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斜照,一所孤零零的小屋橫臥在岸旁高地上,頂遮茅草葦氈,壁和灰土黃泥,甚為殘破簡陋。屋外是用木條竹籬圍成的小小院落,漁網漁線紛雜放了一地,站在這裡,隱隱可望遠處大海滾滾波濤。 “起風了,明天又不是個好天氣。”女孩一邊說一邊收拾地上凌亂,不經意回頭一瞥,卻見我仍是挑著魚擔,定定地立在一旁,忙郝然起身告罪道:“真對不起,竟把大哥哥您忘了。請把東西隨便放著,進屋坐坐吧!”
我揮手表示無妨,跟著她走進屋內。只見這小屋雖然外表破落,裡面卻非常精致,屋子分內外兩間,家具寥寥丁零,但卻經過一番精心布置,甚至有種淑寧典雅的感覺。裡間大床上平躺一瘦小老人,頭髮花白,面無血色,似在沉眠,露在被外的右臂上赫然有道數寸長傷痕,猶自滲出血絲,暗暗光線下十分可怖。
我眉頭輕蹙,照這種狀況估量,此傷要想痊愈,恐非一年半載不可,如若感染,更有性命之虞。這時女孩恰從外間走進,手捧一套衣衫,輕輕道:“大哥哥,你衣服都濕了,不若換一換吧……”
我不置可否,卻轉而問道:“靈秀,你爺爺……傷口上過藥嗎?”
女孩愣了一愣,語音略帶淒婉道:“我家這麽窮,哪有錢買藥……啊,大哥哥,你要去哪?”
我並不回頭,淡淡道:“趁著城門未閉,我去買點藥來。”
“啊……喂,先換換衣服再走啊……快些回來,我會準備晚飯的……”
天色更加暗了。
※ ※ ※
余杭城,一家跌打醫館。
“生地二兩,當歸二兩,川芎一兩,紅花二兩,杜仲二兩,牛膝二兩,肉桂六錢,再加少許獨活,和酒浸泡傷處,包保客官七天之內,藥到病除。”掌櫃一邊流水般報著藥名,一邊親自抓藥。
“病人若是七旬老翁,也有如此療效?”為確保萬無一失,我是以多問一句。
“放心放心,我陳記醫館,從不打誑語,不信你可問問……”
這時隻聽腳步聲從後響起,又有顧客光顧,我的藥材基本已抓完,於是退在一旁,靜待包裝。
來人是兩個壯漢,才剛進門,便大聲嚷道:“老陳,譚二爺要我傳話,今晚行動並不易與,定會有許多弟兄受傷,要多準備點刀傷藥物。”
竟是海沙幫人!原來這間醫館,也是海沙幫巢穴。我連忙側過頭去,盡量不與他們目光相觸,以免被“熟人”辨出。
掌櫃連聲答應,那兩人徑自走到屋角坐下,閑聊幾句,便開始相互笑罵戲謔。隻聽一人道:“老劉他們怎麽出去這麽久還沒回來?”
另一人發出幾聲*諂笑:“哈哈,八成是見到小花花,魂都被勾去了,正躲在哪處風liu快活吧!”
“嘿,諒他便有賊心,也沒賊膽。小花花可是二爺的禁臠,怎會讓他得手?”
“那可不一定哦,女人寂寞起來,乃是什麽都乾得出的……再說,若是這樣,二爺為何不自己去?”
“唉,你也不是不知,今晚行動對我幫有多麽重要,此等關鍵時刻,二爺怎有閑心去管這事?況且……”他驟然壓低聲音,輕輕道:“二爺先前被那小子搞得灰頭土臉,聽說傳到總舵,龍頭暴跳如雷,大罵二爺不知好歹,這等時候做出如此大降士氣的事。二爺倘若今晚再不立功,地位恐就難保嘍!”
“那個小子……一想起他我就雙腿發抖,這世上怎會真有刀槍不入的人?就連二爺一身武藝,
在他面前,也屁都不敢放一個。嘿,你說,以二爺心性,能咽下這口氣麽?” “難說……二爺早先曾安排眼線,遠遠吊著那小子,剛才分派任務時,他叫大頭他們幾個趕去碼頭西邊海灘,莫不就是……”
嘩啦一陣亂響,嚇了他們一跳,扭頭望去,只見一青衣男子臉肌大顫,狠狠地盯向他們,腳邊各色藥材散了一地。
“哇,你是……”二人記起我模樣,頓時驚得立足不穩,撲通撲通跪在地上。
“你們所說,可是真的?”我語音冷得發抖。
二人忙大點其頭,尚未作答,便見眼前男子已迅風般向外衝出,砰的一聲,卻是撞碎了一塊門板。
※ ※ ※
我沿途匆匆趕路,頃刻間已至城門,但見門上吊索緩緩而落,正自關閉。此時千鈞鐵門離地面尚有二尺余高,我雙眉一挺,右手軒轅劍硬生生頂上門前鋼柱,同時身體彎曲,險險穿過門底,倒把聞聲而來的守門衛兵驚出一身冷汗。
“定要趕上,定要趕上……”我心中默默祈禱,腳下一步不緩,於無邊夜幕下衝破沉沉黑暗,踏碎漫漫空寂,眼裡隻有那片寧靜的小灣,和那如同愛日春暉般的笑意。
那一刻之美好,竟卻如斯短暫。
都是受我牽連拖累,可笑的是,先前自以為無所牽掛的,不也是我麽?
“江湖就是無奈。”臨別時,沈仁福如是囑咐。“一旦涉身其中,便如狂沙卷浪,怒濤排壑,再也由不得你。滾來滾去,情更深,仇也更深;樂更甚,苦也更甚。屈賢弟,你想經由江湖歷練求索,其心我很欽佩,然而,希望那個代價,你能承受得起……”
此言果真,我已知曉。
聲嘶力竭的尖叫遠遠傳來。
※ ※ ※
海邊小屋院落,鍾靈秀披頭散發,半身浴血,衣衫數處撕裂,正斜倚在竹籬上呼呼喘氣。身前不遠處,她爺爺俯臥在地,一動不動,一截尖刀穿背而出,早已死去多時。七八個海沙幫大漢將她團團圍住,閃爍的目光中滿是褻玩意味,臉上掛著凶殘笑意。
“小娘兒們年紀輕輕,卻這麽有騷勁,看來不好好調教是不行啊!”其中一個海沙幫漢子目光灼灼盯著女孩露在外面的肌膚,嘴裡不乾不淨地譏誚道。
“對呀對呀,明日傳將出去,說以堂堂大頭您的英武不凡,竟連一個小女娃兒都製服不了,豈不讓人笑掉大牙?”其余幫眾紛紛起哄。
那大頭哼了一聲,伸手摸向女孩臉蛋,卻不料女孩秀眉一軒,竟一口咬在他手背上,生生扯下大塊皮肉,當場惹得眾人一陣哄笑。
“好啊,看不出來,你還有點倔。”大頭惱羞成怒,“啪”的一個耳光將女孩掀倒在地,又抓住女孩頭髮將她扯起,口中兀自罵個不休。
這時隻聽得一道比冰還寒冷的聲音在院裡爆開:“放手。”海沙幫人忙扭頭去看,卻見一個黑影靜靜地立在小院門口,竟無一人知曉他是何時來的。
“老子就不放,你待怎的?”他那“的”字還沒落音,便見青光一閃,肩頭一涼,抓住女孩頭髮的左臂整個離身而去,接著發出殺豬似的慘嚎。
我緩緩走到女孩身旁,望都不望周圍眾人一眼,身形凜立如山。眾人為我威勢所懾,都怔怔地定在原處,連逃跑的念頭也不敢生出。
“我來晚了。”我將女孩身體摟在懷裡,平靜說道。
“大哥哥?”女孩緊閉的眼睫微微一顫,似難以置信輕輕睜開,與我目光一接,“哇”的哭出聲來:“他們……他們害死了爺爺,大哥哥替我報仇!”
我將女孩身體小心地放在地上,轉過身去,冷冷地盯著海沙幫眾人。
“是誰下的手?”語音中不帶絲毫感情。
眾人只顧發抖,卻沒一人回答。
“再問一次,是誰下的手?”我望向站得最靠前的一個壯漢,適才就是他叫得最凶。
“就……就算是老子下……下的手,卻又如何?”他壯著膽子與我對視,狠狠說道。
青光又現,他的頭顱衝天而起,直飛出院,灑下一腔熱血。
我輕撫軒轅劍的劍尖,嘴唇輕輕一抿道:“誰下的手,誰就得死!”接著又向下一人望去:“還有誰人?”
一片靜默,落針可聞。
“沒人回答,便都去死!”我揚起手中長劍,慢慢做出一個斬劈的動作。
撲通撲通,余下五六人同時跪倒在地,磕頭道:“少俠饒命,英雄饒命,我們隻是看熱鬧而已,動手的是他!”向昏厥在地的那個“大頭”一指。
我扭頭瞥了他一眼,繼續問道:“那麽,是何人指使?快答!”
“是是,小人說,小人都說!指使我們的是譚副舵主,他叫我們緊緊盯著您,一有機會就對您身邊人下手,卻不料大頭玩得上癮,忘了時刻。哎喲,不要啊……”
軒轅劍輕輕從他頸間劃過,現出一條淡淡血痕,他一動也不敢動,雙眼乞求地望著我。
“譚勇人呢?”
“副舵主他有別的任務……哎喲,我說我說,今晚我們幫會要去圍攻東溟號,譚副舵主指揮本舵弟兄,也會參加……”
“東溟號,就是碼頭那條奇怪大船麽?”我心中猶自疑惑,忽聽身後一聲慘呼,連忙瞧去,卻見“大頭”不知何時已經醒來,猶存的右手握著一把鮮血淋淋的匕首,昏黑月色下如同惡魔降世。
鍾靈秀躺倒一旁,胸口多了個三寸長傷口,汩汩向外淌血。
滿院都繚繞著大頭的猖狂笑聲:“敢傷老子?哈哈,枉你有通天本領,現下還不是被老子砍了你的女人?讓你威風,讓你煞氣!哈哈哈哈――”語音忽然一滯,竟然當場氣絕。
我瞪大雙目,滿臉的難以置信,一時間竟以為身陷夢境。直到見女孩掙扎著想要起身,這才反應過來,心急如焚地狂奔過去,顫顫雙手捧起她臉,喉間一緊,卻說不出一句安慰話來。
女孩勉強睜開雙目,艱難望我一眼,眼神似含千言萬語,好半晌,才無比虛弱地低訴道:“大哥哥,你……如此本領,一定是……是大俠吧……我最……喜歡……”語音漸轉低沉,終歸凝噎。
這不是真的……望著女孩平和安詳的面容,欣然滿足的神情,我隻覺全身血液都已沸騰,滔天悔恨填膺胸臆,脹得幾要裂開。
難道,這就是所謂的代價?
“您答應放過我們的……啊――”軒轅劍揚起漫天血雨,斜指天際,夾雜如雷怒吼,撼動安寧夜色。
“海沙幫,譚勇,如此深仇大恨,我定要你,奉還十倍!”
※ ※ ※
三更夜,星月黯淡,余杭碼頭,一片死寂。
零星幾盞風燈,或是唯一亮色,燭影幢幢,映出四處船舶,甲板幽靜無人,如陷沉睡。
然而對於我,今夜,注定無眠。
伸手撥一撥帆布,校了校舵向,我低低一歎,抬頭望向天空,只見即管厚厚彤雲密布,猶有一點熾白閃爍,光亮穿透雲層,直入我眼,卻是天狼再現。
是來知會我?
天狼,嗜血和殺戮……前生二十年,連菜刀都沒執掌過的我,今天卻真正殺了人,而且不止一個。更可怕的是,在我內心,竟還有些許快意。是謂恩怨情仇,讓人不能自已,甚至泯喪本性,或許,我確該平下心來,好好思量一番了。
可是,我做得到麽?終我一生,今日所見,都將是永恆創傷,絕難平複;女孩仰躺懷中,糅合痛苦的笑意,或是我永遠不敢面對的記憶。
無論如何,此仇非報不可,即使以失去自我為代價,亦不足惜。
目光一觸,只見東邊三四裡處,正有幾顆閃動焰火,不多時,沉悶的帆船起錨聲伴隨輕揚海風,隱隱傳來。
終於,來了。
※ ※ ※
前生歲月,一人獨舟,輕泛汨羅煙波,對我乃是常事,操舟小技,自不待言。趁著夜色昏黑,我熟稔地驅駕鍾家漁船,小心翼翼掩到碼頭中央。
那艘名叫“東溟號”的異國大艦,正靜靜泊在身後岸旁,烏燈黑火,沉寂無聲,如若巨獸酣臥。
凝神而望,東邊如漆海面,隱現三艘多桅帆船輪廓,緩緩分開水波,向此逼近,船上同樣毫無光亮,看來海沙幫要施以暗襲。
偷襲?我嘴角不禁浮現一絲冷笑。目測距離方位,我把小船再向前劃丈許,正好攔在中央帥艦前進路線上。那就讓我來個黃雀在後,看你如何應對。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海沙幫船隻悄悄穿行於泊岸船陣,距離東溟號是越來越近。我亦扯滿風帆,放下雙槳,隨時準備發動。
就在此刻,三艘大船同時一頓而停,接著海面翻起低低水花,似有人下潛入水。
“不好,他們要先遣水鬼鑿沉東溟派座船!”我心中微微一驚。“座船一沉,東溟派頓失倚仗,恐就再無抵抗之力,任人宰割了。我是該發聲提醒,還是直接先行進攻呢?”
還在猶豫不定,局面又生變化。只見左側那艘海沙幫帆船上,忽然射出兩道明麗耀目的火箭,直向東溟號激飛,幾乎同一時刻,猛然響起兩聲又尖又細的大叫,回蕩不息:
“海沙揚威,東溟有難,海沙幫攻其不備――”
不片刻,碼頭頓時沸騰起來,火把高舉,人影閃爍,喊殺震天。無數船隻慌亂起錨,相互碰撞聲不絕於耳。巡邏官差揮舞燈號,大聲呼喚,妄圖控制局勢,卻是效果不著。
“原來海沙幫裡竟然也有內奸!”方才發箭那船,水位明顯不對勁,幾已同甲板等高,船上諸人奔走忙碌,惶然放下救生小艇,望其余兩船避難,已經顧不得攻擊了。
東溟號收到警號,迅速揚帆離岸,向北行駛,而海沙幫殘存的兩艘帆船也改變策略,調頭北向,準備在前方海面攔截。
“糟糕,如此一來,我的計劃豈不泡湯?”看著遠去的海沙幫船隻,我正自呆立無語。卻忽見東溟號揚波逐浪,恰從我身邊經過。靈機一觸下,我猛一咬牙,看準舷上一條懸梯,縱身躍上。
※ ※ ※
焰火彌天,矢石如雨,海沙幫與東溟派的戰鬥,已然持續許久。
海沙幫勝在準備充分,盡管尚未出師就先折一船,但應變及時,進退合度,顯是經過一番周密計劃。東溟派雖一直處於下風,卻也絲毫不亂,船上眾人身手矯好,個人能力突出,奮力格檔飛矢,偶爾還上一箭,逼得海沙幫不敢太過近前。
我手抓懸繩,伏上船舷,靈山氣罩護住全身,箭矢隔阻在外,也還算安泰無虞。
雙方遠程武器漸漸告罄,攻勢都緩了下來。海沙幫那邊放下數十小艇,準備登船,東溟號上戰士也嚴陣以待,該是要決戰了。
隻聽一聲號角尖鳴,海沙幫做出最後一輪攻擊,小艇在火箭掩護下,飛速向東溟號掠來,不多時已至近旁,跳板齊架,眾人紛紛搶上。趁著混亂局勢,我也輕輕沿繩攀爬,翻上甲板。
船上雙方已經短兵相接。東溟派武士倒有大半是女子,全都身穿白衣,手持長劍,月光下十分顯眼。海沙幫人服飾則雜亂得多,每三五人結成一群,將東溟派分割包圍,即使單個人的武藝不及對方,一擁而上卻拚了個勢均力敵。
“奇怪,海沙幫怎會有如此好手?”借著甲板上風燈幾許微光,我隱伏一旁,默默關注局勢,卻見海沙幫眾人中明顯潛藏著許多實力遠高於尋常幫眾的黑衣武士,等閑時刻並不見如何動作,可每一出手,都叫東溟派戰士窮於應付,不片刻已有數人被其所傷。
東溟派那邊,一宮裝女子面拂重紗,揮舞長袖,輕輕巧巧地招架著四五名黑衣武士,猶自遊刃有余。除她之外,尚有數位男女身手亦很不凡,結成特定陣法,有攻有守,也讓黑衣武士無計可施。
這時隻聽左近一聲嬌叱,一把長劍如靈蛇吐信般激射而出,穿過前方黑衣武士胸口,余勢不衰,直釘在甲板上,兀自顫抖不止。循聲而望,卻見一白衣妙齡少女正急速拍動雙掌,與身旁使雙劍的武士貼身纏鬥,身段有些熟識。
此武士本領又較余眾為高,身處少女有若*的攻勢下,表情仍是沉靜如水,身形連閃,一招一式,總能輕松避過。少女亦絕非等閑之輩,身如鴻雁,掌似流星,一刻也不給對方還手之機。
正膠著間,黑衣武士中又有一人執劍而上,悶聲就向那少女劈去,少女沒奈何下,隻得退後閃避,如此一來,強弱登時逆轉,少女手無兵器,在二人夾攻下左支右絀,隻有招架之功,再無還手之力。
出手!我心念剛轉,身體已經發動,軒轅劍衝天而起,凌空下劈,蘊含昆侖氣勁,勢若風雷。那少女和黑衣武士都戰得專注,並未察覺有人潛藏在側,雙雙吃了一驚。使雙劍的武士大喝一聲,兩劍交叉成十字,奮起格檔。卻聽“叮鈴”兩聲脆鳴,雙劍已成四截,他縱身急退,才險之又險地避過劍風。
“啊,是你!”少女訝然而呼。目光相接,我也認出了她的眼神,正是今天下午我同譚勇他們作戰時,靜立於東溟號甲板的那個女子。
我衝她微微一笑,回頭直視眼前武士,一聲“賊人受死”,軒轅劍猛力揮出,氣吞山河。他懾於威勢,不敢硬接,就地一滾,模樣甚是狼狽。
“小心後面!”身後少女提醒道。目光一掃,只見另一個使劍武士已是挺劍而衝,向我疾刺。我嘴角現出一絲嘲色,身如淵峙,紋絲不動,右手軒轅劍倒轉劍鋒,迎上來向。
那人滿以為可趕在我出劍之前,將我身體刺個洞穿,是以也招式不改,心中尚在得意。卻不料劍鋒離我還有一尺之隔,速度就已消耗殆盡,無論怎樣發力,也是難做寸進,緊接著便見一把大劍迎面而來,直指腦門,頓時面無人色,發出一聲淒厲無比的慘叫。
這時又有兩個黑衣人分從左右搶上,一提鋼槍刺我腰眼,一振長索打我眼睛,狠辣無比。我仍然不閃不避,軒轅劍掄成一圓,挾帶昆侖氣勁大力橫砍。兩人使的都是長兵器,本在我攻擊范圍之外,但見青光一閃,兩人先後攔腰而斷,也不知是何緣故。至於他們的兵器,早在及身之前就已自動蕩開,難以傷我毫發。
“何方雜碎,竟敢壞我海沙幫大事!”隻聽一聲如洪鍾怒雷似大喝,從左側船舷處傳來。一個目若銅鈴,鐵塔般高壯的巨型大漢正沿跳板緩緩步上東溟號,身邊還跟有大群護衛。海沙幫眾人紛紛大叫“幫主”、“龍頭”,原來他就是海沙幫幫主韓蓋天。
“我名叫屈慎之,你若想訴諸幽冥地府,可以報上此名。”我平靜如常,一步不讓的與他對視道。
韓蓋天與我目光一觸,情不自禁的打個寒戰,連忙避而四顧,卻見我周圍黑衣人屍體都詭異無比,臉色更是一變,語氣轉緩道:“我海沙幫和閣下並無仇怨,閣下為何下此重手?”
“並無仇怨?好個並無仇怨!” 鍾家爺孫慘死情景,又於我眼底浮現,登時怒火熊熊,衝天而起,淒然笑道:“人家一柔弱女子,垂死老朽,與你海沙幫也無怨無仇,你們又為何下此重手?哈哈,爾等做得,我做不得?!”
一聲怒嘯,我全身陣陣青氣直逼而現,護體氣罩激發到極致。雙手牢握軒轅劍柄,身體如一陣旋風,尖刀般向海沙幫人堆裡插去。每經一處,海沙幫幫眾都被我隔在護罩之外,寸步也不能移,軒轅劍刃鋒隨之劃過,削手斷手,割頭斷頭,穿腸破肚,慘不忍睹。
韓蓋天垂頭低吼, 拔起背上兩把開山大斧,劈頭蓋臉的朝我頭頂砸下,卻聽“砰砰”兩下沉悶,兩斧如腐土一樣被軒轅劍輕松斬斷,下一刻,劍鋒已指向韓蓋天的脖頸。
我一雙眼睛冷得像冰,直挺挺瞪視韓蓋天的臉,身後一片殘肢斷體,血流成河。
“交出譚勇。不然,今夜海沙幫除名於此!”
韓蓋天早已魂飛魄散,嘴裡咿呀而語,右手軟軟向人群中指去。順之而望,只見一人獐眉鼠目,鬼鬼祟祟地摸向外邊,卻不是譚勇是誰?
譚勇與我目光一對,趕忙拔足狂奔。我與他相距至少十丈,又有重重人群相阻,根本追無可追。
“可惡,你以為逃得了嗎?”我一躍而起,集起周身昆侖真氣,凝在軒轅劍上,全力揮手擲出。一道青色閃電劃破空寂,帶著雄渾氣浪,直把譚勇釘上艙壁。
然而――
幾乎同一時刻,先前那使雙劍的黑衣武士低哼一聲,迎著我下落方向,雙掌平平而推。此時我護體真氣已被抽光,周身如若真空,全無抗拒之力,胸口被擊個正著。
數十股冰寒刺骨的勁氣侵入體內,瞬間蔓延全身,一時間,我隻覺身體自內而外,一層一層地凝成堅冰。本就十分稀薄的護體氣罩,這時進一步向內收縮,強壓之下,終於無法維持壁形,竟化作狂流激湍,洶湧倒灌入各處經脈。
隻聽轟鳴陣陣,如若雷齏,我周身青衫爆成碎粉,血管接連迸裂,模樣極度駭人。
昆侖氣罩,所謂的明鏡絕壁結界,就此幻滅破碎。
終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