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林寂,幽暗無聲,偶有數點寒鴉哀啼,徘徊淒切,似為道旁慘狀作注。 我頭頂淋漓汗水,軒轅劍揮舞擊打,挑起泥土沙石,正於地上刨一大坑。
方才盜匪一鬧,耽擱我不少時刻,此時怕已趕不及入城。然後長夜漫漫,余暇難度,不如順手幫人一把。想來這些商客旅人,無聲無息橫死道左,暴屍荒野,親朋好友不知何日方曉,實在可憐。我等有幸相逢,雖隔天人,總是因緣,是以稍費心力,讓其死後可得安眠,也算盡了道義。
話雖如此說,行動卻著實不易。盡管手有軒轅劍剛銳,長寬皆宜,使起來不輸鐵鏟,然而要以一人之力,挖出可容數十人之坑穴,仍是異常勞苦。待到完工,已是過去一個時辰。
小心扶起一具男屍,昏黑月光下,只見他年貌在二十上下,雙目圓睜,臉色如常,仿佛還未意識到危險,人就已斃命。當其韶華方茂,便離世遠逝,死不瞑目,頗像當日的我。隻不過,我是一心求死,而他,卻是為世所迫。
哀憐眾生,身處亂世,性命尚不由己控,又豈談安樂?所謂理想功業,前程道途,都如天上浮雲,漂淪不定,聚散無常。其時耶?其勢邪?其命也!
我默默無語,既已涉身此世,便要直面此態,倒也並不值得特別悲憫。當下遂不再多想,將一個個身體平整投入坑中,暗念祝詞,祈禱他們可早日托身。
這時扳住一個胖子,入手頗為沉重,恐有二百斤上下,抱起來走幾步甚覺吃力。剛要將他往人堆裡拋去,卻不料他全身一顫,兩雙眼皮竟突然翻開。
傳說中的詐屍!?我心中一陣大跳,連忙松手後撤,按劍防身。胖子直挺挺摔在地上,七葷八素,半晌才緩過氣來,怨道:“我還沒死呢!”
我張口結舌,仔細衝他猛瞧,又惴惴踱去摸他額頭,確然猶有余溫,這才松一口氣,歎道:“何不早言?只差少許,兄台就被我埋了。”
胖子換上一臉和藹笑容,道:“身處亂世,萬事都得尤其小心才是。少俠雖然打敗那群匪徒,但又安知不是同類人?直到見少俠親自替非親非故的人收殮遺體,鄙人才覺得少俠確是好人,因而現身相見。”接著,他卻躬身拜倒,邊磕頭邊道:“少俠救命大恩,請受鄙人一拜。”
他跪得甚急,我根本來不及阻止,隻得事後將他扶起,淡然道:“說起來,我隻是適逢其會,無心插柳恰幫了你。本不用如此多禮。”
胖子起身道:“鄙人余杭沈仁福,不知少俠高姓大名,可否見告?”
歷經數世輪回,我對自己的身份名姓,竟也模糊起來。抬頭望向虛空盡頭,茫然而答:“我姓屈雙名慎之,生於汨羅江畔。”
屈慎之既是我最後一世稱呼,又不與史上名人衝突,用它作為此生代號,倒也不錯。
回頭只見沈仁福一陣愕然,不知問個姓名卻怎引得我感傷起來,於是微微一笑道:“沈兄不必驚訝,方才在下想到一點私事,是以有些失態。對了,沈兄既是余杭人,卻又緣何來到荊楚一帶?”
沈仁福歎道:“鄙人是一介行商,奔走五湖四海,本是份內之事。不瞞屈少俠說,前些日子,我們商會忽接到一筆買賣,道是有一批先晉重寶,永嘉之禍時被異族劫掠,流失中華大地外三百年之久,近日卻於嶺南現世。國之重器,自不能假於他手,於是我等多方籌措,終於將其購回,想要運回余杭,再作打算。我們已嚴囑知情者三緘其口,
對外謊稱運送絲綢,想不到仍是風聲走漏,途中遇伏。商隊數十人等,包括車夫保鏢,盡皆罹難,我因見事不妙,提前倒地裝死,方才逃過一劫。” “聽那幾個賊人所言,似乎他們並非尋常劫匪?”我試探地問道。
“不錯,我適才裝死時,曾親耳聽得他們頭領對答,原來這幫冒充的賊寇竟是附近州縣官兵,因上頭意欲謀反,急缺財貨,故冒險劫掠過往商隊。他們強令各村鎮不得接受異鄉人進駐,然後設伏於必經之道,猝然發難,下手狠毒,不留活口。唉,想當年文皇帝畢生兢勤,建我大隋盛世,本以為可四海升平,不料昏君楊廣一出,不數年就弄得民不聊生,天下大亂。這紛亂時局,不知何日才是盡頭……”
看著沈仁福鬢發邊淡淡蒼色,耳聆他充滿感慨的喟歎,心中不由浮起一絲暖意,眼中這個胖子,漸漸可愛起來。
“那批重寶,現下還在嗎?”我輕聲問道。
沈仁福頓時一震,揚足奔到前方路上,在一堆殘骸裡摸索良久,顫巍巍捧出一隻木匣,喜極道:“還在,還好還在!屈少俠,若不是你恰好趕到,恐怕它就已被那幫匪徒搜探出來了。謝天謝地,都不如謝你啊!”
“沈兄將來有什麽打算?”我輕輕帶過沈仁福的謝意。
沈沉思一會才答道:“自然是要先回余杭一趟。現在至緊要事,便是安頓好這些寶貝,另外,殉難的護院隨從也要撫恤。”表情忽轉肅然,向我道:“屈少俠,鄙人有一不情之請,萬望少俠答應。”
“但講無妨。”
沈仁福小心翼翼道:“先前我趴在地上偷偷窺探,發現少俠武術高明,三兩下就收拾了數十官兵,要比我那些護院有用得多了。說實話,現在路途並不太平,前方或又有如此劫匪,我手無縛雞之力,恐怕很難應付,因此想請屈少俠於路上關照關照……”
“保鏢麽?”我露出思考神色。
沈仁福忙道:“不不,鄙人對屈少俠甚是仰慕,也很想借機結交。其實,由此北上,百裡開外,便是巴陵郡府,到時候買舟順江而下,東涉江都,然後轉江南河入余杭,一路不過十數日,沿途更可欣賞大江美景,少俠定會覺愜意。不過,如若少俠另有要事,鄙人就不敢再過滋擾。”
“……那好,就勞煩沈兄安排。”
沈仁福大喜過望,又問起我故鄉風土人情,家族背景,我乃以屈原後人身份自居,信口胡謅,倒也似模似樣。
※ ※ ※
經過十日跋山涉水,我和沈仁福一駕馬車,抵達歷陽地界。
那日到得巴陵,才發覺沈仁福計劃胎死腹中,原來,幾天以前,江淮杜伏威攻佔歷陽,旋即截斷長江水路,來往一切船隻,全不放行,一時碼頭怨聲載道,聲討不絕於耳。沒奈何下,我們隻好雇一大車,沿陸路駛向余杭。
說起這杜伏威,我前世雖對隋唐歷史並不精熟,然而於此一代豪雄,江淮霸主,印象卻頗為深刻。杜伏威少時起兵,轉戰四方,終於在江淮之地拓下一片基業,近十年縱橫不敗,後雖投降李唐,乃是明哲保身之策,入朝官封楚王,尚在李元吉之上,足見其地位威名。尤其是座下“上募”悍勇,臨戰寧死不退,十分讓熱血男兒激賞。
聽沈仁福言道,杜伏威殘暴之名遠揚,每克一城,必於附近鄉鎮強拉平民充軍入伍,以補充大戰耗損,端的是以戰養戰,置民心於不顧。對此,我卻竊不以為然,如今江都左近眈陳十萬驍果,杜伏威求存夾縫,隨時可遭滅頂大禍,自保方為首選,區區仁德虛名,隻能棄如敝履。
可惜最後苦的,都是百姓。就如目下……
前方傳來大聲吆喝,伴隨人馬嘶鳴,塵土漫天。稍緩片刻,只見一隊軍士,都臂掛綠巾,揮趕大群民眾,亂糟糟地向這邊緩行。民眾大多是青壯年男子,都是精神萎靡,垂頭喪氣,看來沒少吃過苦頭。也有少數婦孺耄老摻合其內,間中發出幾聲哭嚎。
沈仁福忙令馬蓋當茉詰琅浴2歡嗍保遊槔吹澆Γ月砸皇勘聳濟儺恚焱肪儐驢綹咄氛鉸恚焊咂鐧匕菏仔煨校坑寫迕窠腥攏閂傭睿蓯峭縞菲
見此情形,我不由眉頭稍皺,但覺手心一涼,卻是被沈仁福握住。他貼耳囑道:“屈賢弟,此處是江淮軍地盤,一時不忍,便難以收場,定要謹慎啊!”我衝他點頭一笑,示意明白。
忽然,隊中一陣騷動,似發生甚麽變故,後面士兵停了下來,與前軍拉成兩半。那軍官覺察到異狀,咆哮著揮開左右,策馬過去勘測。
中央空出一條大道,在我位置看得甚是清楚。原來一個十四五歲男孩被道上突出棱石絆倒,半晌爬不起來,導致後面眾人無法跟進。那軍官二話不說,揚起手中馬鞭便劈頭蓋臉朝那男孩打去,嘩啦就是一道淋漓血痕,十分駭人。
其余村民都露出不忍之色,然而卻根本沒人敢上前勸阻。江淮軍士則看熱鬧似的哄然而笑,更激起軍官凶性,揮鞭猛力一扯,生生帶下大片連血皮肉。
我狠咬舌尖,強自壓下心底狂怒,隻覺握於沈仁福的那手正輕輕而顫,回頭瞧去,卻見他雙目如若火燒,也在苦忍。
就在此時,異變抖生,那男孩不知從何處生出大股力氣,掙扎著翻身而起,趁軍官愕然之際向道旁猛衝,幾息時間已跑離十步。軍官自是勃然大怒,竟摘下背後長弓,撥弦控箭,便向男孩激射而去。
眼看男孩就要被疾矢洞穿,我雖有心援手,然而距離尚遠,鞭長莫及。誰知眼前忽然一花,只見江淮軍隊伍裡衝出一員高大士兵,迅捷無比地拔出腰刀,叮的一聲撥開箭矢,同時口中呼叫:“錢老大手下留情!”
男孩也隨即力盡,躺倒在道旁長草中,已是昏死過去。
“闞棱,你竟敢同我作對,想造反了麽?”
那個名叫闞棱的兵士還刀回鞘,單膝跪在地上,正色道:“錢老大,軍中嚴令,不得擅傷無辜,這孩子未犯大錯,你假若射死了他,便是違反軍法,還請斟酌。”
錢老大尖笑道:“好啊,竟教訓起老子來了!你又知不知軍中尊卑之分,上下之別?”
闞棱平靜答道:“闞棱以下犯上,甘受任何處置,隻懇請錢老大放過那個孩子……”
錢老大哼了一聲,斜睨道:“回去就狠狠修理你,不過,那孩子同樣不能放過。哼,他已算我軍之人,臨陣脫逃,如何不是死罪?來人,把那男孩亂箭射死!”
身後兵士轟然而應,紛紛張弓搭箭。闞棱眉頭一緊,一聲不響地走到男孩身邊,彎下腰來,用全身將孩子護在下面。
“反了,真是反了!媽的,給我連闞棱一起射死!”那軍官已怒紅了眼,率先發箭。
萬矢齊發,勢如風呼雷掣。
鏘!
一朵青雲嫋嫋飄落,霞氣繚繞,散出數條青帶,綽約非凡。雲霞籠處,勁箭頓時跌落,撲簌之聲有如羌笛橫吹,甚是悅耳。
闞棱本閉目待死,聞得異狀急忙睜眼,卻見一青衣男子執一青色大劍,正淡定地注視著他。
“多謝義士援手相救!”闞棱驚喜交集。
我淡淡一笑而答:“同是仗義出手,何必相互致謝?”接著眼神飄向另一端,目光與劍鋒相交一線,正指向馬上軍官。
錢老大還驚訝於勁箭及身下我竟絲毫不損,見我灼灼而盯,連忙自壯其膽,沉聲喝問:“何方高人,竟敢與我江淮軍搗亂?”
“爾不必知。”我好整以暇地望著明顯是色厲內荏的他,輕描淡寫道:“想打架,就一起來吧。”
“好膽!”錢老大一聲暴雷般大喝,回頭招呼眾兵士:“兄弟們,大家上!”
士兵們稍顯遲疑,終還是紛紛拔刀衝來。闞棱也拔出腰刀,想和我並肩而戰,卻聽身後沈仁福叫道:“闞兄弟快護著孩子到這兒來,那處交給屈賢弟就成!”闞棱無暇多想,連忙抱起男孩,向馬車方向奔去。
我定定看著蜂擁而來的人群,按劍不動,嘴角露出一絲和悅。這十多日裡,我閑得無事便悉心研究護體氣罩,對其操控之法,雖不能說盡數掌握,卻也算小有心得。此時依所得心法暗中凝聚真氣,準備來個奪人先聲。
三步,衝在最前的江淮士兵,此時離我恰有三步,時機已現。我握劍右手猛然一緊,帶著無上威勢,軒轅劍從左側掄到右側,奮力前指。
一瞬間,護罩范圍擴大數倍,所謂蓋世之氣,其力拔山。
勝負已現。錢老大目瞪口呆地望向那一地東倒西歪,手中大刀拿捏不住,鏗然下落。
“如何?”我微微氣喘,笑問身後同樣驚得說不出話的沈仁福。
沈仁福尚未來得及應答,忽聽蹄聲大作,忙扭頭望去,一看之下神色立時大變。
卻見歷陽城方向煙塵滾滾,逼向此處,也不知多少軍馬。
※ ※ ※
一撥至少有五百人的騎隊紛遝疾馳而過,整齊劃一於對面站定,人靜馬肅,顯是訓練精良。而後更有大群步兵列成方陣,統一的長刀黑甲,人人目寒如水,殺氣外溢。
見此陣勢,我也不禁頭皮發麻,立足不安。剛才對付那百多士兵,看來輕松,實已耗盡我全身氣力,此時面前部隊,數量素質均遠勝前者,即使我有明鏡絕壁護身可保無恙,沈仁福和闞棱等人卻必無幸免。好在他們適才甫至,並不了解狀況,雖見自己同僚倒了一地,我握劍居於其中,明顯來意不善,但也並未貿然出手,我因而可得以稍作休整。
一騎青年驍將當先驅馬而上,白衣銀甲,日光下十分耀眼。他環目一掃,眉頭輕皺,帶有淡淡威勢地問道:“錢老大,到底怎麽一回事?”
錢老大忙站直身體,恭敬答道:“王將軍,我們方才正準備回城,卻不料闞棱突然造反,還引來同黨埋伏在側,我們一時不慎,有些折損。”一句不提自己劣行,甚是可惡。
“竟有此事?那些叛黨人呢?”那王姓大將輕甩鞭鞘,平靜問道。
“就……就是他。”錢老大衝我一指道。
“隻有一人?!”王將軍雙目微揚,顯得有些驚訝。
錢老大跪倒在地,俯伏道:“屬下無能!”
我轉過頭望去,正好見那王將軍也向我望來,兩人目光一觸,各自一凜。王將軍本似有些話要說,這時也閉口不語,沉思片刻,卻對遠處闞棱道:“錢老大話中定有隱瞞,闞棱,我要聽你的解釋。”
“讓我來說吧!”不待闞棱開口,我已截過話頭,正視那王姓大將,泰然道:“在下本一尋常過客,因與貴軍行伍相逢道左,是以暫避一旁,卻見那位兵頭……”一指錢老大:“……毫無根由就鞭打孩童,小孩稍作躲閃,他竟惱羞成怒,張弓結箭欲至之於死,幸得闞棱及時阻止。他反誣陷闞棱造反,指揮軍士就要將他射殺,在下看不過眼,這才出手相幫。”
我的言辭雖也不盡屬實,但重要之處都有明顯佐證,愈往下聽,那王將軍的臉色就愈發陰沉,到最後一雙眼睛如冰一樣寒澈,狠狠瞪視錢老大,厲聲道:“錢老大,你知不知,適才你已犯下三條大罪?其一,濫傷無辜,其二,軍內私鬥,其三,欺瞞長官。來人,即刻起剝奪錢老大副將銜職,送執法隊處置!”
我輕歎口氣,淡淡道:“王將軍,其實這事,倒也不能全怨錢老大?”
王將軍愕然道:“此話怎講?”
“王將軍看起來頗明事理,在下方有一番肺腑。從諸位之語推知,貴軍軍法甚是嚴苛,想那‘不得濫傷無辜’一條,雖其初衷確是為百姓著想,然貴軍強拉民夫之舉一日不改,便一日難得百姓理解,即使口頭說得再善,也是枉然。錢老大奉旨辦事,難免會與居民發生矛盾,這濫傷二字,其實決於一念,上位者實難把握,一著不慎,恐就犯事。是以罪不在其人,而在其製,不改其製,即使處置十個錢老大,也難挽民心,更傷將士之情。”
“說得好!”一聲沉悶長笑,毫無征兆地突然興起,我們雙方都大吃一驚。隻一瞬之罅,就見一高大身影蒼鷹展翅般自天而降,飄飄蕩蕩正落在我們之間。接著,在場江淮軍士整齊高呼:“參見杜總管!”,就像事先約好一樣。
竟是杜伏威親至!
我暗暗打量此人,只見他頭頂盈尺高冠,臉容枯槁如木,極似出土不久的千年僵屍,一對眸子精芒四射,炯炯而耀,鼻梁高聳,顴骨突出,果有梟雄氣質。
杜伏威淡淡一笑,揮手以示嘉許,仿佛自言自語般道:“民心,有誰比我更明白民心?杜某出身貧苦,少時每日所求,無過一夕飽暖,後來放浪江淮上下,也隻是想讓手下數萬兒郎,過上幾天安穩日子。雖然也曾強行拉夫,但入我軍來,每戰所得,又有哪次不是全軍平分?”放聲問向江淮戰士:“兒郎們,你們當初被強征者,又有誰現在回想,覺得有受虧待,後悔加入的?”
“都不後悔!”應和聲震耳欲聾, 響徹九霄,就連我,也不知不覺心懷馳騁。
“今時不同往日,我軍已有基業城池,再不須四處躲閃,為人追打,終於可以恣意放蕩,不受旁人左右。雄涎,傳我號令,從今日而始,我軍再不許強征民夫,擾民安寧,違令者,殺無赦!”
王將軍大聲答應,又惹得眾軍士歡呼喝彩不斷。
杜伏威轉頭望向我,柔聲道:“適才杜某在旁觀察,就覺得小兄弟武功高強,自成一體,後又聽小兄弟慷慨陳詞,言語更是不俗,卻不知如何稱呼?”
我一揖為禮,恭敬道:“在下屈慎之,見過杜總管。”
杜伏威微笑道:“屈小兄弱冠之年,就有如此造詣,將來前途著實不可限量。杜某和屈小兄一見如故,不知是否有暇,來我歷陽一敘,也好把酒言歡,相互指教一番。”
“承蒙杜總管垂青,慎之幸何如哉!只可惜現下有要事在身,不得空閑,改日若有機緣,定當親來拜會總管。”
杜伏威點了點頭,也不再請,徑自對立在後面的闞棱道:“想不到我軍後勤隊裡,竟有如闞棱你這樣的忠勇剛直之士,身法反應亦佳,不錯,不錯!後勤隊實在埋沒了你這等人才,你軍階上升三級,從明天起,就是我軍的執法隊長。”闞棱受寵若驚,連忙謝恩。
於是再也無話,江淮軍收隊回城,民眾們也被放歸本鄉,包括那個昏迷的男孩。我和闞棱經此一段相交,頗有些惺惺之意,乃互道珍重,約期再會。
一聲長籲,再抬首,已是浮雲退散,麗天明日。