二人還未搞清楚狀況,就雙雙連刀拋飛五尺,撞在一家鋪面牆壁上,其中一人不慎為飛刀割傷大腿,痛得連聲慘叫。

  收發由心,大小自如,這就是我近日對昆侖結界新的掌握。

  “還愣在那做甚?大夥一起上!”譚勇厲聲向周圍虎視眈眈的海沙幫眾吼道。

  “人再多我也不懼!”我輕輕摘下背上布囊,翻手而出一青光閃閃的巨劍,握起來掂掂,感覺絲毫未變。早先沈仁福說軒轅劍太過礙眼,頃刻間又尋不到相同規格的劍鞘,就姑且用布將它包起,卻不料這麽早便白費了功夫。

  我閑庭信步般穿插人群之中,興致來時便揮劍迎上,其余時刻卻是任由諸般兵器砸向我身,靈山氣罩運轉起來,毫無破綻,嚴密將我護在裡面。半晌後,海沙幫數十人等個個氣喘如牛,我卻連一滴汗水也不見。

  “這是什麽功夫?!”譚勇雙目圓瞪,滿臉難以置信。

  “橫練鐵布衫到極致,或就是如此效果。”我愜意地閉目而答。“好,大家都熱身夠了,現在就來點賞心悅目的。”

  只見軒轅劍平平劃出,慢得就像閑耍太極,既沒有出格動作,又不帶特別威勢,但隻注視著這情景,譚勇諸人就不由心中一觸。

  “轟!轟隆!”驚天動地巨響接連發出,就像幾聲爆雷落到附近地面,我周身空氣瞬間幾度縮脹,猛然撕裂開來,倏生的強大氣壓從四面八方撲到海沙幫眾人身上,個個哼都不哼一聲,軟倒不起。

  我微笑著望向譚勇道:“看在譚兄先前識相守禮份上,我也不再為難諸位,後會有期!”

  譚勇氣勢早泄,怨毒的盯著我,但終不敢再度出手。

  我扭過頭去,目光不經意一掃,卻見碼頭那艘異國巨舶甲板,影影綽綽有一白衣女子,似乎在望向此處。雖然相隔甚遠,但我仍可清晰捕捉到她的眼神,寒澈如霜雪。

  同一刻,她仿佛也發現我正在看她,旋即轉身,風一般消散了。

  我無暇多顧,也不管地上海沙幫諸人,徑自匆匆離開。

  ※ ※ ※

  為防海沙幫人再來打擾興致,我特意多繞了四五裡,遠遠拋離那碼頭,來到一個平靜的小灣,這才停足欣賞海景。

  浩浩乎大海,恢弘壯美,橫無際涯。水碧天湛,接成一線,上有耀日高懸,下有暗石嶙峋,一維世界既囊括時空,又包容寰宇,瑰麗絕倫,幻美無匹。此刻海上風平浪靜,遠近無聲,安泰如入定老僧,祥和如熟睡嬰兒。

  “澹兮其若海”,這是水的極致。

  正沉湎間,忽聞左近悉簌,定睛一望,只見一塊巨大礁石背後,露出一截如破曉朝露般光滑溫潤的赤足,輕輕一顫,又縮了回去。盡管隻是一瞬光陰,但那刹時景致卻似蘊萬千妍華,令人忍不住想上前一窺全貌。

  我輕壓腳步,緩緩移近。

  那是一個十三四歲的漁家女孩,容貌勉強可及得上中人,眼耳口鼻都無甚特色,風吹日曬下皮膚黝黑,饑飽不定中體格纖瘦,並不似想象中驚豔,一看之下不由微微失望。她手中攬一纖繩,末端系在丈許遠處一條小漁舟上,正苦苦向前猛拉,大汗淋漓,顯得十分吃力。

  漁舟像是卡在了水底兩塊暗礁之間,無論向何方使力,都沒任何動靜,女孩咬緊牙關,竟是鍥而不舍,死活也不放手。

  我走上前去,柔聲道:“你這樣拉,沒有用的。”

  女孩茫然望了我一眼,便又扭過額頭,執拗地繼續嘗試。

  我暗暗搖了搖頭,手腕一抖,軒轅劍已然高舉,輕輕道:“我來幫你。”也不理女孩疑惑目光,潛運護體氣罩,隨劍一指。隻聽“波”的一響,海水劃開一條淡紋,一股凌然真氣如尖錐般刺去,瞬間將礁石分割瓦解,小船輕輕一晃,順勢向前直飄。

  女孩驚喜交集,連忙大力拉扯纖繩,手足並用,激起片片水花,都濺在我身上。我苦笑著後退一步,淡然道:“舉手之勞,不必道謝。”卻是提前堵住其口。

  女孩這時恰好回頭,見我如此窘態,又聞得那番話語,“啊”的一聲,臉上頓染一朵燦爛紅霞。此時金色陽光輕撫其面,配合表情嬌俏,正如春回大地,暉天映日,我一時看得呆住,過往不佳印象,此刻全化青煙散去。

  好半晌,我們才雙雙回過神來,各自一笑。

  “你叫甚麽名字?”

  “鍾靈秀……”

  “鍾靈俊秀,無邊造化,真是好聽。”

  “……”

  “你小小年紀,怎會獨自一人流落在此?你家人呢?”

  “我爹娘早死了,家裡隻有我和爺爺。前些日子,爺爺打魚時遇到大風,不小心被礁石刮傷,所以這幾天都是我自己出來。”

  “可憐的孩子。嗯,這就是你今天打到的魚,嘩,怎會這麽多?你一個人拿得回去?”

  “我……”

  “不如,我替你背回家吧?反正我閑也是閑。”

  “……”

  “嘖,真夠沉的。”

  “謝謝……”

  黃昏已至,夕陽半落,脈脈余暉漫天鋪灑,拉起長長兩條影子,漸漸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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